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柠决定回学校是在正月初九,那天正好学校的学生宿舍也开门了。尽管离开学还有十五天。
在正月初五这天,如同噩梦,盛江年给她发了好些消息,她都没有回,被锁在自己冰冷的屋子里,没有取暖器,也没有人问候。
当沈桃或者沈植想要进来时,总被沈平怒气地声音喊走:“你们别搭理她,她是神经病。”
人一旦冲动起来真的是很可怕的。理性和自律多重要。而言语伤害,有时候比暴力更伤人。
沈桃哆嗦,沈成何尝不是这样的人呢。她讨厌沈柠,但并不代表她不同情沈柠,就像同样自己一样,这种感受她比沈柠更深以为然。
初六这天,是爷爷把沈柠叫了出来吃早饭,她的眼睛肿成了核桃,脸色也并不好。沈平见到沈柠一言不发,自顾自的吃着饭。
沈柠只吃了一小口,傍晚的时候在徐芬哪里拿了家里钥匙回了家。等到晚上拎着行李箱回来了。
她告诉徐芬,学校有点事情,导师让回学校。初九走,这两天在爷爷家陪爷爷。
徐芬和沈平最不敢怠慢的,是沈柠的学业,听到她这么说,也只好初九放她走。夫妻二人还是舍不得的,怎么说也是亲生的,本来还要再待两三个星期的,突然就要走,莫名有点难过。
沈平不是没想过自己冲动了,不应该对孩子下那么重的手的,但是哪有父亲给女儿道歉的理?子女当然也不配和父母谈条件。
初八这天沈柠告诉爷爷,自己的左边耳朵好像听不见了。
爷爷拉着倔强的沈柠要去医院,“你这丫头,怎么这样,被打成这样你一声不吭,耳朵听不见到现在也不说?要是耳朵真出了什么毛病,内疚的不是你爸爸,有罪的是你爷爷,都是我养的这么个混球。”
老人边骂边拉着沈柠走,沈柠跟在后面哭。
徐芬和沈平知道这件事后也紧张得不得了。沈成在一旁大骂沈平,下手也没个轻重,能这么打吗,都两三天了,脸肿成这个样子也不给擦个药膏,她不说就真的没事吗,你也是心大。
好在是暂时性的,但也需要时间慢慢恢复。医生开了些药,告诉沈柠一个月后再来复查听力。
他们在走的时候,听到两个护士窃窃私语,“能下得了这么重的手?听说还是亲爹打的。”
她终于踏上了回海城的列车。
好在学校还没什么人来,没有人看到她肿的半红半紫的脸,在高铁上的时候,她戴着帽子、口罩、围巾,害怕别人认出来。
到了宿舍以后,沈柠打了个电话告诉徐芬,自己已经到学校了,透过电话,那边嗡嗡的电裁缝机声音很响,也听到了别的妇女的说话声,沈柠突然想起小学时去服装制造厂找徐芬拿回家的钥匙,那样炎热的夏天,一排排缝纫机有序地摆放着,那么多妇女挤在一间不透风的屋子里勾着腰踩着踏板,头低着摆弄针下的布匹。
外婆以前告诉沈柠,以后要对你妈妈好啊,她那么年轻的时候就当裁缝了,半夜还要加班,眼睛半睁半眯着不小心就被针扎了手,机器都是无情的,可人都是有血肉的。
沈柠有些哽咽。挂了电话以后,她整理行李,看到徐芬自制的菊花芯的枕头,沈柠叹了口气。
抽了个空闲,沈柠发了消息告诉盛江年,“我们分手吧。”
盛江年很快回复:“为什么?”
“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了。”说罢,她狠心想删除,却又放不下。最终摇摆不定,只好关掉了手机。
初八的那天晚上,徐芬把沈柠从爷爷家接了回去,那天晚上徐芬睡在了沈柠房间,沈柠特地躲远了一点,她不想理会徐芬,她也知道徐芬是来说她和盛江年的事情的。
于是,只好徐芬一个人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久,沈柠没说话,但也没睡,她就一直听着。长夜漫漫,一只耳朵只听见徐芬的声音。
“沈柠,我们一点也不反对你谈恋爱,不会在乎对方的家世、学历、条件,父母一直很相信你的眼光和选择,也相信你是懂事的。但那个人不应该是盛江年。”
“盛家和宋家,不是我们攀得上的,他们表面上对沈家客客气气的,实际上,哪里看得上沈家?你看盛江山婚礼的时候,你大伯和你爸爸都去了,对你大伯好是因为你大妈是他娘家人,可你看他们家对你爸呢?一万多的人情但是坐的是最远的位置,三家长辈说的是关系那么好,但是呢,都没有邀请你爷爷和姑姑去,你还看不懂吗?”
“你也知道你大伯大妈是怎么对我们的,盛华霜各种笑话我没养儿子,嘲讽我们条件不好,你这么优秀考得这么好,从小到大听到你大伯大妈夸你一句了吗?你一年级那年我们厂过年没发工资,你爸爸的钱也不够家里过年,我们没给你买新衣服,你大妈从苏市回来,还送了两套衣服给临夏,沈柠,她送给你过吗?宋临夏缺这两件过年衣裳吗?还特地当着你的面拿给临夏穿,盛华霜和盛华涛,他们是亲兄妹,像沈植和沈桃一样,你大妈不喜欢你甚至对你坏,你觉得你以后在盛家会有好日子过?”
“话说的远一点,女孩子嫁了人,大部分的地位都不如在家里了,也不知道这个社会是怎么了,为什么出了嫁的女孩子就好像又低人一等了,你真的要是嫁过去,他们不待见你,你也没有人撑腰,到时候怎么办呢?”
“盛江年那小伙子是很好,但是沈柠,感情这种事情,没有人支持没有人祝福是很累的。”
“说门当户对不重要,你和盛江年不在乎,但你逼得开盛华霜兄妹俩吗?”
“就算……你就当爸爸妈妈不喜欢盛江年,我们让你分手,听我们这一回,可以吗?”
“而且啊,说的不好听一点,你们现在还很年轻,这时候的恋爱算什么呢?万一以后分手了,不会很尴尬吗?三家人来往的密切,遇见了怎么办?”
“你们的背景不一样,条件不一样,他没吃过苦,你真能吃得住这样的男人么?”
沈柠上午走的,盛江年是下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