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后
霓裳风马2020-03-22 23:525,552

  董冬明白徐然不来找他的原因,他当初也是这样,他至今都能清晰地记得他偷拿建筑工人断腿时的心情,刺激又危险,因为刺激蠢蠢欲动,因为危险缩手缩脚。当时的他朦胧地意识到他正越过某种底线,但他知道自己最终还是会妥协的,这种可笑的挣扎也不过是为了祭奠他原本就不堪一击的道德观,仿佛只有挣扎过他才能堂堂正正地邪恶下去。

  董冬看人很准,他知道徐然会越过那条底线的,因为徐然身上有一种气质。那是一种见不得光的忧郁,那种忧郁长期被压制在心底,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分,那忧郁便溜进人们的卧室,攫取那些失眠人的灵魂。董冬相信只要适当地给予刺激,那种忧郁就会像坛子里的恶魔一样,总有一天释放出压抑已久邪恶力量。他只要等着徐然上门来找自己就行。

  果不其然,徐然第二天就来找董冬了,这可比董冬预想的要快,他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他之前到底在为什么犹豫呢!董冬笑,“我还以为你得过几天才来呢?”

  徐然不看董冬,垂着眼说:“……再怎么冷藏,尸体也都会变质的,不如趁早动手……”

  董冬微微有些吃惊,没想到徐然这么容易就过了心理那关,相比之下他到显得罗哩罗嗦了,“是……你说得也对,冻得时间长了,手感都不一样了……”

  徐然不答话,顿了顿说,“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董冬撇撇嘴,“随便,要是你现在有空的话……”

  徐然跟着董冬从诊所的后门走出,正对着后门的是一座八十年建起三层小楼,小楼历经风雨,外墙皮已经斑驳脱落,墙根的地方生满了苔藓,看上去有些衰败,只有大门看上去很新,十分坚固。头前引路的董冬笑着说:“你别看这楼看上去挺破的,可是里面的设备可是相当先进了……”

  徐然不抱希望地勉强一笑,算作对董冬的回应。

  两人来到小楼门前,董冬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门禁卡,刷过卡之后,大门应声而开,外面的阳光一时间射进门洞里,徐然这才隐约看清出楼内的格局。他拉开门,发现那扇铁门竟有十几厘米后,徐然心中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愣了一下,站在门口没有动地方。已经走进去的董冬回过头来戏谑地看着徐然:“不是你想早点动手的吗?怎么还杵在那……这又不是叫你去杀人……”说完董冬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徐然。

  徐然听到“杀人”两个字,心中警戒起来,他目光锐利地看向了董冬,判断他话中的真实含义。

  董冬玩味地笑,任由徐然打量。正当徐然想要走进小楼时,她母亲打来了电话。不知道徐然是不是在期望着有人叫住他,他飞快地接起了电话,“妈!”

  董冬见此情景,脸上微微露出不甘心地表情,不过他并不着急。

  电话那头,徐然妈妈焦急地说:“徐然,你奶奶就要不行了,你快到医院来吧!”

  “哦……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徐然挂掉电话,低沉地说:“董冬,我有点事,我得先走了。”

  “哦,我知道了,那我就自己先练了,你需要的那部分,我会给你留着的……”

  徐然愣了一下点点头,从后门返到前门,开车离开了。车开离诊所一、二里地,徐然才出一口气,放松了之前一直僵硬紧张的肩膀。他无端想起樊星来,想着昨天樊星对他的横眉冷对,那种长时间盘踞在他心头的压抑和无助再次袭来,控制他的世界。

  ……………………………………………………………………………………

  晓晨早上起来,刚想给樊星打个电话,阿飞的电话却先打进来了。原来昨天甄重拍了一天的夜戏,刚下戏,阿飞叫晓晨去接甄重,晓晨只好答应下来,匆匆地洗漱去单位取车。她其实很担心樊星,因为昨天她给樊星打了好几个电话,她都没回,还有她很想知道樊星到底有没有和郑家树摊牌,毕竟樊星是心肠十分软的家伙,搞不好郑家树编两句瞎话,樊星就既往不咎了,关键的时候,她必须让樊星离开郑家树那个渣男,要不她这个闺蜜也太不称职了。但她猜测着樊星昨天一定哭惨了,没准现在正在睡觉,于是她决定晚一点在打给樊星。

