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今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坐满了人。
卫凌霄和柳素吟坐在最上首的位置,柳素吟似乎在跟他说着什么,卫凌霄稍微将身体侧靠近她,静静地听着。
下人们跟叶今请安的时候,他便直直看了过来,目光沉沉地,看着叶今越走越近。
叶今平日里早出晚归的,府里见过她的人并不多,如今好不容易得见,便目光或明或暗落在她身上。
叶今丝毫不觉,她眼波微扫,见卫凌霄的右首边有一个空位,便直直朝那位置走去。
柳素吟察觉到了自己夫君眼神的变化,转眼看到叶今,立马站起身,跟叶今道:“妹妹来了?快这边来。”
叶今笑了笑,便落了座,柳素吟绕过卫凌霄,目光柔和地盯着叶今道:“多日未见,是我这个当姐姐的疏忽了,不知妹妹近来身体可好,院子里可有什么短的缺的?”
叶今感觉这话很像是多年不见的长辈慰问小辈,但还是笑答道:“劳姐姐关心,我身体很好,也不缺什么。”
她只答不问,柳素吟也不好多说什么了,便微笑着点了点头,说这只是家宴,让她别拘束,随后便移开了视线。
对于给别人当电灯泡这回事,叶今自打第一辈子起就没什么兴趣,她正想着自己要降低存在感才好,垂眸之际便对上了卫凌霄的视线。
却在他还没看清楚之时,对方已经不露痕迹地看向了别处。
叶今端起桌上一杯酒,浅浅尝了尝。
家宴实在无趣,不过好在不用应付什么人。
她听着柳素吟时不时跟卫凌霄耳鬓厮磨地说话,声音大都很低听不清楚,偶尔却能听到几句。
直到丞相两个字传入她耳中,她眼帘一颤的同时,也仔细倾听起来。
她听到柳素吟隐含恨意地说道:“善恶到头终有报,如今这样,是他活该。”
叶今握紧了手中的酒杯,心里随着她这句话有了不好的预感。
便听卫凌霄道:“嗯,这次就算不死,也足够去他半条命了!”
柳素吟道:“他杀我爹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他自己也有被流箭重伤的时候!”
流箭重伤四个字如雷声一样一一字炸响在叶今心头,在一瞬间剥夺了她的六感,让她脑子直发晕!
手中的酒杯不知为何滑落在地,砰一声碎裂开来,也让她登时清醒。
周围一片寂静,叶今一扭头,就对上了卫凌霄锐利的眼神。
那眼神锋利如斯,带着揣摩与思量,仿佛能看透人心。
叶今微微吸了口气,勉强将情绪压下,扭头对他勾唇一笑:“不好意思,手滑了!”
卫凌霄依旧面沉似水地望着她,没有说话,倒是柳素吟及时开口:“没关系,不过碎了一个杯子而已,妹妹自己没惊着就好。”
叶今忽然觉得自己没有力气说话,似乎要用尽全力才能压抑住自己心中的惧怕,压抑住想要立即起身冲出去的冲动。
她甚至全身都在微微发颤,只能将手藏在袖子里。
于是后来的时间里,她浑浑噩噩,脑中不断回想着那一句话,被满满充斥着!
他伤了,被箭所伤,还是重伤,生死未卜的重伤!
好不容易捱到卫凌霄带着柳素吟离席,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回廊转角,她才猛的起身,脚步有些发飘地往外走。
四下无人之时,她对满眼担忧的剪月道:“我要出去一趟,你待在府里等我。”
“小姐,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为什么……”
剪月实在不懂,好好的,小姐怎么就变成了这幅脸色苍白,魂不守舍的样子,还失手打碎了酒杯!
叶今却只对她摇了摇头:“我会将什么都告诉你的,不过不是现在。”
她摸了摸剪月的头:“乖,回荷风院等我!”
叶今很着急,可再怎么着急她也并没有失去理智,尽管很想像上一次去御史府救剪月一样,直接冲到马厩去牵一匹马,不管不顾地冲向丞相府。
可最终也只是低调地出了太尉府,一路打听着跑到了丞相府。
相府守卫森严,光门口就守了不少侍卫。
叶今在远处看了看,便绕着院墙准备找后门,然而到了才发现,连后门都有人守着。
不走正门的原因是为了避人耳目,不单单是因为她如今太尉府二夫人的身份,更重要的是,如果她和戚凤即的事情一旦暴露,那么她就会成为活靶子,且不说会不会成为他的软肋。
她想了许久,最终还是朝着后门走去。
那几个人一看到叶今,便立刻戒备地看过来,发现她靠近,更是握紧了手中配剑。
叶今十分友善地看着他们,她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有所异动,哪怕是加快一点速度,他们就会直接拔刀冲过来将自己拿下。
所以不等靠近,她便出声道:“我是你们相爷的旧识,今日特来拜访,能不能麻烦你们代为通传一下?”
其中一位大哥瞪着眼睛将叶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然后出了声:“滚!”
叶今:“……”
只得又道:“我只是想来探……”
望字还没说出来,那人便用一种你当我们傻的眼神望着她,道:“既然是拜访,为何不走前门?”
叶今沉默了一瞬:“因为……因为我跟你们丞相……”
“快滚吧!”那人又道,“敢和相爷攀关系,活腻了吗?”
另一人搭腔道:“别逼我们动手!”
叶今考虑了一下他们动手的结果,是将自己赶走还是直接抓进相府,如果是后者,她是不是该束手就擒?
她扫视了一圈,相府后门虽然处于小巷而非大街上,但还是不时有行人经过的,她不想冒这个险,于是转身离开了。
最终她在一处没人的院墙底下停下啦来,左右看了看,便十分娴熟地攀爬了上去。
院墙上插着一圈刀尖一样的利刃,她小心避开之后,发现到里边是一处花园一样的地方,里面没人,她凝神听了一会儿,见仍无动静,才跨过去,转身往下爬。
就在这时,一道呵斥声响起:“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