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看了，肯定没信号！”章西亭捏了捏手机，塞进口袋，声音压得极低，嗓子沙哑得也更厉害，烟熏似的，几乎只有气声，而且一直在咳咳地清嗓子，“我怎么感觉嗓子有些难受，你说我们有生命危险什么意思？是指这个吗？”
他头靠近紫苏，指了指自己的嗓子。
紫苏有些担心地耳语：“估计我们吃小龙虾过敏了！我开始出现吞咽困难，你有没有感觉到喘不过来气？”
“嗯，啊…我这嗓子太难受了！过敏？我吃小龙虾从不过敏啊！”章西亭苦笑，“怎么每次都擢摆我这嗓子呢？我不打算混演艺圈啊！”
“别贫了！赶紧想想办法，怎么联系120，食物过敏会出人命的！”紫苏呼吸急促，艰难道，“我们这状况，靠自己是走不到外面求救了。”
“那怎么办？我们放火烧山吧！”
“不行！万一火势烧大了，会连累附近居民的！而且，首先烧死的就是你和我！哥，咱能靠谱点吗？”
靠！出这种馊主意，要不是紫苏没气力了，真想捋袖子狠狠骂他一场，不知道现在不允许自杀嘛！
脑子抽筋了才会选择自焚啊？那么多作死的方法，选什么不好，非要选放火？不知道烧伤很疼吗？不知道自焚会毁容吗？这么不爱惜自己皮肤，你让那些做美容护肤产品的公司情何以堪？你让这个行业的人都去死吗？
PFF公司，对！那个永生花公司，做成全球知名品牌的公司，好像就以出品抗衰老美容养颜产品闻名于世！那么大的公司会因此倒闭吗？
诶？脑子里怎么会突然蹦出来这个名字？什么时候听过这个名字的来着？我平常不喜欢化妆打扮，怎么会关注到这个公司的？
紫苏在脑子里追溯着，忽然就想起来那夜，在夏禹市一附院ICU里值夜班的那晚，她看到了她自己坐在几人中间，神情自若地说着什么。
她想凑近细听，却看见远处有火光在走近，忽慢忽快地移动着，犹如鬼火一般，越飘越近，黑暗中只听得见幽灵般的回声，“陈紫苏……陈紫苏”清晰而遥远地回荡着，除此之外听不见任何脚步声，心忽得就恐慌起来。
小南山后山是座城中山，因为是老城区，周围的建筑都不甚高，并没有形成桶状底的地形，怎会在山坡树林里形成涵洞一般的回音效果？又怎会有人拿着火把闲逛？
黑暗中飘过来的很可能是一团鬼火，该不会真得撞鬼了吧？
她侧头想寻找章西亭讨论个结果，却发现他根本不在身边。
晕死！这哥们忒不靠谱了！这黑灯瞎火的，丢下我一个人就逃了？
紫苏蹲在树后躲着，悄悄从边上捡起块石头握在手里，想来万一动起手来，好歹还有个能还手的机会。
她看到那团鬼火样的东西靠近，就停在离自己一步之遥的位置，是一长条状的棍子，正熊熊燃烧着，影在火光之后的黑暗里，隐隐约约是一个人，似乎穿着黑色紧身衣，若不是脸上那对精亮的眸子映照出的火光，就算在紫苏面前，都不一定能发现她的存在，因为这人走路没有任何声音。
紫苏的脑袋陷入巨大的嗡鸣中，她看着那人的脸，看着那人的眉眼，她陷入幻觉与真实的混乱感觉之中，不自觉地捏紧石头，棱角凸起的割手感异常真实，可眼前的人，她觉得既陌生又熟悉，既认识又不认识。
那张脸与她自己的脸一模一样！
可不对——
那神情不对！眼神不对！那眼神明明没有看自己，却让紫苏觉得像刀刮过皮肤一般锋利，自己的眼神绝对不可能是这样的！
她在她面前坐了下来，将那根木棍搁在腿上，闭目养神起来，眼睛闭上之后，似乎全身的杀气也随之隐藏，木棍上的火光瞬间熄灭，她整个人迅速隐没于黑暗之中。
紫苏的手慢慢举了起来，不自觉地颤抖着，她想把手里的石头投出去，试探一下黑暗之中的那个人究竟是什么，真得是个人吗？可是她又胆怯了，她很怕惊动了那个人，万一被她发现自己顶着一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她会如何处置自己？