  晓晨去片场接甄重,甄重正在卸妆,见晓晨来了,随意地对晓晨抬了抬下巴,算作打招呼。看着甄重黑眼圈浓重、疲惫不堪的样子,晓晨猜想昨天甄重一定累得不轻。甄重卸完妆,脚下发飘的坐上车,没用几秒就睡着了,等晓晨启动车子,车子的轰鸣声才重新把甄重弄醒。

  晓晨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吵醒你了吧?”

  甄重打着哈欠摇摇头,“嗯,没事……”

  “要是睡觉的话,你还是先系上安全带吧……”

  甄重疲惫地笑,点点头,他在座位上胡乱摸索着,一把抓到一只手机,他疑惑地拿起手机看了看,“晓晨,这是你的手机吗?”

  晓晨在后视镜中看了看,“嗯,不是,不过好像和樊星的一样……额,昨天樊星坐过这辆车吗?”晓晨忽然联想到。

  “额……”甄重按亮屏幕,屏保是樊星和郑家树的合影,背景是一颗巨大的圣诞树,“看这屏保应该是她的手机……”

  “我说我给她打电话,她咋不接呢,原来是落车上了……”

  “我昨天也没注意,可能是走的太匆忙了吧……额,昨天她有什么事吗?”

  晓晨看看后视镜中甄重,犹豫着要不要说。

  “怎么啦?”

  “昨天她和她男朋友分手了!”

  樊星不愿意再回市一院,一个原因是为了避免遇见郑家树,还有一个原因,她怕遇见自己曾经有可能成为同事的那帮人。但她有不得不去市一院的理由:一是看望刘小慧,二是去看望晓晨的爸爸。

  她给医院打了个电话,这才知道刘小慧已经出院了,樊星只好要了刘小慧家的地址,改天再去看刘小慧。她决定今天先去看望晓晨的爸爸,之所以挑今天,是因为她知道晓晨今天上班,不会在医院看护董爸,她现在有点害怕见到晓晨,如果晓晨再向问东问西,那她说不定会不分场合的大哭一场,那样就太丢人了。失恋丢工作这件事,她想自己慢慢消化。

  樊星去礼品店买了礼品,花了她不少钱,不过之前晓晨经常请她吃饭,正好趁此机会还了晓晨的人情。她拎着礼物去去医院,故意挑了以前单位同事不会经过的地方走,生怕撞见同事尴尬。故地重游,心情却和以前千差万别,樊星不免感慨。

  董爸见樊星来看自己,很是开心,直夸樊星懂事。让樊星觉得欣慰的是,董爸并没有过多地询问樊星工作上的事,只问樊星是不是休息,樊星含糊地说是。但是看到董爸这样,樊星又生出疑问:难道晓晨已经把自己失恋的事告诉董爸了?想到这,她顿觉尴尬,估计董爸是在照顾她的情绪吧。陪董爸一起吃过饭,樊星又陪着董爸坐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

  徐然到奶奶病房时,他爸妈正守候在奶奶病床旁。躺在病床上的奶奶面色蜡黄,形销骨立,眼窝深陷的她艰难地呼吸着,只听的见进气声,听不见出气声。这位老人为了死的安静些,提前叫医护人员卸去了医疗设备。

  徐妈见徐然走进病房,“你来了……”

  “我奶奶怎么样了?”

