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乔分神来看厉穹时,被鬼车抓了一下,其实并不严重。相比较之下,糟糕的是他的血统没有完全觉醒完毕,正是不稳定的时候,被鬼车能动摇魂魄的叫声一扰乱,这几天头痛欲裂才是更严重的。
不过有厉穹在,他已经舒服了很多。
厉穹不知道这些,满脑子都是担忧,将皇帝推到壶门小塌上坐下,自己一屁股坐在脚踏上,仔细看了看他的右脚。确信没有受很重的伤后,他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不太对,只好试图让自己的逻辑自洽一下:摇钱树和顶头上司没事,确实值得放心一下。
小乔将他拉了起来,叫他坐在自己旁边,道:“明早记得去见一见太后。”
厉穹大概知道是为了什么事情,点了点头,又有些担心,便小心翼翼问道:“您……您确定不会杀我灭口吧?”
有时候还不如直白一点,他怀疑小乔什么都知道,毕竟除了傲娇了一点,皇帝好像还是非常英明的。而且自己在小木子面前什么都说过了,皇帝现在既然都没降罪,那他应该大概好像胆子可以大一点。
小乔睨了他一眼,故意道:“先放过你,以观后效。”
虽然不算是永久保障,但是出来混嘛,怎么能不担点风险呢?就算是公务员,还有一定几率丢饭碗呢。
厉穹说服了自己,忙谢了恩。
他发现了,是小木子时,皇帝不自觉就会变得幼稚又……可爱一些,但是人时,虽然傲娇不变,但总是多一些威严。他把这些都记入自己心中的舔狗就业指南里,对小乔道:“已经是晚膳时间了,您想用些什么菜,我叫人去准备。”
这在小乔眼里,自动变成皇后请自己在这里用饭。他“勉为其难”地点了几个菜,坐着等时,厉穹想他不穿鞋总是不成体统,便着人去甘露殿请了一双便鞋过来。
小乔穿上后和他一起用了膳,还没有回去的意思,厉穹暗自着急——一下子接收了太多信息,他需要一点自己的时间整理整理。
不过他当然没有表现出来,还要显得非常开心的样子。小乔于是补道:“不要太高兴,只是在你这里比较利于愈合伤口而已。”
嗯?这又是什么意思?
等到厉穹又给他念佛经时,皇帝才慢慢道:“你知道你为什么掉头发吗?你血统也开始觉醒了,会掉头发、发高烧。”
原来是因为这个!厉穹恍然大悟,怪不得孟含千说,按照自己的掉发速度,自己很快就能知道国师的白塔里面那些雕塑是什么东西了。
“那我是什么……”厉穹抽空问道。
小乔又有些昏昏欲睡,随口道:“鹿蜀。”
鹿蜀又是什么玩意儿?厉穹从来没有听说过。小乔知道他的疑惑,道:“这些事情,你问孟含千,他都知道。”
厉穹见他闭着眼睛,不由自主想起那个偷吻的晚上,脸又有些红了,干咳一声,道:“您还是躺下睡吧,我给您继续念。”
小乔抬起眼皮看他一眼,不知道做了些什么,厉穹便发现面前的榻上只剩下了小木子。神奇的是,他的衣服也随之不见了。
小木子跳上他膝头,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用爪子遮住眼睛,示意他继续念。
想想这是个大男人在他怀里,厉穹的老鹿就不停乱跳,没一会儿小木子便道:“孟含千有什么好怕的,胆小鬼。你尽管欺负他,叫他变原型给你看。除了我,谁都不能欺负你。”
尽管小乔明显是误会了,但厉穹却真正放下心来。这样说来,皇帝是真的不会杀自己了。而且……
不得不说,这种类似于霸道总裁的天凉王破台词,实在是让人有点心动。
厉穹暂时放下了戒心,伸手顺着小木子的毛,声音又放轻了一些,慢慢给他念着佛经,直到他慢慢睡着。厉穹将小木子挪到床上盖好被子,自己也睡下。
思绪杨依依千,他干脆不去理会,将眼睛闭紧,逼自己入睡。大概是血统觉醒也会浪费精力,他睡了一下午,这会儿居然又很快便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时,小木子和小乔没一个在——当然这话有点问题。
大乔说,官家已经吩咐好出宫的各项事宜,嘱咐殿下尽快出宫去见一见国师。
厉穹有太多疑问,又得了小乔的保证,不再像上一次那样忐忑,很快便出门去了国师府,在白塔里见到了孟含千。这次他再看到那些雕塑时,心里有了不一样的感觉。他知道自己不是龙生的那九个儿子里面的,也没仔细去找自己的样子,但还是诚心地对着那几个雕像拜了拜。
等到他上楼时,孟含千知道他要来,已经准备好了茶点,愁眉苦脸道:“皇嫂,你帮我劝劝皇兄,就帮我把那块玉石从皇叔那里要回来嘛。”
厉穹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错觉,觉得自己劝得动小乔,只好打了个哈哈敷衍过去,问起鹿蜀的事情来。
“鹿蜀的声音有安抚神魂的作用,可以帮助觉醒期神魂不稳定的人安稳心神,比较好受一点。这就是为什么皇兄一直请皇嫂给念佛经,有时还让您唱歌。”孟含千翻开一本画册,指着上面的图像道,“皇嫂现在还没有到关键时期,等到了那时候控制不住,就会露出原型。就是这个了。”
厉穹定睛一看,画册画工精美、栩栩如生,旁边还有小字解说,整本书可说是艺术品也不为过,但这也改变不了一个可怕的事实——鹿蜀的原型完全就是头马。
马?姐姐成团出道就被私生追车害死,穿越过来兢兢业业艰难求生,好不容易以为自己有了点与众不同的地厉,有了在后宫生存的底气,没想到,姐姐的原型居然是匹马!还是一匹红色的、奇丑无比的马!
