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航想听什么没有人比洛雪更清楚,但他真的没有必要为一个她这样的女人误了一生,所以最终洛雪也没有给陆清航他想要的答案。
也许是她天女的身份,让这些人多多少少有些顾忌,也许是墨阳或者陆清航的交代,一路没有推推搡搡,洛雪逛花园一般走来关押皇室的大牢,这里并没有想象当中的那个样恐怖,至少看起来十分干净,一瞧就知道定是留了情面。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楚云就关在洛雪对面。也许是有心人为了探听出来什么东西而特意为之,但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作为一个女子,大多都会被历史所牺牲,即便是她名为天女,即便是她之前可能救了一个国家。
虽然是嫌疑犯,仍是被恭敬请进牢房,因为没有人知道最后会怎样,也说不好谁会来看他们,一个弄不好掉脑袋的还不一定是谁呢!
看清对面男人,洛雪也不气不恼,问得十分不客气。
“为什么死都要拉上我?”
看着洛雪款款走进,楚云似乎十分开心,还是那幅欠欠的表情,没有半点正经,这人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为什么?一个人死不是太无趣了吗。”
已经习惯了他这副调调,洛雪也不理他,甩开云绣,直接倚着铁门坐下身来,看起来十分自在。
“不想说说为什么一定要把我牵扯进来吗?看在咱们有一面之缘的份上,你不想让我在外面救你吗?”
不能确定是否隔墙有耳的情况下,为自己留条后路话不言明,总是没有错。
“小洛雪呀,事到如今还想把自己摘出去,是不是有点儿为时已晚?”
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洛雪努力安慰自己,不气不气,又不是第一次认识他,恐怕到砍头那一天,这人也是这个德行,但……他真的不怕吗?
陪着九曜远赴他乡找到自己,一手建立了无忧门,如今所又一切毁于一旦,他究竟想要什么?
“我觉得我有权利问一句为什么?”
关于这所有的一切,自始至终、于情于理洛雪都想问上这么一句。
“为什么?”
与洛雪一同坐到地上,楚云怎么也找不到洛雪那种肆意的潇洒,果然,他还是跳不开这红尘俗世呀。
背靠着栏杆,楚云回忆着小时候哥哥们一脸骄傲的给他讲着父亲和爷爷的故事。
“我爷爷跟随先皇南征北战,才有了今天的大好江山,但他得到了什么?只有一个不轻不重的永安王罢了,他身为一代名将,心心念念的都是可以再战沙场,为国效力。但先皇却怕他功高盖主,名为养老,实则软禁在府中,最后三国来犯,他冒死闯殿请求应战,最后战死沙场。”
没有回头,洛雪也能想象这是楚云第一次收起玩世不恭,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一个场面,若是换个地方,他们应该会破口大骂世道如何如何的不公,外加喝上一碗吧。但这里不是江湖,没有办法一笑泯恩仇!
“我的父亲更是文武双全,当年三国云集,扎营在我国关外,是我父亲孤身一人,前往敌营,面对百万雄师,面不改色,笑谈风云,就在游说的敌方军心不稳之时,爷爷带兵突袭,父亲算是一举成名,凯旋而归,而爷爷却只回来了尸体,你说这是算赢了,还是输了?……喝吗?”
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壶烧酒,楚云仰头便往嘴里倒去,从未见过这般不修边幅的富家公子,与平日里那个笑面虎一样的男人相比,这样他活得更像一个普通人。
那人看都没看就随手向后丢出酒坛,洛雪也头都没回,扬手便接,看得看门狱卒直勾勾傻了眼。
抹了把酒渍,楚云一边伸着打着哈欠,一边懒洋洋的说。
“我那个傻傻的父亲也算是救了这个国家吧?可是,那个皇帝又做了什么呢?他抢走了他最深爱的女人,却把她丢在冷宫,而我父亲虽然娶了母亲,但是他们最后都是郁郁而终。”
眼睛一转,辛辣的烧酒如白水一样被洛雪灌进嘴里,仰头喝尽最后一滴,才假惺惺歉然道。
“抱歉,我都喝光了。”
侧头见他对自己挥了挥手,洛雪随手将酒坛扔了回去才道。
“那我呢?我也算是曾经救了这个国家,如今呢?不还是被你拉到这个地方关着吗?”
“你?”
溢出一声轻笑,楚云轻佻声音听不出是何意图。
“这个世上最不无辜的就是你了!如果没有猜错,那家伙就是为了你才做的这一切吧!”
果然,楚云和墨言并不陌生。但他怎么还能如此镇定,墨言毁了他所有心血,他不恨墨言吗?
“他们说你是头子?”
