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被梦魇折磨的男人
霓裳风马2020-03-22 21:374,202

  血从孕妇被扎穿的腹部缓慢流出,先是浸湿了孕妇粉色的孕妇装,然后开始渗到地上,缓慢向外扩展蔓延,殷虹粘稠的血如红色天鹅绒一般充满某种邪恶的诱惑。

  那辆逆行的车辆终于撞上一辆吨位更大的压路机,刺耳的撞击声宣告这场事故的结束。两辆相撞的车相互挤压较量,却只有肇事车萎缩变形,压路机则安然无恙,只是勉强地后退了几米。周围的车被迫停了下来,有几个人下车查看情况,路上一时变得水泄不通。肇事车车主已经晕在了气囊上,碎裂的挡风玻璃摇摇欲坠的挂在车上,引擎盖下不断冒出白色的烟雾。人们终于不在把注意力放在肇事车上,转而看向不远处倒地的孕妇。路人围堵过来,孕妇被人群围在中间,有人开始掏出手机拨打120。

  餐厅里忽然有人喊道,“楼下发生车祸了……一个孕妇的肚子被插穿了。”

  徐然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站起得身,他向外面张望着,虽然他居高临下,可是楼下人群还是将孕妇围了个严实。

  餐厅所有的顾客纷纷挤到窗前,有正在打电话的顾客临时对电话那头那位说:“先不和你说了,楼下发生车祸了。”看上去发生车祸这件事似乎比煲电话粥更有意思。

  樊星和晓晨因为位置靠窗,也探着身向楼下张望。董晓晨捂住张大的嘴巴,“她肚里的宝宝没事吧……好像流了很多血……啊,那辆车怎么回事啊,不知道这边是单行道吗?”

  樊星没有接董晓晨的话,她忽然突兀地站起身,“不行,我得下去看看!”

  晓晨不解,愣了几秒,明白了樊星的意图,“你还没拿到执照呢吧?”

  樊星匆忙地拿起挎包,推开椅子就要往外走,晓晨无奈,也拿起包追上樊星。两人下楼来到人群处,费力挤进人群中间。有一位刚迈进中年的男子跪在地上,双手按住钢管扎进孕妇身体的位置,试图给孕妇止血,旁边碎裂的广告牌已经被人推到一边。

  判断眼前的形势,樊星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董晓晨看着樊星冷静严肃的脸,心中忽然有些羞愧。董晓晨觉得跪在地上的男子大概是孕妇的丈夫,她打量孕妇丈夫那张铁灰的脸,男子紧闭双唇,眼睛也不眨一下地盯着孕妇的伤口,面色冷峻。

  幸亏急救中心离得近,120很快派了救护车来,那些医务人员训练有素的将女人和受伤的司机分别抬上救护车,呼啸着离开了。人群渐渐撤去,只有几个看上去无聊到不行的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津津有味的向好奇的路人描述车祸发生的过程。

  徐然抬起手表看了一眼,糟糕,马上五点了。他快速地捡起包向电梯奔去。地下停车场里,徐然毫不费力地找到车,他打开车门坐上车,刚想发动车子,眼前突然一黑……他的脑中忽然闪现孕妇受伤流血的样子,他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狭窄的驾驶室空间开始变得扭曲,世界变得天旋地转起来……徐然耳中响起飞机穿越云层般的轰隆声,一股寒气从腹部升起,席卷他的全身,他浑身颤栗……他闭上双眼,大口喘着粗气试图缓解这种情况……鲜血无声无息地渗透孕妇的衣服,一滴滴流到地上,慢慢形成一片……徐然奋力张开双眼,却看到一副陌生的画面:漆黑幽暗的洞穴里,九岁的徐然瑟缩着蜷缩在角落,他的眼睛慢慢地在适应黑暗,一个倒在地上模糊的人形轮廓马上要呈现在徐然的眼前……

  “咚、咚、咚”,有人敲响了徐然的车窗,紧闭双眼的徐然一下子清醒过来,他睁开流着泪的眼睛,无助地晃动着眼珠,抓着方向盘的手也因为太过用力而失去血色。

  窗外的樊星看着这样失魂落魄的徐然,还以为徐然犯病了呢!“先生,先生,你没事吧?”

