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抗悲伤的良药
霓裳风马2020-03-22 22:053,520

  周日这天徐然没能在七点前回到自己的住处,因为奶奶病重了,身体状况十分堪忧,徐家人上午去看老人家了。母亲又让徐然拎回一大包吃食。亲手包好冷冻起来的羊肉馅饺子、颜色和味道都很完美的红烧肉、酱牛肉等等,都是徐然爱吃的东西。徐然的母亲对徐然真的非常好,细致入微,有时比自己亲生女儿还要好,以至于妹妹经常抱着徐然的胳膊抱怨,说妈妈严重偏向儿子,还搞笑地说自己是充话费赠的。每当说到这里的时候,徐然心里就觉得愧疚,他对自己不能敞开心扉融入这个家庭而深深自责。

  徐然在冰箱前把那一大包食物分拣开,冷冻的冷冻,冷藏的冷藏,小心翼翼保存这份珍贵的母爱。关上冰箱门,出了厨房,徐然一时无事可做。他蹲下身背靠着沙发坐在客厅里微微发凉的地板上,脑袋放空的他低头看着自己左手拇指指甲上的白色月牙,不知在想什么。一会儿他仰起头,双眼视线左右滑动着曲折上升,最终落在客厅的吸顶灯上,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客厅里安静异常,以至于他能感受到气流吸进鼻孔时,鼻毛震颤时发出细微声响。

  徐然心中有各种界限,家庭和家庭之外有一条明确的空间界限,自己和家庭生活有一条明确的时间界限,这天他打破了这两条最重要的界限。他变得无所适从,心烦意乱,一上午他的食道都处于紧张的状态,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嗓子里呕出来一般。下午开车回家后,那种不适的感觉才逐渐消失,可是心里又莫名其妙的失落起来。

  除了他,客厅里没有任何活物和这个世界进行能量交换。他紧闭双眼,安静的空气像保鲜膜一样将他的头缠绕,绝望和孤寂再一次尾随而至,他又要窒息了。多少次他在心底发出无声呼喊,希望有人收到他的求助信号,可他又固执的和这个世界保持着距离,他也从没期望过有一天会将这种矛盾打破。

  徐然的思绪飘荡在记忆的洪海之上,随着风浪飘来荡去。穿越个亿万个随波逐流的黑暗粒子,他的大脑皮层不知进行了怎样的信号处理和传递,他忽然想起了车窗外樊星那张脸。那是一张平淡无奇的脸,素面朝天,象牙白的脸庞上,只有黑色的眼睛看上很动人,泛着水光,似乎正试着体会别人的心境情绪。天地反转的黑暗随着记忆狂潮袭来,甄重告诫自己不要继续想下去,只把精神力集中到樊星的那张脸上……他在心里反复命令自己,他不想再次进入那个幽深的黑洞,不想再被过往的悲伤攫住,不想再次经历那种即将溺死但却尚能感知世界的频死一刻……奏效了,樊星的脸变得越来越清晰,眼睛、鼻子、嘴唇,屏气凝神甚至能听得见她的呼吸声,他的心绪开始逐渐地归于平静,他缓缓地睁开眼睛,呼出最后一口无法被他肺腑温暖的冷气,他平静如常了。

  徐然惊异于樊星那张脸在平复自己心境起伏上发挥的神奇作用,他从心里涌出一种渴望,不,渴望这个词还不够形容他内心的那种迫切,他必须马上找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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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然的导师是第一医院的的赵副主任,赵副主任也在医学院当教授,他很欣赏徐然的礼貌谦逊和科研能力,有心培养这棵好苗子。当然赵副主任还有别的心思,他当心外科的副主任已经又八年了,一直没有升成主任。徐然的爸爸是卫生局的的一把手,有了徐然这层关系,也许他还能在退休前转正。除了在理论教学和科研论文方面,赵副主任还非常关心徐然手术操作能力,经常带着徐然参加一些手术。

  心脏外科医生的培训成长周期长,对医生的业务素养要求严格。虽然徐然经常参加赵副主任主刀的手术,但赵副主任有自己的手术团队,徐然还没有正式被这个团队收编,在手术中也多以观摩为主,还没什么正经的上手机会。徐然一直想以医生的身份真正的参与到手术过程来,但目前看来,赵副主任对徐然实际手术操作能力还有些怀疑。由于目前向医学院遗体捐赠人数有限等原因,可供他们医科生练习的病体、器官严重不足,徐然平时练习多以医学模拟教具和模拟人体为主,但这和真正的手术还是有很大的差别。

  赵副主任一共带了三个博士生,除了徐然,还有一个叫董冬的男生和一个叫燕秋平的女生。董冬是那种活宝类型的热情男生,喜欢交朋友。每次徐然遇见董冬,董冬总喜欢嬉皮笑脸地邀请徐然去喝酒,虽然徐然总以各种理由拒绝他,让他碰一鼻子灰,但董冬这人不记仇,下次见面还是一副笑呵呵的样子。

  这天徐然开车驶过一家小型骨科诊所,一眼看到了倚在诊所大门口、身穿白大褂的董冬。董冬正四处瞎看,一眼瞄到了车里的徐然,他警觉地站直身体,因为意外而显得慌张。徐然愣了一下,冲董冬点了点头,以原有的车速若无其事地驶离了那个诊所。