厉穹心情此刻只能用三个字来形容——草泥马!
然而还有更加草泥马的事情等着厉穹。
随着孟含千的讲述,厉穹的脸色都涨红了。据这位学识渊博的皇弟说,只要厉穹的觉醒没有完全结束,他的头发都不会长出来。
厉穹想起他当初说的话,心里直呼“欺诈宣传”。本以为自己只要和皇帝亲个嘴就能受到皇室先祖的护佑,长出头发摆脱后宫第一秃的名头,没想到根本不可以。
皇帝这种真。龙子龙孙都这么久没有觉醒完毕,自己要猴年马月才能够长出头发啊!老天待我不公啊!
厉穹如丧考妣,看得孟含千都不忍心了,道:“皇嫂,你别担心,我们都不看外表的。我觉得皇嫂很美啊。”
他说完这话觉得后脖颈一凉,随即意识到自己可能要被哥哥削脑袋,赶紧补救道:“皇兄肯定也是这么想的,我们的意见都不重要。”
你们不在乎,姐姐在乎啊!我怎么能是个光头呢?我好歹也是女团成员,你以为我是金那个仙啊,光头也好看。
他在心里默默羡慕了一会儿异国大前辈的颜值,又听孟含千道:“有些事,皇兄不是很清楚,但我身为国师,有必要告诉皇嫂。”
孟含千严肃起来还是很能唬人的,厉穹也跟着正襟危坐,道:“请国师不吝赐教。”
“皇嫂刚来时,我就检查过皇嫂的神魂了。”孟含千说着看了一眼厉穹,“我说的不是进宫,是皇嫂从那里来时。”
厉穹心里一惊,不由警惕起来。孟含千安抚道:“皇嫂不必担心,皇族该知道这件事的早就知道了,否则母后怎么会允许您搞奇奇怪怪的什么后宫三千又三呢?我曾经有幸一窥皇嫂的世界,原版真的挺好看的。”
厉穹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心想皇族还真实神奇,心里不由对孟含千多了一丝尊敬。孟含千这时候也很当得起这份尊敬,继续道:“皇嫂的神魂一分为二,你在那边时,是多一缕精魂的。而这边的皇嫂,因为少了那一缕精魂,身体一直不好,以至于血脉一直不能够觉醒。”
话说到这里,厉穹有些明白了,推测道:“也就是说,我死了之后,那缕精魂回到了这边的我身上,我才好起来,并且出现了返祖的血脉觉醒?”
孟含千点点头,有些疑惑道:“不过我始终想不明白,为何皇嫂只有一缕精魂过来,却还是拥有完整的记忆。”
对啊,按理来说,自己本来的记忆应该随着自己的死亡消散了才对,为什么自己来了这里,却全都能记得呢?
孟含千只苦恼了一会儿,便放弃了,只道:“不过不用着急,冥冥之中自有安排。皇嫂来到这里,是命中注定的。以后皇嫂不用担心秘密被发现,从此以后,你就真正跟我们是一家人了,不用担惊受怕。”
他话是这么说了,厉穹现在也不敢完全当真啊。自己掌握这么多秘密,杨依依一哪天触怒了天颜,说不定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不过现在自己对皇帝还有点用,应该抓住这个机会,向皇帝证明自己的价值才对。
孟含千继续道:“皇嫂要是有值得信任的奴仆,可以带来由我施法,以后可以不用对他们保密,行事也便宜一些。”
施法?施什么法?厉穹宁愿谨慎一点,便道:“暂时还没有。”
孟含千未尝不知道他的心思,也不点破,只是道:“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
厉穹稀里糊涂跟着站起来,问道:“去哪里?”
