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幛猎猎,灵纸飘飞。
千秋忠烈,百世遗芳;黄土一抔埋忠骨,心香三瓣吊雄魂;青山绿水长留生前浩气,翠柏苍松堪慰逝后英灵。
身穿白孝衣,腰间盘着粗大麻绳的陆府下人,以及临时来帮助陆府的幽州市民来来往往,人流如织。
三棺采自燕山之南的黑漆桦木棺材,装敛着陆府三父子的尸骸。
晋王先着亲兵送来众多赏赐忠烈夫人的礼品,有绸缎、丝巾、香粉啥的,更多的是茶叶、食品、桃片酥以及小米。
由于战乱已久,陆府别说绸缎丝巾这些奢侈用品没有了,连茶叶都没有了。晋王这些赏赐解了陆府办丧事的燃眉之急。
幸存的幽州名门大户陆陆续续的前吊唁,接引吊客的凤儿、翠儿从内宅跑到外堂,再从外堂跑回内宅。
陆士航侄子、百夫长陆子轩执孝子礼。
子薇是陆李氏义女,此时也以孝女身份长跪灵前。
由于陆李氏伤势显重,无力久站,在灵堂前接引吊客的就是陆子轩和子薇,以及凤儿、翠儿和陆老头等下人。
原来热闹红火的陆府,一门三父子均牺牲在幽州守卫战中,莫不令人唏嘘。
忠烈夫人陆李氏坐在佛堂前,手中盘着一串念珠。
灵纸轻飞,悲曲低回。
晋王率众将着素服前来吊唁。
晋王上前拈香,恭敬地敬香:“陆将家满门忠烈,实为我晋军表率。”
陆李氏弯腰回礼。
陆子轩、子薇和众下人一一下跪回礼
众将恭敬地上前,依序陆续上香,鞠躬。
陆李氏一一弯腰回礼。
陆子轩、子薇和众下人一一下跪回礼
周德威上前上香,鞠躬:
“你是我幽州的留后将军,这幽州卫城之战,与其说是我,不如说是你,是你最终守得晋王大军到来,是你保得我幽州不破。陆将军,不,忠烈将军,你一路走好,吾等将誓死守护幽州,以慰你在天之灵!”
“誓死守护幽州,以慰将军在天之灵!”马化平、卢少羽、郭小拽、高大举一一上前为陆士航父子上香、鞠躬。
陆李氏脖子有些僵硬地弯腰回礼。
陆子轩、子薇和众侍女下跪回礼。
“忠烈夫人保重!”晋王恭敬地向陆李氏辞行。
“我夫,我子,均得晋王如此厚待,就算战死沙场也属职责所在。愿晋王康泰,将契丹狗扫荡出中原!”忠烈夫人陆李氏淡淡一笑。
送走晋王和众多吊客将军,陆李氏坐下略事休息。
子薇略有些吃力地走到陆子氏旁边陪坐,她有些疑虑地看着陆夫人手中的念珠暗自思忖:她待我这般好,为何竟容不下小狼?
“这是晋王着人送来的新年新采的太行山贡茶,我按你说的办法泡茶,没有加葱、姜什么,这就不是大唐茱萸茶了,而是潞州甄式茶。你喝喝,感觉可好?”陆李氏笑吟吟地望着子薇小姐。
子薇拿起茶碗轻轻闻闻,感觉一股清香扑鼻而来,不由叹道:“终于喝到我熟悉的茶水啦,在这大唐也太不容易了。”
“可不是。”陆李氏淡然一笑:“在这兵荒马乱时代,要想喝一杯清茶也实在不容易。”
“这是晋王赠送夫人你的,我哪有福享受?谢谢娘亲。”子薇
“你我情同母女,何需客气。”陆李氏微笑。
像是突然想起,陆李氏吩咐凤儿:“那不是晋王赏有什么桃片酥吗?去拿了来北鼻和公主品尝品尝。”
“有桃片酥吗?我都很久没有吃过了。”白芷高兴地问。
“姐姐,吃吃吃。”小狼也高兴地看着白芷。
这真是一对吃货。
凤儿笑:“咱们一块去?”
“好呀。”白芷牵了小狼的手,跟上凤儿去内宅拿桃片酥。
小才子来请示陆李氏:“这晚间还得守灵,是不是先让公子和甄小姐先吃茶点填下肚子?”
陆子轩按晋王令过继陆府为义子,此时小才子已改口称他为公子了。
陆李氏点头:“也是。”她扭头对还跪在灵前的陆子轩说:“你先去填填肚子吧。”
陆子轩应诺起身揉揉膝盖,蹒跚着去吃饭。
“我这肚子还不饿,翠儿,你扶了公主也先去吃点吧。”
翠儿过来扶子薇。
子薇看看白芷和小狼还没回转,也就随了翠儿去吃饭。
白芷和小狼手里拿着桃片酥出来。
陆李氏和小狼调笑:“来小北鼻给我吃点?”
小狼听话地将手中的桃片酥递给陆李氏,陆李氏接过装作要吃:“那我吃了小北鼻不会哭鼻子吧?”
