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梢头,苏慕卿今夜睡得极好。许是心中有了打算,又许是苏沐辰的毒快要能解了。
这一夜,都无梦。
早上睁开眼睛,太阳已经升起了一丈高,苏沐辰也已经去上朝。苏慕卿慢悠悠的用了早膳,重新沐浴,准备换上合适的衣饰进宫。
“姑娘不必着急,元弈说到时间他会将姑娘的衣饰送来的。”瑞香边帮她绞着头发,一边笑着说。
闻言苏慕卿眉头皱起,觉得有些奇怪:“女子衣饰,让元侍卫去准备?”
她不想苏沐辰会使唤元弈去做这等事情,元弈随苏沐辰南征北战。如此人物,怎能去做这些事情?
“具体奴婢也不知,但元弈是这样与奴婢说的。”瑞香并不知苏慕卿的心思,如实道。
略略沉思,苏慕卿还是说道:“元侍卫终是男子,你去与他说,这等事情不用劳烦他了。”
苏沐辰让人给她置办了许多衣饰,她不过是平民女子,此次进宫也不是为了什么宴会,只需要不失礼便可。那些衣饰足够她挑。
她少有需求,瑞香又知道她是有主意的,遂没有多说什么,按着她的话去办了。
看着瑞香出去,她刚要让丁香去给她拿衣服,就听到门外有人尖声道:“圣旨到,苏慕卿接旨。”
圣旨?给她的?这次苏慕卿是真的被吓到了,脑袋一片空白,都忘了要起身出去。
“姑娘,圣旨来了,让您出去接旨呢。”瑞香欢天喜地的冲了进来,高兴的像是那圣旨是给她的似的。
丁香也跟着催促道:“姑娘,快去接旨吧。”
最后苏慕卿几乎是被两个丫头推着出去的。
前来传旨的人,苏慕卿也是见过的,正是晋修离身边的齐青。
大内总管前来传旨,可见这份圣旨的恩重。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苏氏慕卿,人品端方,性善至纯,知书达理。有妙手回春之术,解修羽公主之毒,朕铭感五内,特赐郡主之位,封号容安。钦此!”
齐青一字一字念着,直到念完,苏慕卿还如在梦中。瑞香和丁香相视一眼,两人皆是又惊又喜。
“苏姑娘……哎哟,看咱家这个记性,该称呼郡主了。”齐青脸上堆着笑,和善的看着苏慕卿道:“郡主接旨吧,然后更衣梳妆,陛下让咱家顺便接郡主进宫赴宴。”
话说到这里,齐青顿了顿,像是才想起了,接着补充道:“对了,平南侯爷说,他只有一个女儿还进了宫,郡主若是愿意,他想要收姑娘为义女。定北王也说了,虽说平南侯宽厚,但郡主若是不愿意,也不必有顾虑。平南侯与王爷关系甚笃,郡主不答应也没有关系的。”
这话说的极明显,就差没有直接说苏沐辰觉得平南侯人很好,是可以托付的人。
圣旨在前,苏慕卿也来不及想其他,只能先接了旨,更衣梳妆随齐青一同入宫。
可想来想去,她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她已然打算好离开苏沐辰,离开脩域,离开晋国。现下她被封为郡主,不能想走就走,那她之前的打算都成为泡影了。
她真是不知如何是好了。
坐在马车中,她低头望着朝服的裙裾,忽而明白了为何苏沐辰会说让元弈给她送衣饰。
她早该想到的,元弈哪里会是给人准备衣饰的人?
苏沐辰的意思是让她等着齐青来传旨。
看来苏沐辰也知道若是事先让她知道,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的。
可现在知道了迟了,事已至此,只能另寻他法。
她闭上眼睛,有些刻意想要不去想苏沐辰。然而她越是逃避,心里就越是清楚。
她何尝不清楚苏沐辰的好心,苏沐辰不仅让她有了身份,还让她名正言顺的有了身份。
平南侯与她素昧平生,若不是苏沐辰,平南侯怎么可能平白无故的认她为义女。
而因为苏沐辰是好心,她才不能直白的拒绝,否则苏沐辰便会丢了脸面。她不能让外人议论堂堂定北王栽在了一个一无是处的女人身上。
越想她的心情越是低落,前面的路如同被大雾遮住,白茫茫一片。她看不清以后该怎么走,也看不清自己的心。
一路昏昏沉沉的来到了皇宫,跟着齐青一同进了宫。
时辰还早,齐青将她送到了英华宫。
晋修羽见到她来,只是定定的看着她,两人相顾无言。厅中的气氛像是要凝固了。
最终还是苏慕卿先开了口:“王爷回来了,但是既中了蛊又中了毒,若是不解毒解蛊,王爷性命垂危。”
她说的平淡又笃定,听得晋修羽一怔。
“今日我见着他了,看上去不像是中毒的模样。”还似以前一样,英姿勃发,气宇轩昂。
“只是靠药物支撑,这样不是解决之法。”
晋修羽不解她为何要这样说:“你医术高深,能妙手回春,你能解我身上这么多年的蛇毒,也定能救沐辰哥哥。若是也不能救他,那你与我说这些也是没用的。”
声音沉沉,透出绵绵哀伤。
伤心苏沐辰的心中没有她,伤心苏沐辰真会有不测。还有为苏慕卿的担忧,要是真的没有了苏沐辰,苏慕卿该如何立足?
“我能解王爷身上的毒。”苏慕卿轻声道。
如此一说,晋修羽更是不明白了,满是不解的看着苏慕卿,都不知道如何发问。
苏慕卿知道晋修羽疑惑什么,既说出来了,也不打算卖关子,解释道:“王爷身上中有一毒一蛊,那毒并不是难题。有问题的是那蛊。那是噬心蛊,若是要解此蛊,需要一人的心头血。但用心头血解蛊之后,两人同生,共死。”
话到这里,晋修羽明白了几分,问道:“所以你来与我说,是想用我的心头血给沐辰哥哥解蛊?”
苏慕卿不言,含笑望着她,相信她能自己想明白。
晋修羽的心扑通扑通的跳了起来,同生共死啊。
是了,若是她豁出去用自己的心头血救了苏沐辰,即便是没有同生共死,用心头血相救,几乎是以命换命。
这么大的恩情,她有什么要求苏沐辰都会同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