  赵副主任今天有个室间隔缺损修补的手术,徐然照例观摩学习了一番。做完手术的时候已经是下午1点多了,徐然早已饥肠辘辘。赵副主任还有事,就把饭卡留给徐然,让他去食堂吃,徐然也没拒绝,拿了饭卡去食堂吃饭。徐然这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中长款商务休闲羽绒服,里面是一件熨烫平整的蓝色衬衫,还打了一条深蓝色的斜纹羊毛领带,看上去一副职场精英的样子,很惹人注目。自从徐然跟着赵副主任学习之后,赵副主任就对自己的博士生们提了严格的着装要求,男的必须穿衬衫打领带,女的不能穿裙子。徐然本来就是大眼高鼻的,个子身材都不错,打上领带之后,看上去非常有型。徐然一进食堂就吸引了众多女医务人员的注意力,有些年轻的女孩已经开始看着徐然窃窃私语了。

  樊星正和带她的海姐,还有一个同科的大夫一起吃饭。樊星最近轮转到是肝病免疫科实习,她们科室和心脏外科不在同一栋楼。自从樊星来医院实习以来,她还从没去过心外科所在的那栋大楼,因此也没有碰到过徐然。

  “呀,咱医院什么时候来这么一个大帅哥!哪个科的?”徐医生咬着塑料筷子兴致勃勃地看着不远处正在排队打饭的徐然。

  海姐咽下口中的大米饭,“什么?”

  樊星也抬头 朝徐医生的视线方向看过去,只看到了徐然的背影。

  “光看人家的后背你就能看出人家帅来啊。”

  “脸我也看着啦,刚就从咱们跟前走过去的,哎,你别说,这人长得好看的话,看哪都顺眼!看这挺括的后背,看着都流口水,好想从后面抱上去啊!”

  海姐一脸嫌弃,“哎,老徐,你行啦,别再跟人小姑娘跟前说那些有的没的……”

  “我说得很过火吗?小星星?有吗?”徐医生转向樊星。

  樊星笑,搞笑地说,“徐姐别问我,我还是什么也不懂的小姑娘啊!”

  徐医生笑,“行,跟我装嫩!也是,现在是你们90后的天下,我们这种70后早就老到不行了,哎!”

  “哪有,海姐和徐姐还都是美少女呢!”樊星忽然想起晓晨曾经说起过这个词。

  徐医生笑得开心,脸挤成了一个带褶子的包子,果然女人还是需要夸的!

  海姐也笑,顺手从徐医生餐盘里夹了一筷子粉条放进嘴里,海姐最爱吃粉条。

  虽然过了饭点,但来食堂吃饭的还是不少,徐然打完饭,挑了一个角落里靠窗的位子坐下来,正好坐在樊星的斜对面。

  徐医生赶紧用筷子敲一敲海姐的餐盘,压低声音,“快看快看,就在旁边。”

  海姐无语地抬头看过去,“……嗯,孩子长得是不错,新来的吗?樊星,是和你一批的吗?”

  樊星正在奋力夹起一颗花生,没听清海姐的话,“……嗯?”

  徐医生悄悄地指指徐然的位置,樊星看过去,“咦,是他?”

  “果然是新来的……和你一批的吗?”

  “……啊哦……不清楚啊,但我见过他,他也是这的啊!”樊星有点意外。

  三人正窃窃私语,徐然不经意间转过头来,一眼看到了樊星,四目相对,两人都有点意外。樊星有点不好意思,努力扯了扯嘴角。

  徐然目不转睛地看着樊星,僵硬地点了点头。

  下午海姐和徐医生抢救了一个昏迷的肝性脑病患者,樊星也在一旁跟着学习。肝病免疫科没有外科忙,当然每个月的奖金和绩效也比不过外科。海姐经常和樊星抱怨工资太少,说整天被病人呼来喝去感觉自己像个服务员。

  这天海姐是白班,樊星和海姐上一样的班。下班的时候海姐还想捎樊星一段路的,但樊星借口说有事,让海姐先走了。樊星和男友郑家树约好下班一起走,谁知换好衣服后,郑家树却打来电话说,自己马上得去抢救一个病人,放了樊星的鸽子。郑家树所在的科室叫中西医结合肝病科,其实和樊星的科室差不多,樊星的科室在二楼,郑家树在四楼,用晓晨的话来说,叫做双宿双飞。

  樊星挎着包走出医院大楼,虽然已经立春了,但室外还是冷得不行,一股冷风吹来,樊星打了一个冷颤。她按上衣领处的扣子,快步走到公交车站,正是下班高峰期,等车的人很多。樊星歪着头看着左手尽头,一心盼着221号公交车赶快出现。一会儿冷风就灌进衣服里,樊星瑟缩着脖子。虽然冷风已将她彻底冻透,但她仍然发觉背后有一双目光正在打量她。她转过头去,找到那束视线的源头,那个人正转身离去,她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恰巧221刚好慢吞吞地停住,樊星随即跟着队伍上了公交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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