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个子接过烟，叼在嘴里，用手挡在秃顶胖子点着的打火机旁边，挡着风，点燃了香烟，深深的吸了一口，呼出一口弄弄的烟雾，才清了清他嗓子，好整以暇的开始说：“先说这酒糟，张军荣承包了厂里的酒糟，他养的猪连十分之一都吃不完。
”
人群中突然有人提出反对意见：“不会吧！他又不傻，猪都吃不完还承包，难道拉回去都沟里吗？不应该啊，这人又不傻，我怎么琢磨着是你胡扯呢？”
小个子一瞪眼：“你看你这人，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还不信。
张军荣才不傻呢！
人家是太精了，承包的酒糟自己家的猪吃不完，人家拿去卖了，一来一回赚了不少钱。
”
啊？
秃顶的胖子啊了一声，感觉很吃惊：“这样啊，他竟然还拿酒厂的酒糟挣钱，咱们酒厂也是，有这好事自己卖呗，非得承包给他。
这钱都给人家挣了，咱们这些啤酒厂的主人，反倒是给他干活。
现在人家是咱的主人了！”
提及这事，有人骂娘，有人日天，还有人骂都被那些败家子把酒厂败光了。
小个子立刻把食指竖在了嘴边：“嘘，小声点，咱们在人家的地盘，万一被听见，那以后的日子就难过了。”
有人满不在乎的道：“怕个鸟啊！他又不是啤酒厂的厂长，他能把我怎么地？”
小个子哂然一笑：“你真当人家不能把你怎么样吗？
灌装车间刚来的那个主任你知道吗？
听说都是走他的门路升职的，你们别不信，得罪他是要吃亏的。”
在场的啤酒厂工人都沉默了，一个个皱眉凝思，好像在思考事情的真实性。
小个子抽了一口烟，转头把周围的人看了一圈，见大家沉默，笑着道：“这才是第一件事，我给你们说说第二件事。
你们不是问他的钱哪里来的吗？
”
众人听见他提起这个，都露出好奇的表情，期待他接着往下说。
江浩也听的也好奇，这年头就钱不好挣。
不好挣的意思不是不够花，不够吃，其实大家都挣得少，但物价也便宜，都是节省惯的人，都不愁吃喝。
但是想攒钱，有点难。
更难的是很难把钱攒出一个大数额。
这年代谁家要是盖房子，最少要拿出多年的老本，更何况盖一个净瓶车间，那开销不是一个家庭攒几十年够用的。
他倒是想看一下，这人说出什么花样来。
小个子看出众人的心思，表情颇为自得：“我给你说哦，张军荣真的胆大，他的做法我想都不敢想。
不是我小看你们，这钱就是给你们，你们都不敢拿。
”
一个瘦瘦高高的工人听不下去了，这也太能吹牛了，忍不住讽刺：“哎，我说你差不多就对了，别把牛吹破了。
论胆大，我就胆大，怎么就只有他胆大？
说的那么邪乎。
只要有钱，哪怕是放老虎洞里，狼窝里，就是在枪林弹雨里，我也敢抢回来。”
江浩在一边听着，能从他说话的表情看到，他真的胆大，也许没有他说的那么夸张，但也不会差到那里去。
小个子对却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就你，不是我看不起你，这钱你真没有胆子拿！
这么说吧！
你要是有胆子拿，我今天就跟你姓！
别说让我跟你姓，就是给你当孙子都行。”
瘦高个听他这么小巧自己，气不打一处来，说话带着火气：“你看不起人是吧！
我今天就不信了。
说！
只要是说出来！
我就是掉块肉，也要让你给我当孙子。”
小个子自信满满：“就你，不是我小看你，今天你就等着当孙子吧！”
瘦高个不服：“别光说不练，说啊！
你说出来啊！
”
小个子手指了指对方，像是在说你等着，你会后悔的，然后环顾四周，发现没有其他人在，才提高声音道：“我给你们说哦，这个事情一般人不知道，也就是我，你们去厂里打听打听，一般人是不可能知道的。
说起来也是赶巧了，那天我去我姑家走亲戚……”
瘦高个不耐烦了：“停停停！先别说了！
你到底说不说，我怎么感觉你是在耍人呢？
我们等着你怎么搞来的钱，不是听你东拉西扯的！
”
刚才话赶话的，两个人都有点火气，此时语气自然不会好听，只是在场的人都等着答案，想知道这钱是怎么来的，他的话也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最少说出江浩的心声，到现在了还是没有说出想听的。
小个子此时却不慌不忙，说话比刚才还慢了，好像是故意让人发火一样，用悠悠的语气道：“别急，听我慢慢说。
刚才我说到去我姑家走亲戚，你们知道我姑家在哪吗？
估计你们也不知道，我给你们说，我姑家在西河庙村。
估计你们应该听说过，就在河西的那个村子。
村口有一个庙，好像是送子娘娘庙。
那个村子很大，分了十个小组，每个小组大概有七八十户人家。
整个村子算下来有七八百户人家，人口大概有四千人左右。
我姑家就住在村口第三家……”
大家脸色都露出几分不耐烦，怎么越扯越远了，这跟钱有什么关系？
瘦高个几次欲言又止，他想打断话题，让对方单说钱的事情，最后还是忍了下来，并没有问出口。
小个子继续讲到：“前一段时间我去了一趟我姑家，那个时候张荣军刚承包酒糟不久。
我在厂里见过他，知道他是做什么的。
在村口正好碰见了他，才知道他就是西河庙村里的人。
只是我跟她也不熟悉，就没有打招呼。
到了我姑家，我就向我姑打听了一下，对这个陈荣军有了一个大致了解。
张荣军弟兄两个，他哥哥是村里的一把手，在村里威望很高。
张荣军是出来混的，以前打架斗殴家常便饭，村里的人都很怕他。
他也很能折腾，今天鼓捣服装，明天做日常用品。
我大致了解了，也没有多说。
吃完午饭后，张军荣竟然到我姑姑家。
我姑姑对他很热情，端茶倒水，让他坐下，问他来家里什么事。
他说借个东西，当时我也没有当回事，只是听到他要借的东西，我傻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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