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惊问翻看着资料介绍道：“其中一名姓李的中年妇女，因农药中毒昏迷入院，在ICU病房住了有十年余，一名姓蔡的老年男性肝昏迷患者，因脾切除术后大量饮酒致昏迷入院，在ICU病房住了有一周。”
“第二拨因多器官衰竭合并DIC去世的两个病人，是昨天傍晚，刚从其他科室转入ICU病房的，今天凌晨两点不到就发病，我们全力抢救，不过结果还是一样的，两名患者的死亡病历，我还没来及写。”
他一面翻看着病人的资料一面继续介绍：“一名老太太，因高血压合并糖尿病二十余年，三日前酮症酸中毒昏迷入院，另一名年轻女性，二十五岁，因肾病综合征不配合治疗导致肾衰竭入院一周余……”
陈紫苏听着路惊问说着这些医学名词，感觉既熟悉又陌生，不由得就有些走神，她脑子里的医学知识不仅仅陈旧，更要命的是所有这些专业知识里，她能记得住的就只剩下一个一个空壳——疾病名称。
至于临床表现、诊断、鉴别诊断、治疗方针、治疗原则和方法等等，她全部忘光光了！
她木然地想着，看样子自己还是不行！干什么什么不行！帮不上忙了，不是吗？
“紫苏，情况就是这些了，说说你的看法？”路惊问似乎后面还说了一些话，顾长天在他介绍情况的时候，时不时地提出自己的疑问和见解，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病情，就像院内专家会诊的正式会议。
钟和在旁边听得极其认真仔细，一面思考着，反复咀嚼着听到的知识见解，果然了解专家们的思路和经验，对于年轻医生来说，学习成效可以事半功倍，一面暗暗庆幸，觉得受益匪浅。
他一眼瞥见陈紫苏的眼神，不知她的思绪又飞到哪里去了，刚想出口讥讽，就看见顾长天摆手制止他。
不过所有那些专家会诊意见，陈紫苏都没听到，她的脑子经常自动屏蔽掉一些她不在意的声音和图像。
“哦！哦！”紫苏半晌方才回神，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其实不太能听懂你说的那些专业术语，我就是觉得吧……”
紫苏刚说一半，就见钟和一脸唾弃的神色浮起来，路惊问的神色也有些失望，便迟疑着，还要不要继续往下说。
顾长天像是完全没看到那两人脸色一般，用引导和鼓励实习同学的语调说道：“没关系，请大胆说出来，有什么想法就说，说错了也没关系的！”
“其实，四个死亡病人之间，你们说，个人信息和病情各不相同，其实我觉得还是有一些共同点的，首先是他们的死因……”
紫苏瞬间感受到周围几道讶异的目光射过来，包括顾长天都有些出离惊呆了！
你这不是废话嘛！
就是因为四个病人死因相同，才会让人觉得蹊跷啊！
路惊问才会觉得心里疑神疑鬼地发毛，心神不定啊！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现在大家才会坐在这里讨论呐，这个点需要你来提出吗？
紫苏缩了缩脖子，转换了音调，不自主地压低嗓子说道：“我的意思是，多器官功能衰竭合并DIC，这一点很可疑啊，这疾病名称用的是你们专业医生给出的结论，说白了其实就是七窍流血而死，对吧！”
三个人一听顿时觉得毛骨悚然，后脊梁似乎确有一股寒气升起来，使得几人明显感觉到汗毛不自主地紧了紧。
与此同时，监控中心墙上的挂钟轻轻“铛”地一声，四人不约而同地抬头望过去。
十二点整！
十二点整了！
刚刚紫苏自己也被自己的话吓得一哆嗦，倒吸一口凉气，想着调节尴尬气氛，轻笑道：“十二点了！你们有没有觉得很冷啊？我怎么觉得四面八方全部都是阴风吹过来呢？”
三人脸色惨白，沉默着彼此交换了眼神，顾长天干咳一声，笑道：“是啊！十二点了！刚才，好像是，有一股阴风刮过皮肤的感觉！你们觉得呢？”
路惊问什么也没说，只点了点头，这感觉他已经经历过两次，如今又感觉到阴风了，可以确认是熟悉的感觉。
紫苏忽然发起呆来，像是惊吓过度之下的冻结反应，坐那里一动不动，眼神散漫，不知脑子飘到哪去了，抑或是她脑中一片空白。
顾长天担心她吓傻出事，赶紧摇晃她手臂，“陈紫苏？陈紫苏！你怎么了？”
紫苏慢悠悠晃过神来，转头急急问道：“那两张病床是不是空着？”
“啊？”路惊问一下子没明白紫苏的问话，“什么意思？什么病床……”
他忽然明白紫苏指的两张病床是指哪两张病床了！
“空着！空着！”路惊问道，“怎么了？”
紫苏语声迟疑困惑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我好像，我感觉，感觉前面好像有个人影走过，能感觉到他身上带着阴寒，从我眼前走过，我就跟着他走，好像走出了这个控制中心，说不上来的一种感觉，我看不到人，跟着，跟着那感觉，走到了病区，我看到一个人躺在病床上，两边有两张空着的病床……”
“啊……”钟和轻呼出声，“我也有这感觉，前面有个人影走过，带着一身的寒气，吸引我，往前跟着，我拒绝，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还是跟过去，但不知为什么忽然一头撞在玻璃上的感觉，我就清醒了，好似我做了个梦。”
紫苏轻声“哦”了一声，她有些惊讶钟和会跟自己有类似的感受，便转头看向顾长天，希望向他求证，他刚刚是否也有这种感受？
顾长天笃定地摇了摇头。
她又看向路惊问，他也摇了摇头。
紫苏感觉无比困惑，抬眼环视周围，扫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忽得“啊”一声尖叫，随即捂住自己的嘴，食指指着挂钟的方向。
三人立即抬头望过去，墙上的挂钟指针，不知何时已经指向了一点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