多年疑惑终于问出口了,但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快意。
“以你的聪明才智不早就猜出来了吗?”
这人说话还真是口没遮拦,在这里关上几天,怕是在难说得清楚了。趁着他们都还有些闲心瞎聊,洛雪赶忙问着心中所想。
“我听说你是刺杀玄凌国王子被抓,可你是头子,横竖都轮不到你来动手呀?”
扬了扬眉,楚云竟然把脸贴在了栏杆上,看着洛雪笑得一脸八卦。
“我被人设计了,你猜猜是谁设计的我?”
这事是墨言挑的头,当然就是他设计的楚云,可楚云也不是省油的灯,这么多年都藏的这么深,即便是刺杀使臣,也不会蠢到暴露自己,而且能让他亲自出马断然不会是寻常事。
什么事需要他秘密的亲自动手,别国使臣都已回国,只有不怕死的雷恩……难道他……
骤然回头,发现那人正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从他的脸上神色,洛雪就知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
不想趁了他的心,洛雪媚眼一转,轻佻的换了话题。
“你是怎么被抓的?这世上打得过你的用十个手指都数过来了吧?”
虽然对洛雪这种反应十分不满,但楚云也不会任由洛雪拉着自己四处转。
“呵呵呵呵~单凭他们当然不是我对手,如果不是中途来了帮手,他们怎么可能趁乱治住我?不过血滴子和那人都没落了好,玄凌国皇子侍卫十分擅长用药,若不是他我也不会狼狈到这个样子。”
是乌达?楚云口中那人应该指的就是墨言,这可难住洛雪了,究竟是谁与谁打起来了?谁没落了好?
她从未想过乌达会与墨言为敌,虽然乌达武功极高,但墨言却是她从未试出量来,况且墨言知道乌达是自己哥哥,肯定是无法下手伤他的。
这么说来,墨言能在血滴子面前全身而退也算是本事,毕竟就连武功不弱的楚云都被抓了。
想来想去也无法搞懂这人亲自动手的意义,确切的说洛雪从始至终都搞不清这人想法,也不明白他究竟要做什么或者得到什么。
既然猜不透不妨直接问他,毕竟他们此时还算聊的尽兴。
“每个人做每件事都有自己的目的,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吗?你指的是什么?”
夸张的指着自己,引来洛雪一个大大的白眼,见她意兴阑珊的打着哈欠,依在栏杆上竟闭起眼睛,耐不住寂寞的楚云只得开口。
“喂喂!我说还不行吗?这次我亲着动手是因为你,我收到风声说当年你族仍有人幸存,那个人还是你的哥哥。”
倒吸了一口冷气,怪不得墨言会在当场,他应该是怕自己设得局当真害死了乌达,自己与他拼命吧……
悠悠的声音忽然转了话风,洛雪真不适应这人正经忧郁的模样。
“我本来是为我的爷爷和父亲不甘,觉得他们这一辈子都活得太憋屈了,我也想让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尝尝不得不向命运低头的滋味。”
“然后呢?他低头了,你死了!我陪葬?!你这个买卖还真划算呀!”
满满的讥讽,洛雪拔下根发簪,丢给狱卒,指了指他桌上的坛酒。
“你懂什么,这叫杀人诛心,杀死一个人太简单了,让他痛苦一辈子才是最难的!”
眼见狱卒一脸讨好,恭恭敬敬递上酒坛,楚云大手一伸道。
“给我喝一口,刚才就都让你喝了,太不厚道了!”
听他这么说,洛雪硬是立起眉头怒道。
“哈~你拉我陪你一起死,难不成我还要谢谢你吗?别说喝你那么小一坛子,就算你给我再多也弥补不了好吗?”
故意把酒塞拔下,任由浓郁的酒香四处散去,也许酒精的关系,洛雪觉得一些细枝末节联系在一起,她所想的是指这里发生的所有一切。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一直都认识墨言对吗?”
静静的坐在那里,楚云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墨言就是那人的孩子对吗?”
依然没有声音,洛雪决定说一个故事,也许是闲来无事,也许是想让楚云知道他自己都造了什么孽,洛雪轻巧开口,问得十分开心。
“反正闲来无事,我也给你讲个故事吧?”
仍然没有声音,但洛雪知道,他肯定听到了,于是清了清喉咙,不顾别人径自讲了起来。
与给墨阳讲的不同,这次洛雪讲得十分详细,包括她从死人堆里面爬出来,包括无数次的死里逃生,包括无数次连呼吸都会痛的伤……她将这一切的东西都讲给事情的始末者听。
对面牢房的男人仍旧没有半点声音,洛雪的故事,倒是引来了狱卒抱着酒菜蹲在一边,听得十分入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