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湘灵被凌宇带着，沿着阁楼边上的屋脊，运轻功飞檐而行。
她几乎没出什么力气，全程是被他挟着。
不知为何，她脑海里浮现出来的是往日里跟祁修平一起夜游京城的画面。她望向凌宇的眼神也不由得有些迷茫，忽然远处如浪潮一般此起彼伏的喊声“平王万岁”传到她耳中，她立马警觉了起来。
谁会在这种时候喊这样的口号出来，祁修平本来就被人诬陷谋逆，还有人喊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是逼着他造反吗？虽然说，左湘灵是知道他有一道先帝遗诏，但古往今来称帝者最忌讳的是被人斥责这皇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如果在祁修平先拿出遗诏之前，就有人说他是谋反，对祁文成早有不臣之心，这便不是不忠不义之人。
一个品行不端的王爷，就算有先帝遗诏，那又怎么样，失了民心，这龙椅根本就坐不踏实。
虽然祁修平私底下也曾跟她透漏过，说他自己根本没有称帝的野心，可是凌宇查到的那些消息，到底是空穴来风，还是有人故意生事？
在她印象中，祁修平治下的平王府不会有这般冒进之人，也许人在经历生死之后，精神极度崩溃，又知自己得救所以才说出这种妄言，根本不知道这些话已经陷自己主子不义了。
左湘灵还在沉思时，凌宇已经落下地来，停在一辆马车前面，“上车吧，我们要准备突围了！”
马车向城西驶去，除了西城门之外，其余三个城门，也有凌宇提前布下的虚招，混淆视听之用，让追兵暂时搞不清楚他们打算从哪个门走。
但追上，也不过是时间问题，强行突围实在有些冒险。
“若此时强行突围，恐怕会被御林军主力拦截，而且京城近郊的驻军也不在少数，是否有些太勉强了？”在车上，左湘灵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她这些日子因为受伤，所以变得有些迟钝，再加上凌宇有意隐瞒，这等大事几乎是没有与她商量，哪怕是到了此时，她也只是作为旁观者一般，根本没有贡献什么力量。
“有人会来帮忙。”凌宇看了她一眼，平静地答道。
帮忙？左湘灵对他这个说辞有些疑惑，难道之前在半路上她听到的那些“平王万岁”的喊声，也是他安排的吗？不会的，凌宇没必要挑起事端，让祁修平的罪名坐实，对他有什么好处？
这念头只在她脑海里停留了一瞬间，便打消了，若凌宇都不能信了，她还能信谁？
空气里忽然传来一股焦味，她探头从车窗里往外看去，是西市的方向，半片天空都像是烧着了似的，滚滚的黑烟肆意翻卷着，像一条一条黑蛇一般盘旋在京城上空。
“那个方向是集市！”她提高了声音，微微带了一些不满，难道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离得这么远都能看到这浓烟，跟刺鼻的焦味，说明火势绝对不小。集市的街道建筑密度之高，凌宇不可能不清楚，一把火过去，半条街的店铺都要遭殃了。
而且现在是大白天，人来人往的，不夹杂任何情感因素来看，那的确是一条妙计，制造民众的混乱来拖延军队。可现在不是在打仗啊！只是在救人，然后撤离而已！
她的眼神在短短瞬间，迸射出许多复杂的情绪。
凌宇面色镇定地过了头，有些让她觉得陌生了，“我们来劫囚，已经被视为同党了，若是遇到官兵，你猜他们会不会对我们手下留情？”
初秋的傲云，寒意并不明显，可左湘灵却莫名地觉得自己冷。
城西的方向，远远的燃起一束紫烟。
左湘灵记得那是平王府的特殊信号，“你说的有人帮忙，是祁修平的人？”
凌宇解释道，“是王府那些侥幸在逃的人，他们说联络不到平王，所以愿意跟我们合作。没经过你的允许，我并没有透漏你也在其中。要不要见面，你自己做决定。”
左湘灵做了一个深呼吸，才努力让自己情绪平静了下来。
要来救人，虽是她提议的，可凌宇的反应也太过冷静了一些，而从进城之后的种种迹象来看，他早已经有所动作，做了提前部署。往好处想，这是他算准了自己不会对平王府的人见死不救，所以替自己先行了几步而已，往坏处想，他是否也在借这机会让朝廷以为祁修平的罪名被落实。
她内心的挣扎，才刚刚开始，就听见外面有人高声叫道，“小心！有埋伏！”
左湘灵的血液又忍不住开始沸腾了起来，她不愿意坐在车厢里被人小心翼翼地保护着，提起武器便要冲出去应战。不管如何，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不知道祁修平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不能赶回来，可若是他回来了，发现王府里的人一个都不剩地被斩首了，又会是怎样的心情。
到此刻，左湘灵才渐渐发现，原来爱一个人，真的可以模糊一些原本自己坚持的界线跟原则。
凌宇护着她，从车厢正门轻身跃出。他们俩都备好了武器，准备开始还击，为后面的人清除通往城门的障碍。她加入战局之后，身体逐渐被战斗唤醒了似的，越战越勇，甚至主动充当起前锋。
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她的脑海里，盘旋不散。
“要是祁修平真的有称帝的野心，你也会像今天这样帮他吗？”
“要是他登上那高位之路，是要以鲜血跟尸骨筑成，你也会像现在这样为他而战吗？”
忽然背后一声风啸，她意识到是有冷箭偷袭，正要回头以辨方位，却被凌宇飞身扑倒。两个人都摔在地上，才让她躲过了那一箭。几乎不带任何停留，凌宇立马起身，甩手就扔出一把暗器，对面阁楼屋脊上的弓箭手应声，从瓦片上滑落下来，摔在了青石板的路边。
“小心些。”凌宇轻声嘱咐了她一句，重新又回到战场。
左湘灵抿紧了嘴唇，她想辩解自己可以应付，但想了想，还是没说出口来。
她重新握紧武器，投身战局，余光里看到凌宇的身影，如游龙一般轻身进退，一人对付着三人。她有些懊悔，自己竟然会怀疑他的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