小狼转向子薇:“姐姐。”
陆李氏笑:“瞧这小子,明明不乐意还是将手中的东西给我了,倒也懂礼貌。给你啦,还你啦。”
陆李氏将手中的桃片酥还给小狼,小狼高兴地接过就往嘴里送,白芷作势将小狼手中的桃片酥抢将过来咬了一口。
两人你争我抢地将手中的桃片酥吃完。
“去拿碟盘来,将这两个桃片酥给西偏院哑嫂送去吧,让她也尝尝。”陆李氏吩咐凤儿道。
凤儿拿来碟盘,陆李氏在桃片酥盒里拿了两个放在盘里,着凤儿送给哑嫂。
“小姐,这桃片酥真好吃。你也尝一口?”白芷拿起桃片酥递到子薇嘴边。
子薇摇摇头,宠爱地看着小狼:“你们喜欢吃就多吃点吧,我一向不喜欢吃糕点的。”
“啊,小姐你以前可喜欢吃桃片酥了,现在怎么都不吃了?”白芷不在意地大口吞下她手里的一块桃片酥。
小狼将手中的桃片酥伸过来往子薇嘴里递:“姐姐!”他那意思是要子薇吃。
翠儿在旁笑道:“这不崽子看不出来还蛮有孝心的。”
“那可不是嘛,咱家小狼可懂事了,可有孝心了是不是?”白芷一边赞扬小狼,一边装作要去吃小狼手中的桃片酥,但小狼不愿意,闪开白芷的嘴还是坚持要子薇吃。
子薇幸福地张着嘴巴去咬一口小狼手中的桃片酥,咀嚼吞下,再张嘴给小狼看:“啊——看看,姐姐吃了,小狼真乖。”
小狼咯咯笑着吃自己手中的桃片酥。
“这个小没良心的就不给我吃,还说和我是好朋友呢。”白芷嘟喃道。
“好朋友,好朋友。”小狼又将手中的桃片酥伸向白芷,白芷咬了一大口含在嘴里幸福地大叫:“太好吃啦!”
“就一桃片酥有啥好吃的?我才不吃呢。”陆子轩冷眼看着众人闹,拂袖而去。
陆李氏看着众人一团和气,也微笑。
凤儿将吊唁记录簙恭敬地递给忠烈夫人陆李氏。
陆李氏随手翻翻,淡然说道:“这孝堂也是做给活人看的罢了。凤儿你去把刚才晋王送来的粮食到铁树花广场派发吧。翠儿你也一块去,顺便也送些药品给伤兵和医士。”
两个丫头应诺。
“公主可愿意陪老妇到花园走走?”忠烈夫人陆李氏回头,“这里不会有多少吊客了,该来的早就来了,就由子轩守灵、老陆头接引就好。”
子薇还没有说话,白芷就先开口:“我也要和凤儿、翠儿去铁树花广场派粮。那里有很多晋王的飞虎军和玄甲军,可帅了。小狼也喜欢摸飞虎军和玄甲军的武器啥的,可高兴了。”
“去吧去吧,早些派完回来。”陆李氏点头应允。
子薇没来由地不想要白芷出门,但陆李氏又已应允,只得轻轻地点,照例吩咐道:“看好小狼,不要人多把他走丢了。”
凤儿笑:“现在晋王大军驻扎在幽州,谁还敢造次?先不说小狼是咱们忠烈将军府的人,他还是幽州公主的养子呢。”
白芷一听凤儿这话可来劲了,嚷道,“就是呀,谁敢再偷小狼那保不定就是杀头之罪了。再说我会一直抱着小狼的。”
凤儿和翠儿也相跟着道:“我们回来时帮你抱,这去就你抱小狼,我们拿粮食。”
“那好呀好呀!”白芷高兴地拍手应道。
小狼也拍手直叫:“好呀好呀!”
忠烈夫人陆李氏笑道:“你看这三丫头,倒和亲姐妹似的。”
子薇笑笑,说好吧,快去快回。
三丫头连声说诺。
晚风吹拂,花园里一片馥郁,树影婆娑,月如勾,弯弯地挂在天际,周围星星点点,这是一个初秋的月夜。
晚风送来一阵花香。一场暴风雨将那些老弱残花摧打而尽,却催生出许多新鲜的美丽的秋季花苞,暗香浮动月黄昏。
忠烈夫人陆李氏脚伤未愈,拄着邛竹根拐杖嘟嘟地走在前面。
子薇在卫城时也被箭所伤,虽经晋王医士诊治但尚未好彻底,走路略有些吃力。
一老一少在花园里慢慢地唠嗑着话,看花园里无边美景,感叹这秋季倏然而至。
那盆五彩缤纷月季经过暴风雨的滋润,竟在短短的时间里繁花盛开,俏立枝立,或金黄、或白色,或粉紫,仅仅一个花孟内倒有数种颜色的花蕾正在努力绽放花苞。
这么妩媚缤纷的花儿,是没有人会想去挪动她的,所以不管她放在哪里,都是一处风景。
唯一有人不经意挪动的,就是子薇——当初她挪动这盆五彩缤纷月季后发现了隐藏在花篱后密室入口。
现在,忠烈夫人陆李氏有些艰难地蹲下身子,将那盆彩缤月季挪到一旁,奇怪的是,在彩缤蔷薇之后没有出现密室门。
子薇觉得有些奇怪,心想幸好我这些天从来不曾私自进来过花园,否则娘亲定会误会我有意窥探。
晚风徐来,风过荷池,一阵涟漪如丝般柔情飘过,杨柳轻拂,蛙鸣于塘,蝉栖于树,在初秋的傍晚甚是惬意。
忠烈夫人陆李氏一手拄拐杖,缓缓沿着荷池漫步。
子薇脚伤未愈,这天又没有好好休息,现在要跟上陆李氏那缓缓的脚步也显得有些吃力。
她意欲何为?在子薇如常的外表下,正思索着陆李氏此行的目的。她一定有什么话要说,所以刻意地支出凤儿和翠儿,以及白芷。
可是有什么话必得同时不让凤儿、翠儿以及白芷知道呢?
子薇跟在陆李氏身后,脸上保持着一种奇怪的微笑,心思却在迅捷地翻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