  徐妈难过地摇摇头,“医生说就是今天、明天的事……”

  徐爸看上去疲惫不堪,面色沉重,“你从家里过来的……”

  “…哦……”徐然模棱两可地说,走到奶奶床的另一侧,和徐爸徐妈面对面站着,保持着安全距离。

  也许是因为想在临死之前再见孙子一面的愿望太过强烈,也许是回光返照,徐然奶奶挣扎着睁开了眼睛,“小然来了……”

  “是……”徐然惶恐地上前握住奶奶的手。

  奶奶慈祥地笑了笑,“看着小然长得这么好,奶奶就放心了……”她虚弱地说,眼睛半开半合,灵魂随时都会像一缕青烟那样飘飞散去。

  徐然此时已经说不出什么“奶奶一定会没事的……”之类的话,因为以一个医生的眼光来看,奶奶马上就要不行了,“奶奶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生活的……”说这话时,不知为什么,徐然想到了樊星的脸,他的心不由自主的难过起来。

  “这就好,这就……好……这样……奶奶……奶奶……奶……”徐然奶奶努力想要把话说完,但那缕青烟还是逐渐抽离,脱离她身体的控制,她含着笑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奶奶……”徐然最后叫道!

  徐妈走过去拉起奶奶的手,“妈,妈,妈……”

  这时有医生护士冲过来,他们早就候在门口了,医生拿出器具确定徐然奶奶的生命体征,“患者已无生命体征……牟慈树患者确认死亡。”

  徐爸叹了一口气,闭上眼侧过了头。

  医院帮忙联系了殡葬服务,徐妈协助那些殡葬工作人员为老人换上寿衣什么的,徐然去收费处结账。

  徐然正排队缴费时,樊星乘着医院大厅的滚梯下来了,两人都像能感应到对方存在似的,不期然看向对方。樊星已经没了昨天的愤怒,看向徐然时明显一愣,翘了翘嘴角算作微笑。

  徐然怔怔地看着樊星,不知道该做如何的反应,明明昨天她还对他怒目而是的?可是现在她为什么要对我笑呢?也许她并不是在朝自己笑,可是万一她是在对我笑呢?那么我会不会错失结识她的机会?一时间,徐然简直矛盾到无以附加。

  樊星还以为徐然并没有发现自己,随即收敛了笑容,垂头不语。

  看到这一幕,徐然失落地想到:她果然不是在对我笑。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樊星下了滚动电梯,踏上大厅里闪着光的大理石地砖上,不慌不忙、但是脚步拖沓走路的样子。他心中不免怅惘,看来我是不可能认识她了。

  徐然正独自垂怜的时候,海姐和一个小护士拿着账单排在了徐然身后。小护士和樊星是同一批进医院的,她现在已经正式和医院签合同了,现在是医院的正式员工。可能平时就喜欢八卦吧,小护士总想说点有的没得,“海姐。”

  “嗯……”海姐没精打采地看着那些账单。

  “樊星怎么不干了呀?”

  听到“樊星”这两个字,徐然明显身体一震,两只耳朵仿佛准备冲锋陷阵的士兵一样,警戒起立。

  海姐抬眼看小护士,半天才说,“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上别的医院了吧……”

  小护士还不明白收敛一下,继续说道:“可是我好像听说她是和男朋友分手才辞得职!”

  和男朋友分手?她有男朋友?所以她才会那样看我?所以她才视我为无物?徐然终于找到了继续期待下去的理由,顿觉身心舒畅,困扰了他好几天的忧虑也一扫而光。

  海姐没好气地说,“你知道还问我,哎,我说,你这姑娘挺八卦的啊!”

  小护士笑得没心没肺,“其实我真要感谢她呢,要不是她突然走人,怎么会轮到我嘛!”

  海姐笑,“那是,那你还不谢谢人家,还在背后说人家闲话,你这有点不地道了……”

  徐然光顾着胡思乱想,他前面已经没人在结账了,收费员拍拍玻璃窗,喊道:“后面的,磨蹭什么呢!”