“皇嫂不想看看你的亲人都怎么样了吗?”孟含千随口道,“皇兄特意吩咐我,让我带你去看看。”
什么?可以回去看看?
厉穹又惊又喜,头重脚轻地跟着孟含千。也没见他做什么,两人只是走着走着,眼前的场景就变了。久违的高楼大厦出现在厉穹面前,他激动得差点流下泪来,仔细辨认,发现这是在舅舅家门外。
他父母离异,母亲死后,一直是舅舅带着自己。舅舅和舅妈没有孩子,待他视如己出,也不知道能不能接受得了这个打击。孟含千带着他进入舅舅家中,客厅一角摆了个小小的牌位,是他的。
舅舅和舅妈在吃晚饭,都瘦了些,没怎么说话。孟含千一挥手,两人都到在桌子上,厉穹忙道:“你干什么!”
他从没见过厉穹这么凶,有些吓到了,半晌才道:“你有什么想说的话,现在可以跟他们说,他们会以为是在做梦的。”
厉穹眼圈红了。
他走了过去,坐在舅妈身边,给舅妈理了理头发,轻声道:“舅舅舅妈,我挺好的,你们不要太伤心,两个人一起好好过。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下辈子再做你们的女儿。”
厉穹絮絮叨叨说了不少话,直到孟含千催促他离开,才依依不舍地起了身。他们原路返回,还是那样随意走着,不一会儿眼前景色一边,又回到了国师塔内。
厉穹这才发现,自己根本没动。他和孟含千还坐在小塌前,两杯茶甚至都还没凉。
孟含千见他不开心,安慰道:“皇嫂不必难过,那位女子,已经怀上了身孕。想来以后有所寄托,不会伤心太久的。”
厉穹还是不开心,孟含千是不会理解的,舅妈现在怀上孩子未必是好事。可是他也不好向孟含千解释这些,况且人家确实帮了他很大的忙,他诚心诚意道:“谢谢你,王爷。”
孟含千一听这话,德高望重的可靠国师形象立刻破灭,忙道:“别谢我,皇兄会打我的。皇嫂记得好好谢谢皇兄便是,这都是皇兄吩咐的。”
不得不说,小乔真的是个不错的皇帝。他除了有些傲娇自大以外,对自己是非常不错的。
这样的上司打着灯笼也难找,还能满足员工的个人愿望呢,是该好好谢谢他。
他回到立政殿时,小木子就趴在他的位置上睡觉。
厉穹走过去将它抱起来搂在怀里,低下头在它耳朵边小声道:“谢谢你。”
小木子耳朵向后抿了抿,心想:皇后还是这么热情。
有点过于热情了,不过没关系,他还挺喜欢的。
当天小木子并没有在立政殿待太久,跟厉穹一起用过午膳后,小乔就回了甘露殿。厉穹心里踏实不少,虽然这事挺秃然的吧,但他天性坚强,接受得挺快的。
他睡完午觉起来,大乔面色不虞,显然有什么事要说。厉穹便将其他人都叫出去,只留下他,道:“你可有事要说?”
大乔先跪了下来,开口便是请罪:“请殿下恕罪,大乔没能管好下面的小娘子,丢了您的面儿。”
这做派厉穹就不喜欢了,什么都没说明白上来就跪,讲真,这叫道德绑架啊。他脸色也不好看起来,道:“你也别这样,有事说事。”
原来后宫饭圈的火终于还是烧到厉穹自己身上了。就在他睡觉这段时间,他殿里两个小姑娘去领东西,遇见德妃宫里的两个小姑娘。
德妃和厉穹向来不对付,两拨人在那儿等着等着就阴阳怪气起来,最后就变成了吵架。
大乔道:“本来我们的两个小娘子是极懂规矩的,知晓什么当讲什么不当讲,已是极力忍耐。但德妃手下那些小贱蹄子明里暗里嘲讽您……您没有头发。 ”
“……草!”厉穹一阵无语,最后吐出了一句脏话——简直是精准打击,实在是无力反驳。
大乔听他突然说起草,却有些迷糊,道:“殿下说什么草?”
厉穹干咳一声,道:“没什么,草就是普通草而已,不用在意。说重点,后来如何?”
听到这句话,大乔脸上突然显出几分得意,道:“咱们的小娘子打赢了,德妃的两个小蹄子被抓花了脸。”
厉穹浑身不舒服,道:“什么小蹄子,少侮辱自己的同胞了。德妃能善罢甘休?”