会不会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姐妹？会拖着自己去做DNA基因鉴定吗？
脑子正在胡思乱想时，发现那人忽而自黑暗中亮起双眸，眼神中满是警觉，身子似乎有些紧绷，转头望向远处。
远处又有一点火光，晃晃悠悠自远而近，走近之后紫苏才看清那光并不是火，而是一块圆形玉器发出的光，暖白柔和，煞是可爱，拎在一个人手里，这人走路也没有声音。
紫苏凝神去看这人的模样，借着玉器的光芒，她努力辨认之后突觉心头激荡，大骇之下脑中一片空白。
这个人的容貌身形与先来的那人几乎一致，只是她全身是血，没有一块好皮好肉，也不知道是被剥了全身的皮还是因为全身都涂满了鲜血？
这，这，这是人？这——难道也是？
太吓人了！
紫苏强忍着扔出手中石头的念头，紧紧咬住嘴唇，惊吓地瘫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微的树枝折断声，紫苏立即吓得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可那两人还是发现了她，黑色紧身衣的“陈紫苏”眼光立即劈过去，双眼猩红盯着她，手里的木棍也紧跟着燃烧起来。
全身血肉模糊的“陈紫苏”慢悠悠地瞥了她一眼，随即转头笑着问：“你想杀她？”
那人闻言将眼光转向别处，什么也没说，大概算是默认了吧，紫苏心想，她为什么想杀我呢？就因为我跟她的脸长得一模一样？是因为我顶着她的脸生活，抢了她的身份吗？抑或是她想顶着我的脸，占用我的身份，在我的家庭和单位生活呢？
难道是我爸妈给我生了那么多姐妹，都丢弃了她们？
三岁时那个野狗嚎叫的黄昏里，那个遍地竹篮子的场景再次跃入脑海。
那时太小，还不能明白，只是留下了抹不去的记忆，长大后每每回想，逐渐明白了，那些不计其数的篮子，代表什么意思！
紫苏晃了晃脑袋，不可能！不可能的！我家不可能的！
我爸妈那么善良的人，她们不可能是我的姐妹！
接着在远处的黑暗中，一个接一个的光亮起，逐渐向紫苏聚拢，她开始意识到那些亮光，代表什么意思了！
耳畔回响着“陈紫苏……陈紫苏”的幽灵声，忽然激灵一下子电击一样，豁然明白了，这个，与那个，那些，一个一个的，都是“陈紫苏”！她们是被这幽灵般的名字召唤而来！
她惊骇地想着，她们都是什么“东西”变的吗？
她们聚集起来就是为了什么呢？为了商量如何处置我吗？会杀了我取而代之吗？
她们陆续来到紫苏的周围，坐下然后隐入黑暗，无声无息，紫苏看不清她们，但知道她们都在，能感觉到来自黑暗的压迫感和危险气息，无数个一模一样的脸，无数个“陈紫苏”就隐匿在黑暗之中，压得紫苏快要昏厥过去。
捏紧石头的手，已经脱力松开了，紫苏听得见石头滚动的声音，听得见那些“陈紫苏”谈论她的声音，朦胧而不真切。
“你看她这样子，遇到点事就吓昏过去了，胆子这么小还留她干嘛？”
“就是啊！连自保都做不到！”
“她连逃跑的能力都没有，大概从没有反抗的心思！”
“她这么弱，不是应该首先被淘汰吗？”
“那杀了她啊！”
“就是！杀了她吧！”
“杀了她，我们都自由了！”
“想杀她，为什么一开始不动手？要等大家都来呢？你动手吗？你吗？你？还是你？”
“我不能杀她……”
“你还说她胆小？你还不如她！首先被淘汰的也不该是她……”
“那你说该是谁？是你吗？”
“都别吵了！我来！”
“你当真要动手？”
她们在黑暗中僵持了很久很久，紫苏朦胧中涌起一个念头“把她们都杀了吧！”
伴着失去知觉听到了最后一句话“华之夏不想她死，非要杀的话，我替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