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被录取了吗?”
全家人紧张地站在盛其濛身边,仿佛在等待着判决。沈柠已经紧张了好几天了,为此还和盛江年吵了好几次架。
“都是你,让她填什么北城大学临床医学系,分数这么高!”三天前沈柠气急败坏,“我听医学招生办的小严说,今年比去年要多好几分,她就这么高的分数,还不服从调剂,打算滑档到哪呢!”
盛江年无奈。也没有反驳,将目光投向饭桌另一边的盛其濛。
女孩儿长得乖乖巧巧的,杏眼圆圆,像沈柠,薄唇,鼻梁笔挺,像盛江年,眉宇间温和但有些挑衅。她笑了笑,“没事,我肯定能中,反正你也知道,我非临床不学。”
沈柠目光严肃地看着盛其濛,“你跟你爸一样,想不开。”
医学系多难啊多忙啊。
“你看你爸现在的状态,就是十年以后的你。”沈柠有点酸酸的。怀胎的时候,她听说孩子是有胎教的,现在做的事情会对肚子里的胎儿的未来有影响,为了避免孩子以后学医,沈柠竭尽全力地饱读诗书,盛其濛出生的时候,下着小雨,沈柠喜欢《东山》里的那句话:“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濛。”
于是给她取名其濛,小名小雨儿。
博士毕业后,沈柠留校任教,在其濛初三这年,升了副教授。本是件开心的事情,在饭桌上刚讲完,却听其濛来了一句:“我高中打算学理科呢。”
“为什么啊?”沈柠莫名沮丧。
孩子从小是她教的,盛江年那么忙,每天不是坐诊就是查房,经常半夜还要去急诊手术,很少能顾家,也很少能照看到其濛的学习和功课辅导。
于是多少个日日夜夜都是她在孩子的桌子旁教导,就连初中数学物理,她都先自学一遍再教其濛。
其濛的成绩说来也是一个玄学。父母都是TOP大学本硕博毕业的,一个是叱咤海内外的神刀手主任医师,一个是最高学府的副教授,其濛从小也活在备受关注中,然而小学的成绩一塌糟。
沈柠不禁向陈婉婉哭诉,怎么可能真的负负得正,两个成绩好的,生出一个全班倒数第二?
“你有什么好难过的?”陈婉婉放下手中的毛线球,正在帮孩子织毛衣,“那倒数第一不是我们家葛君崎吗?”
“至少君宜是正常的啊。”沈柠还是难过,虽然葛为陈婉婉的这个小儿子的确帮忙给其濛垫了底,但是他们的大女儿葛君宜从幼儿园一路优秀到初中啊,每次都是全校第一,每次都是各种竞赛一等奖。
沈柠一直向盛江年强调,“看到没,君宜这种水平,才是一个正常的北城大学博士生生下来的孩子。”
“你放心,孩子没抱错。”盛江年笑,“出生那天,我就一直在那儿看着呢,再说,医院里的医生护士你还不放心,对我们都是很上心的。”
沈柠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一下盛江年,自从生下盛其濛以后,他反而也变得就跟一个孩子似的,以前谈恋爱都是他照顾她,这下好了,家里两个小孩,她一个人照顾。
“也不用急。”盛江年对沈柠说,“成绩好些差些也就这回事,孩子快乐就行了。”
说是这么说。
但说到底不难过是肯定不可能的。
就在小升初的时候,盛其濛和葛君崎这俩孩子破天荒考了他们小学以来最高的成绩,于是纷纷进入市重点初中。
沈柠看到成绩单和录取通知书时都傻了眼。
两家人一起吃饭的时候,葛君崎和盛其濛坐在一块儿,还像个小学生一样打打闹闹的,两人的话题从头到尾和学习没有一点关系。
“其濛这个语文考得好啊。”葛为说,“葛君崎文科是没什么造诣了,以后怕不是要做个工科直男。”
“语文……可能胎教终于发挥点作用了吧。”盛江年若有所思地回答,看到盛其濛的语文只有作文扣了两分,沈柠又感动又惊讶。
终于,中文系的她有了出头之日,每每她看到她的学生,都是高考语文高分进的北城大学中文系,不免想到了自己的女儿,人家父母不是教中文的,甚至从小就没什么语文方面的栽培都一百二一百三的考了进来,自己的女儿从小受中文系熏陶,小学语文经常不及格。
这要命的对比。
小升初这次考了这么高,沈柠纳闷地问盛其濛:“你这是开窍了?”