  徐然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樊星,他仿佛失聪般地问道,“……什么?”

  樊星愣了一下,“……你还好吧?先生……那个,”樊星指指车下面,“我的药瓶滚到了你的车下面了,你能把车开出来吗?”

  徐然僵硬地把车开出停车位,停在一边,他把头探出车窗,看向车后面,樊星正弯腰捡起药瓶。

  “谢谢你。”樊星举着药瓶对徐然说。

  董晓晨驾驶着一辆红色的minicooper驶过来,她熟练的停下车,“怎么啦?”她看看不远处把头缩回车里的徐然,并未认出徐然。

  “哦,刚才等你的时候来个电话,我一掏手机,药瓶掉出来了,滚到那位先生的车下面了。”

  “哦……”董晓晨打开副驾驶处的车门,“车停在那边角落,被堵在了里面,差点上不了车,费劲死了……上车吧。”

  徐然的车已经缓缓驶离。樊星坐上车,忽然意识到她在餐厅见过徐然,他不是晓晨……“哎,我好像在餐厅见过刚才那个男的?”

  董晓晨心不在焉回道,“是吗?”

  “哦……”樊星看晓晨态度随意,便打消了继续说下去的冲动。

  “刚才那个孕妇的孩子肯定救不回来了吧?”董晓晨说起自己感兴趣的话题。

  “……看样子很难啊,不过这也难说,毕竟小孩子是呆在羊水里的,如果只是戳破了子宫,孩子也有可能被救回来,看那孕妇的肚子,应该也有七八月了吧……也不一定,我也说不好,可是看孕妇的出血量……”樊星叹口气,“谁知道呢?”

  董晓晨唏嘘着点点头,将车驶离停车场,忽然笑嘻嘻地说,“你知道吗?刚才我有被你帅到哦?”

  樊星一窘,“什么啊!”

  “就是你决定冲下楼的时候,你知道吗?我忽然意识到医护行业的神圣所在了……”

  “哎,你可别逗我了好吗……就算下了楼,我不是什么也没做吗?只是眼睁睁地……”樊星握紧拳头说道。

  “就算你什么也没做,可是你和围在一旁看热闹的人不一样,你是出于的护士的职业道德才跑下去的……”

  “哎,别说了,你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董晓晨笑,“呀,不好意思了?哈哈,我们家星星不好意思了……”

  ……………………………………………………………………………………

  夜空中,残月发出清冷幽怨的光,像发泄怨恨似的笼罩着这片废弃的工厂,处处透着一股阴森恐怖的气息。这里的部分厂房已经倒塌,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和砖石瓦砾。工厂大院里长满了野草,在暗夜中,半人高的野草看上去十分瘆人。一条一米来宽的石子路掩映在杂草中,从院门一直通向厂房。甄重穿着睡衣茫然地站在石子路的尽头,不知所措地打量着周围。受到好奇心驱使,甄重开始沿着石子路向野草深处走去。夜风吹来,野草发出不易察觉的“沙、沙”的声响,甄重忍不住屏住呼吸,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甄重在厂房前停住了脚步,他不敢回头,身后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注视着他。他预感到只要他一回头,那东西就会抓住他,把他丢向黑暗无底的地狱,从此被光明的世界遗弃。甄重深吸一口气,夜里空气很凉,吸进肺腑里,让他忍不住打冷颤,全身冒出了鸡皮疙瘩。

  “哈,哈,哈。”女人尖利的笑声突然划破了安静的夜。

  甄重被吓得一激灵,只见那间还没倒塌的厂房楼顶上,一个被鲜血模糊了面庞的女人站在那里,她直勾勾地盯着甄重,嘴角带着一丝阴笑。破碎腐烂的白裙子衣不蔽体的穿在女人身上,此刻她正披头散发的歪着头打量甄重。甄重瞬间被楼顶的一幕吓到,一个趔趄差点坐在地上。他站起身上前几步,试图看清楼上的人,“……小茹?……大半夜的,你站那上边干什么…你受伤啦……”他开始明白韩晓茹的意图了,虽然是警告却带着求饶的味道,“韩晓茹,你别吓我,快下来,快下来……我求你了!”

