他叹了口气:“真没想到啊,那个被认为全天下最无情的人,才是全天下最痴情的人!”
他望着叶今漆黑的眼珠:“不过对那些死人来说,他也的确无情,毕竟只有你的命是命,那些千千万万人的命,就只是蝼蚁!”
他顿了顿:“我倒真是好奇,他到底会义无反顾地选择你,还是理智地留在京城!”
叶今浑身僵硬,她几乎是说给自己听一样,坚定道:“你们以为以他的聪明会看不出你们的把戏吗?他不会让你们得逞的,一定会留在京里。”
元景珞摊了摊手:“我们知道他聪明啊,否则也就不需要准备到时至今日才敢动手了,至于他的选择嘛……”
他恶劣地笑了笑:“……就让我们拭目以待!”
似乎是应验了元景珞的话,接下来他们每到一个地方,每经过一座城,几乎都会遇到一场拦截。
当然,也如他说的那样,每一次拦截的人,都会将他们全部人的性命留下。
荒山野岭,或者官道小径,叶今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过他们一眼。
他们的死,似乎是一场无人问津,且毫无意义的献祭一样。
这种毫无悬念的死亡,不比马革裹尸让人觉得轻松,到了最后,叶今觉得自己的心已经彻底沉了底!
有时候想,自己为什么要活着,凭什么值得这么多人为了她去死。
有时候又想,自己多么可笑,一时贪图安逸,得到的便是如此的结果,背负的便是无数的亡灵!
她抬头,望向看不到的上空,忽然扭过头,问昏昏欲睡的元景珞:“元景珞,你的父皇,大衍的皇帝,叫什么来着?”
她唇角含着一丝笑意,语气没有之前的冰冷,甚至可以说的上温柔。
元景珞愣怔了片刻,才怪异地看了她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叶今没有回答,只一直盯着他:“不说便算了。”
“元灏。”元景珞道,“怎么了?你这是打算记住仇人的名字吗?”
他倒是说对了,叶今想,元灏啊,那个将戚凤即逼和自己逼到这个地步的人!
如果这一次还能得老天眷顾,还能活着的话,她可真不会再手软了!
元景珞凑过来,几乎是将头放在叶今肩头:“啊!那你的仇人名单,上面有没有一个叫元景珞的人?”
叶今道:“仇人似乎谈不上,只不过,要是有可能的话,不会让他好过就是了!”
元景珞一笑:“那我可得小心一点了,千万别落到你手里。”
他叹了一口气:“你总是这样坦诚,我都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伤心了。”
叶今的食物并没有被做手脚,所以尽管过了五六天,她仍旧和之前的状态相差无几。
从一开始的流食到后边的干粮鱼肉,叶今丝毫没有顾及,甚至饭量比平时还要见涨。
卫凌霄和元景珞似乎都明白什么,不曾说过她半个字,然而对她的防备却一日比一日还要重。
这样的防备下,一直到边城的地界之时,她都没能找到时机逃出去。
她设想了到了边城会见到的景象,可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
所谓的边城,只不过是处于大衍地界的边塞之城,名为云城。
光从守卫森严,层层关卡的城门口,便可以窥见内里的情形。
卫凌霄一到,守门的兵卫立刻欢呼一片,那种热情,就好像见到了久别重逢的亲人。
他大步下马,语气平和却不失威严地和那群人寒暄了几句,随后才重又上马,在城门大开之后,带着叶今一行人进了城。
元景珞一直掀着车帘,城中的情形叶今也全部收入眼底。
可一路到了最后,她只有深深的震惊!
只因为城中几乎没什么游走的百姓,有的只有五步一哨,十步一岗的兵卫,不仅如此,还有大队大队人马来往巡逻,他们身穿甲胄,手持长矛,行走间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声响,又因为他们列队整齐,那声音便也整齐划一。
如果一路都是如此,那么可以证明,这座城几乎已经成了一个兵营!
而从卫凌霄经过之时他们热切的反应,和激动的行军礼,可以看出他们是谁的人了!
元景珞终于放下帘子:“看到了吗?这一切都是为你和戚凤即准备地。所以,别想着逃,你逃不出去的!”
从一个军队逃出去不难,可从一个上到将军,下到士兵的的彻底防备之下逃出去,简直难如登天!
如果戚凤即真的来了这里的话,她只要想想就已经浑身冰凉!
马车停在一处里三层外三层的兵士守卫之外,叶今被请下了马车,由卫凌霄和元景珞一前一后护送着往中间走去。
穿过密密麻麻的兵士,叶今才发现这是一个巨大的演武场,在演武场的中间,她看到了一跟木桩,以及木桩周围,架起的柴火。
她忽然明白了卫凌霄的意图。
卫凌霄挥了挥手,两个兵士走过来,将叶今押过去,用铁链绑到了木桩上。
叶今没有反抗,因为此时此地,对于她来说任何的反抗都是无用功。
做好这一切之后,其中一个兵士对卫凌霄道:“太尉大人,您去休息吧,属下一定会好好看守她的。”
卫凌霄摇头:“不用了,我会亲自看着她。”
兵士还想再劝,卫凌霄拒绝地摆了摆手,那人只好又走到元景珞身边,可不等他开口,元景珞破天荒地道:“我也要亲自看着。”
叶今感到好笑,真是足够看得起她和戚凤即了啊!
过了一会儿,一个兵士搬来一把椅子,对卫凌霄道:“大人,您坐。”
卫凌霄蹙了蹙眉,坚决地摇了摇头:“不用,我站着就行。”
元景珞看了卫凌霄一眼,凤眸中闪过什么,又看了看被绑着的叶今,笑了笑,坐到了那椅子上。
卫凌霄上前两步,停在叶今对面:“若饿了渴了,一定要告诉我。”
叶今噗地一笑,极尽嘲讽地道:“我真饿了渴了,这样子恐怕也不太方便进食,太尉大人是想找人服侍我吗?”
卫凌霄默了默,深深看着她:“我会亲自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