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擒贼先擒王,这句话是极有道理的,毕竟发号施令的人一死,其他依附于他的人便成了一盘散沙。
所以外面的混战并没有持续很多,在越来越多的人得知柳滨盛身亡之后,他的府兵有因为一时呆愣被杀的,有惊慌失措第一时间想要溃逃的,也有放下兵器抱头投降的。
很快,所有负隅抵抗的人全部被杀死,投降之人被驱赶至一起,被包围了起来。
剩下的一部分兵士,则如潮水一般冲进了大殿之中。
殿中官员退无可退,便一边瑟瑟发抖着,一边失声咒骂,而对方头领只是唰一声抽出佩刀,所有的骂声便消弭殆尽。
只剩下噤若寒蝉!
叶今被一直往后退的人逼到了墙角,甚至连外面的情形都见不着。
只听一人高声道:“丞相大人有命,将御史府所有的人都集中于大殿之中,若有抵抗者,就地格杀!”
格杀两个字落下时,叶今感觉到了身边的一片颤抖。
随后便是来来往往的脚步声,哭声,告饶声,以及不耐烦的呵斥声,威胁声!
叶今静静听着,倒不担心自己的处境,就目前看来,那位丞相大人目前还不至于会动她所谓的夫君卫太尉。
那么做为太尉的小妾,自然也会在夫君的庇护之下,一个无足轻重的人,那位呼风唤雨的丞相也不至于特意刁难。
所以不管情形如何,她应该是安全。
叶今忽然想到那个三皇子,便朝对方看了一眼,结果发现对方已经斜靠在椅子上呼呼大睡。
倒不知道是真睡着还是装睡着,她倒是认为,无论是哪一种,都证明这个人并不是表面上看似的草包。
毕竟真正的草包,大多都是胆小如鼠之辈,能像他这样,于刀光剑影中,还能一隅安睡的,可都是为数不多的厉害角色。
若真如此,那他恐怕只是善于藏拙而已。
见对方用头微微蹭了蹭身后的柱子,换了个姿势又接着睡,叶今有些好笑地移开了视线。
偶一垂眸,竟然发现身前多了个小小的身影,六七岁的小男孩,正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自己看。
那双眼睛清澈见底,任何人见了,也会禁不住心生欢喜。
叶今朝对方弯了弯唇,又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谁知对方好像并不喜欢她这个动作,登时皱巴了小脸,抬手就要将叶今的手打开。
可就是这一抬手,一件东西却从他的袖中掉出来,落在地上,吧嗒一声脆响。
叶今定睛一看,只觉得熟悉无比。
小孩发现自己东西掉了,连忙捡起来,他好像很喜欢这件东西,无比珍惜地吹了又吹,摸了又摸。
叶今看了这片刻,脑中电光火石,忽然想到了这是什么。
记得在荷风院闲暇时,她曾亲手做了一个手串,她本是无聊所做,剪月却宝贝一样戴在了手腕上,她见状便送给了她。
珠子独特的配色,独特的形状,都证明着她不会认错。
叶今轻声问他:“这东西,你从哪里来的?”
对方眼中闪过警惕,瞬间将那手串藏了起来,似乎是担心叶今将之抢走。
叶今便道:“你放心,我只是好奇而已,不会打它的主意。”
听她这样说,对方才放松下来,对叶今说道:“这是一个大姐姐送给我的。”
说着又将手串拿出来,显摆似的道:“你看,很漂亮吧?”
“嗯,很漂亮。”叶今又问,“那她那个大姐姐为什么要送给你?”
她已经确定是剪月送给这个孩子的了。
只听这孩子道:“是我看到大哥硬要拉她去屋里玩,她看起来又一点都不想跟他玩,我就骗大哥说父亲找他,大哥一走,我就带着她去了我的院子。”
他又道:“大姐姐和我玩了一上午,她走的时候,将它送给了我,还说她会记得我,以后会报答我。”
叶今看着他,没有说话,小孩子的世界干净如白纸,不识人间险恶,她却已经从他所说明白了事实的大概。
看样子是那个所谓的大公子想强迫剪月,被这个小公子所救,才将这东西赠与他,还许诺要报答他吧。
她能明白,越是绝境之中的雪中送炭,越让人觉得深刻。
只是这小孩真的是御史府的公子?
叶今有些怀疑。
她转眼找了一圈卫凌霄和柳素吟的身影,却被人影幢幢挡住,一时没能找到他们的身影。
叶今只得又问那小孩:“你说你是御史府的小公子?那柳素吟是你的姐姐?你怎么不和她在一起?”
被叶今这样一问,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光芒瞬间暗淡了下来,他耷拉了脑袋,低声道:“大哥和大姐跟我不是一个娘生的,听他们说我娘是小妾,因为生我死掉了……我知道他们都不喜欢我,大哥大姐也讨厌我……”
简单几句话,却已经足够叫人明白这个小小的人在御史府的艰难处境。
叶今叹了口气,又摸了摸他的头,这一次对方没有躲,只仰了头,拿乌黑的眼睛瞧叶今。
叶今稍微犹豫,有些迟疑地问他道:“你……你刚刚进来的时候,没有看到什么吗?”
柳滨盛死在门口,在她被人墙挡住之前,那尸体是没有被人挪走的。
可叶今刚问完,又觉得自己问了一句废话,如果这孩子真的看见了,现在也不会安安静静地待在这里,更不会拿着一个小小的手串,惦记着那个赔了他一上午的大姐姐。
果然,对方闻言眼中闪过疑惑,不解道:“看到什么?哪里有什么吗?”
叶今立刻摇头,道:“没,什么都没有。”
“哦。”小男孩茫然地应了一声,随后又垂下头,继续玩自己的手串。
或许是刚刚的对话勾起了他心中隐秘的伤疤,很明显,他的情绪比之前低落了许多。
只希望他晚一些知道事实吧,晚一些知道,就能晚一些面对。
尽管,不太可能!
叶今这样想时,突然发现原本嘈杂混乱的大殿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安静起来,几乎是鸦雀无声,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