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辰不妨苏慕卿会发问，怔了怔才点头道：“确有此事，早上我要上早朝，之后直接就是宴会，今日我只怕要回来的晚一些了。”
“我有个不情之请，望王爷能答应。”苏慕卿眨眨眼，道。
这让苏沐辰更加‘受宠若惊’，从他重新遇到苏慕卿开始，这还是苏慕卿第一次有事求他。
不过说‘求’，苏慕卿也太见外。这让他有些失落。
叹一口气，才道：“你有事说就是了，我定给你办。”
苏慕卿眉眼微垂，似是在看着冒着热气的陶罐，又像是在发愣。
一会儿之后，低声道：“你不在的这段日子，我在宫中得修羽公主周全照顾。之前出宫着急，我也没有好好谢过公主。得人恩情，总要郑重谢过的。所以能不能让我进宫，让我见公主一面？”
她这话说得迂回，语气中还透出些忐忑。
苏沐辰听了心头像是堵了一块大石，不过很快，这块大石就消失了。
苏慕卿的话提醒了他一些事情，苏慕卿此时没有任何身份，只是一个孤女，这样时间长了总不是办法。
他是将苏慕卿放在心间的，可在那些自以为身份尊贵的人眼中，苏慕卿还是什么都不是。
他不是文臣，只要有战事，他就会离京奔赴前线。
有规矩言聘为妻，奔为妾。他有心娶苏慕卿为妻，也只想娶苏慕卿为妻，但这也总要苏慕卿自己也愿意的。
他不知道苏慕卿什么时候会解开心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烽烟起。倘若再有烽烟，他不想让苏慕卿惶惶，即便没有他在，他也不想苏慕卿被人随意欺辱。
可成亲之前，他更不能带着苏慕卿一同上战场。
一来战场上变化莫测，他不敢保证每次都能打胜仗。二来苏慕卿一旦没有名分的与他奔赴战场，那日后纵然两人成亲，也是留了话柄让人戳苏慕卿的脊梁骨。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是他不想看到的。
这次他又有军功，赏赐定是要有的。
“不行吗？”苏慕卿见他久久没有说话，心中更是不安，怯怯问道。
他忙回神，微微笑道：“行，只要你高兴，都行。那我明日将元弈留给你，他会将规矩时间都告诉瑞香的，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苏慕卿低头，‘嗯’了一声。
今日苏慕卿的兴致格外好，晚膳过后，月上柳梢头，她让瑞香寻了一把琴来，含笑对苏沐辰道：“王爷大胜归来，我一直都没有恭贺过。我也没有什么贵重的礼物能送，只有一曲，以贺王爷大胜之喜。”
苏沐辰见她如此，自是高兴的不能再高兴了，与他来说只要苏慕卿愿意改变就是好的，哪怕只是小小的一点改变。
苏慕卿脸上不施脂粉，皮肤自然白皙，如同无暇的美玉，墨发松松挽着，身上的袍服宽松而素净。
如此打扮，如同不可亵渎的神女。
初时苏沐辰只顾着看心上人，但随着琴声深入，苏沐辰渐渐沉浸在了乐声中。
苏慕卿弹的是《采薇》，这曲调原是有些伤感的，但是在苏慕卿的手指之下，竟然有了铮铮之情。
让他不由沉浸其中。
然而不管中间如何风雷，最后的那句总归是有些忧伤的。
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琴声悠悠停止，苏沐辰缓缓回神，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苏慕卿，此时他真想问一句，让苏慕卿这么悲伤的往事，到底是什么？
他很想问，却问不出口。
苏慕卿或许日日都想到隐隐作痛的伤口，可他不忍去触碰。
苏慕卿不愿说，那就不说吧。
“你还记得我出征之前与你说过什么吗？”苏沐辰问。
他出征之前说过许多话，不过苏慕卿知道他指的是哪一句。
苏沐辰出征之前说过，让她要么放下往事重新开始，要么就告诉苏沐辰，苏沐辰愿意帮她报仇。
而这哪里又是这么容易选择的。
她抬起头来，笑容浅淡而忧伤：“王爷，走过的路上总会留下脚印的，在人生的路上走过的脚印，是印在心里的。风吹不散，雨冲不走。”
“你人生的路那么长，又何必一直沉浸在过去走过的路中呢？时间往前，不管你愿不愿意，你总要往前走的。”
“我这次想选择一个人走，王爷见谅。”说出这句，苏慕卿的心猛的疼了一下，眼泪似是快要决堤的水，随时都有可能奔涌而出。
对这个答案，苏沐辰却显得淡然，因为他早已经预料到，苏慕卿会是这样的回答。
第一次遇到苏慕卿时，那个活泼可爱又单纯的姑娘已经深深的印在了脑海中，每每午夜梦回，想到的都是那小姑娘的音容笑貌。
那是这些年他心里唯一的温暖。
他刚承袭定北王爵位时，就派人去过了燕鸣山，他知道希望渺茫，却还是想试一试。万一找到了那个姑娘，他要将姑娘接来脩域。
他还要倾尽所有，赢得姑娘的芳心。若是姑娘已经另有所爱，那他也愿意倾尽所有，护姑娘一生平安，一世幸福。
去燕鸣山的人带回来的消息不出他的预料——他的人没有找到那姑娘，在雁鸣山上迷了五天的路，一个人影都没有见到。
其实他心里多少有些感觉，此去是找不到人的。
可不试一试，他总是不能死心。纵然是试了，他也一样不能死心。
他经历过了找不到苏慕卿的失望，如今得偿所愿，苏慕卿能在他的身边，这已经是上天对他最大的垂怜。
所以苏慕卿不过是拒绝了他一次，这对他来说算什么事呢？
“你可以拒绝我，我也可以不放弃。来日方长，或许有一日你会改变主意的。”他的声音温柔的像是三月的小雨，让人忍不住想要沉溺下去。
苏慕卿将头偏到一边，这同样也是她料想中的回答。
她清楚苏沐辰不会轻易放弃，所以她只有离开。她不否认她对苏沐辰不是心如止水，但无论是她的身体还是她的身份，都不是苏沐辰的良配。
她也不想再在权利的漩涡中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