  徐然一下子回过神,赶紧冲到窗口前,那股子利落劲完全不像是死了奶奶的人。“这是收费单……”

  ……………………………………………………………………………………

  樊爸又去钓鱼了。樊星庆幸樊爸不在家,她已经压制了昨天的满腹委屈,不过现在她仍旧很脆弱。这么形容樊星和樊爸的父女关系吧:两人都可以为家人付出所有。但是二十几年来,两人并没培养出“可以面对面坦白交代心事的”习惯,父女俩都习惯自我消化负面情绪。最近,不知道是不是樊爸年纪大,变得容易感伤的原因,有几次樊星心情不好时,樊爸曾试着耐心地劝导樊星,不过那种做法让樊星觉得很别扭,几番尝试之后,樊爸终于放弃“改善父女关系”的计划。

  从医院回到家,樊星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不知不觉中,她的记忆就又回到了从前,和郑家树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重新浮现在眼前,那么新鲜生动,就像是昨天发生过的一样。她叹了口气,翻身时瞄到了抽屉上的照片,那是樊家三口的合照,照片上的樊星只有十来岁的样子,这么一想,樊妈已经去世十几年了,要不是有照片,樊星怀疑自己很可能已经忘了樊妈的样子。樊星有个习惯,那就是每当她想起妈妈时,她就告诉自己,世界上最痛苦的事就是失去母亲,借此来安慰当时不如意的自己。不知道是不是她的时代盛行读鸡汤励志文的原因,这招对她很有用。

  樊星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起身进了卫生间。她看着镜子中自己红肿渐退的眼睛,打开了水龙头。

  从盥洗室出来,樊星捡起桌上的爽肤水拍了拍,倒出一点拍了拍脸。有那么一会儿,她陷入了无事可做的的烦躁中,她拉开一旁的抽屉,本想找点什么和郑家树有关的旧物,却发现了抽屉最底层有一叠她以前制作的简历。她愣了一下,取出了那些简历。

  第二天一大早,樊星带着着简历下了楼,没精打采的向公交车站走去。一辆小巧的MiniCooper从远处驶过来,经过樊星时按起了喇叭。樊星扭头看向车,是晓晨的红色MiniCooper。

  晓晨在路旁停好车,打开车门从车上走下来,她拿着樊星的手机朝樊星挥挥手,“哎,你行啊,才一天,看上去……好像痊愈了嘛?……不过这是什么?啊,还印了简历,化悲伤为动力,行,不错!”晓晨故意调侃樊星。

  樊星不理晓晨的话茬,她接过手机,不解的问道:“怎么在你那?”

  晓晨叹了口气,“你落在甄重车上了。”

  樊星张张嘴,这时才打通记忆中堵塞的通道,“……哦。”

  “还没回答我呢,怎么这么积极。”

  “……不找点事做的话,你叫我做米虫吗……忙起来,反而没那么难过……”她顿了一下“……其实比起难过来,我觉得更多的是丢人,他真是最大程度的伤害了我的自尊,在他的初恋、我的朋友、不相干的人面前,他怎么能让我信誓旦旦的表现出一副好像找到真爱的样子呢……我现在觉得更多的是屈辱,我就像那个没穿衣服的国王一样,可怜可悲却不自知,有一天终于幡然醒悟……”

  晓晨似乎觉得有些愧疚,“……本来早就想去找你来着,想着你可能还没告诉你爸爸,你肯定怕爸担心了,就没去……”

  樊星低着头,听着晓晨说话。

  “嗯,我说点什么呢?让你别难过的话……说了也没用吧,我明白失恋的感觉,那种时刻不伤心是不可能的。所以,要是难过,就别憋着,想哭就哭,还有为什么要觉得屈辱呢,你又没做错什么……”

  晓晨还没说完,就被扑到自己怀里的樊星给打断了,她倒是第一次见樊星这么脆弱,这么情绪外漏。

  樊星呜咽着,“他怎么能这么对我呢!”

  晓晨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一时间竟找不到言语来安慰樊星。

此章节为付费章节,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Ta的世界

爱奇艺APP扫一扫随身随时随心看!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Ta的世界

爱奇艺APP扫一扫随身随时随心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