  韩晓茹嘲讽地笑着,她盯着甄重的眼睛,向楼顶边缘又走了一步。

  甄重焦急地张着双手,进退不是,“你干什么啊,快下来,有什么话下来说。”

  韩晓茹突然变得不耐烦,收敛了恐怖的笑容,缓慢地闭上双眼。静默了几秒后,她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从楼顶坠了下来。重力加速度让韩晓茹的烂裙子在空气中剧烈抖动,发出哨子一样的声响。当她降落到甄重头顶上方的位置时,她忽地张开流血的双眼,恶狠狠地盯住甄重,声音冰冷又决绝,“我诅咒你,永远得不到真正的爱。“

  清晨的阳光已经悄悄从窗帘的缝隙溜进甄重的卧室,他正在睡觉。应该是被噩梦缠住了,他的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双眉也紧锁着。这会儿他正用力的摇晃着脑袋,想要摆脱梦魇。他嘴里无声地喊着什么,看上去已经声嘶力竭,双手也在挥舞着挣脱被子的束缚。终于在尝试很多次以后,他叫出了声,“不要,小茹……”

  声音惊恐绝望,但也把甄重叫回了现实中。他猛地睁开双眼坐起身,丢了魂似地圆睁着双眼,过了几秒才惊魂未定地拍着胸脯安慰自己,“这都是梦,这都是梦。”镇定了一会而才怅然若失地闭上了双眼。

  这时,外面走廊响起了高跟鞋的“嗒,嗒”声,甄重盯着房门喘着粗气,脑子一时不能思考。一会儿声音更近了,接着卧室门把手开始转动,他这才想起门外人的身份。他回过神,试着平稳呼吸。

  门开了,是甄重的经济人阿飞。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女人一脸的精明玲珑,进了屋看也没看甄重。昏暗中只见一张红嘴一张一合地说道,“呀,还没起床啊。”

  说着阿飞就自顾自地去拉窗帘,“呼啦”,窗帘被拉开,阳光彻底驱走了卧室里的幽暗,甄重抬手挡住眼睛。阿飞这才笑呵呵的,“快起来吧,大欧他们在车上等着你呢。”

  甄重刚从噩梦中醒过来,脑子还有点跟不上,又被这阳光刺激到,心里有股火。但他入行第一天就知道,当明星得懂得克制,一定要克制再克制,这样才有未来可言。大家都是合作关系,自己的前程还要靠着这个女人呢。甄重既不想得罪她,又不想独自吞了心中的无明业火。他决定用行动来回答阿飞,他头也不抬地掀开被子,趿拉上拖鞋,下了床。

  阿飞见甄重不说话,就察言观色打量他,然后说:“今天是不能休息了,昨天我和孙导演都谈好了,新剧开机发布会改在今天上午,但咱下午也不能闲着,粉丝见面会也提前了……是不还没休息过来呢,怎么办……艺人虽然风光,付出和牺牲也是巨大的……你也知道,这个戏有好多人都争着上呢……我好不容易才为你争取到,而且欧阳旭想演男一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关键是以他现在的人气和演技……要不明天你再休息吧,行不?”

  甄重不得不说话了,“嗯……其实休不休也无所谓,工作重要。”

  阿飞喜笑颜开地,“对吧,小重,现在你正当红,咱们得把你在娱乐圈的地位巩固牢了不是?”

  甄重不情愿地点头。

  “那你先收拾收拾,待会回了工作室,咱们再做造型。”

  甄重没说话,他想起一件事,不过又拿不准,于是有点心虚地问道:“小敏辞职了?”

  阿飞努着嘴眨巴眼睛,“……对呗。”然后她又补充似的叹了口气。

  甄重无奈地苦笑。

  阿飞见了安慰道:“现在年轻人就这样,没长劲,恨不得天天换工作,走了更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甄重没答话,转身向洗手间走去。

  阿飞自己笑笑,摇着头暗想,“看来你这“女人过敏原”的帽子是摘不掉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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