德妃气焰不是一般高,遇见这种事,能轻易熄火才怪。大乔也是担心这一点,是故专门先禀报给厉穹一声,就怕德妃有什么后招。
除此之外,他今日被下面的通报了这件事,仔细了解一番,觉得还有很多情况必须要告诉殿下。
“殿下,这样的情况并不少见。”大乔谨慎道,“往日大家都是为自己主子吵架,但如今不知怎么的,也有为别宫的主子争论的。我听那两个小娘子说,还有互相抱团的。这……大乔也看不太明白了。”
他看不明白,厉穹却看明白了——这就是饭圈啊,后宫女孩男孩们这是自愿自发为自己的爱豆打call。
讲真饭圈本来就麻烦,到了后宫情形就更复杂了。平等社会,有良心的爱豆团队还会引导粉丝向善,但这可是封建社会,后宫爱豆们恐怕不会明白什么叫偶像应该起到正确的带头作用,只怕还巴不得有这么多人都听自己的,只维护自己呢。
这可真是件麻烦事,厉穹头痛起来,他简直是没事找事,后宫饭圈兴风作浪,他作为后宫的高级主管,可就是在乘风破浪历经艰险了。
而且后宫不安稳,说不定还会引起上司对自己的不满意,这简直是在拿自己的职业生涯开玩笑。
厉穹在原地踱步,道:“不行不行不行,我得想个办法。”
转了十多圈,他管理后宫饭圈的法子没想出来,生意经倒是出了不少。说到底,饭圈的钱是最好挣的啊。
厉穹一屁股坐在榻上,这才发现大乔还跪着,心烦道:“起来,道德绑架什么呢。”
这又是大乔不懂的一个词,他听出来厉穹的烦心,更不敢起来了。厉穹看着他,心想还真就是道德绑架高手了哈。想到这里,他福至心灵,脑海中的那盏灯“唰”一下亮了。
他招手叫大乔附耳过来,道:“你就说,我大病刚好,最近因为后宫这些事,常常熬夜,身体恢复得很慢。”
他怕大乔不明白,便道:“要半遮半掩的,说三分藏七分,假装不经意漏出去这个消息,明白吗?”
大乔确实有些不明白,在他的认知里,自家殿下身体若真是不好的话,更应该藏起来,以免心怀不轨的人生出什么别的心思。现在殿下身体大好,他感谢神明还来不及,怎要出去散播这种谣言呢?
厉穹也没多解释,叫他着手去办了,自己一个人坐着继续思考刚才被打断的生意经。至于饭圈,既然已经产生了,就不可能随随便便被厉穹搞消失。
他要大乔散步这个消息,就是要卖惨。当然了,从以前他就明白,卖惨这件事永远是不可能打动本来就讨厌你的人的,对家粉丝说不定在心里觉得你越惨他们越高兴呢。
卖惨永远是在针对路人和自家粉丝的,虽然现在各宫各殿天然自带立场,但总有亲皇后派勉强算作路人了,还有司乐司等等大批真正的路人。更重要的是,现在自己对皇帝还有用,卖惨给太后和皇帝看看,他们也不至于因为后宫风浪而对自己太过不满。
厉穹猜测,接下来他就能见识到各种前世饭圈的类似事件,心里觉得麻烦的同时,还有些亲切。他笑了笑,拿出白纸开始计划自己的饭圈经济宏图。
这生意他显然不能自己做,小木子整天没事就在他身边,他要藏住生意还是非常难的。更重要的是,他还需要藉助太后的名头,才能做起生意来。
他越写越上劲,一口气弄到天黑时分,小木子从正门跑进来了他都不知道。
房门关上,小木子往前走了几步,眨眼间变成了小乔。他走到厉穹背后,悄无声息地看了他放在一旁的白纸。
看了一会儿没看明白,简体字他不认识。他轻咳一声,也不说话。
厉穹吓了一跳,转身见他站在背后,忙起身要行礼,起得太猛,把站得太近的小乔鼻子撞了。
捂着自己的头顶哀叫了几声,厉穹抬头去看,眼睛立刻瞪大了,双手捧住了小乔的脸。
小乔眼里含着泪花,但表情仍旧没什么变化,心想,皇后又要干什么?
厉穹一把捏住他的鼻子,小心翼翼道:“那个,您,流鼻血了。”
“咳!”小乔干咳一声,转移话题道,“明日记得去见太后。”
厉穹知道他这是不好意思了,在心里偷笑,也不揭穿他,只道:“是,我本也有事要跟太后商量呢。”
赚钱大计,在此一举。要增加自己的岗位价值,才能不被淘汰啊。
厉穹对第二天见太后的事情,充满了期待和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