“不知道啊。”盛其濛回答,“爸爸说小升初很关键,要我好好看看书,我就看了。”
“对了老爸。”盛其濛剥了个橘子,掰了一半给正在沙发上看病历的盛江年,“谢谢你的重点,我和葛君崎很受用。”
“你去偷了北城小升初联考的卷子吗?”沈柠问盛江年。
“我要是有这个本事就好了。”
餐桌上,葛君崎也说到盛其濛的重点。
“真是太准了,画的全考了。”
“这一看就是你盛叔叔手笔。”葛为大笑,“江年你还记得不,当年我们全寝室那个期末考,都是要你划重点,一划一个准,神了。不愧是北城大学医学系第一名。”
“那盛叔叔你一直帮我们划重点,划到考到北城大学为止。”葛君崎说道。
葛君崎随葛为,个子瘦瘦高高的,为人阳光开朗,甚至大大咧咧。年纪小小就能看出以后的颜值必须逆天了,沈柠多次感慨自己没生个儿子,不然颜值肯定随盛江年,一定是系草。那就没葛君崎什么事了。
“那以后盛叔叔的重点可不能白给哦。”沈柠故意逗葛君崎。
“快葛君崎,把你之前在家里说的话再说一遍。”陈婉婉立马说道。
葛君崎却红了脸,低着头,啥也说不出来。
在场的大人都笑了。
沈柠问:“他在家说什么了?”
“说……”
“哎呀……你别说。”葛君崎打断陈婉婉。
“想娃娃亲的意思呗。”倒是被葛为说了出来。
盛其濛差点没被柠檬汁呛死。
“想都不要想。”这话来自盛其濛。
“我才没想。”葛君崎说道,“你这么凶,我要娶你以后还不被欺负死了!”
“那你还皮呢!”
两小孩你一嘴我一嘴地拌起来,惹得大人又好气又好笑。
“梁远不在北城,不然三家孩子,我们就得包场个包间了。”葛为说道,“他们不知道在南城怎么样了。”
“太忙了,联系不上。”盛江年说道,“不过小日子过得应该挺舒服。”
“那孩子也上初中了吧?”陈婉婉问。“你们是不是去了满月酒呀?”
“没吧?”沈柠看向盛江年,“比其濛小一级。”
说起满月酒,不免是个遗憾。柳笑和梁远邀请了他们,但是葛为被派去美国做科研了,同课题组的还有盛江年,本来沈柠是打算去的,结果系里孩子要去台湾研学,沈柠当时还在兼职本科生辅导员,只好陪孩子们一起去,请不了假,于是也没去成。
柳笑在电话里有些遗憾,又有些难受。
后来渐渐的,好像就淡了一般。
“说起来还是远了,关系也不好维系啊。”沈柠感慨。“加上现在都有各自的生活,比较忙,也没时间联络感情了,不像读书那会儿。”
两家人聚餐结束,盛江年开车载沈柠和其濛回去。
沈柠打趣问其濛:“话说你觉得葛君崎怎么样呀?”
“不怎么样。”
“……”沈柠见盛其濛脱口而出漫不经心但又斩钉截铁,不免生出了一副盛其濛在学校里拒绝小男生的画面。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但其实她还挺看好葛君崎这孩子的。
“这么迫不及待地拒绝?”本来在开车的盛江年十分沉默,突然也开口问了一句。
“你不是不让早恋的吗?”其濛反问盛江年。
“呃……是啊。”
盛其濛和葛君崎的关系不知道的人,以为真的是男女朋友。从出生到大学,一路同学,也一路同行。
其濛的语文也是小升初这年变好的,在初中也一直是班级里顶尖的水平,家里的书很多,沈柠从不吝啬买书看书,对其濛也是如此。她以为其濛会读中文系,想着虽然中文系不能赚什么大钱,但是女孩子嘛,也够了的。
谁知道初三中考前,盛其濛突然说要以后要学理科。
“为什么啊?”沈柠欲哭无泪。
“因为只有学理科才能选临床医学啊。”盛其濛倒是不以为是地回答。
沈柠看向盛江年,“怎么?你自己进了这个坑,还打算把女儿也往坑里带?以后盛家就高产医生了?”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盛江年连连否认。“学医多苦啊,我会把小雨儿往坑里推吗?”
“是我自己想学的啊。”盛其濛笑着看盛江年,“我就是很喜欢爸爸穿白大褂救死扶伤的样子。”
“对了,我看过妈妈你收藏的报纸。”盛其濛舀了一口汤,又笑着说,“就是爸爸去援非的那年,那时候的照片质量不咋地,但是爸爸怎么那么帅。”
沈柠头疼,她怎么把这个翻出来了。
的确,但凡和盛江年有关的新闻报纸,她都留下来并且收藏了。
“而且,我还看了那年出品的《医学生》。”盛其濛说,“不过很好奇,妈妈你怎么也在纪录片上,片尾,制作人?”
“那是我那年的项目。”
“你们不会那时候产生的火花吧?”盛其濛不怀好意地笑。
盛江年发现,盛其濛身上真的有沈柠的影子,尤其是笑起来时的眉眼。
“才不是,我们青梅竹马呢。”
“突然好想知道你们的故事,也好想知道海城的样子。”盛其濛一直好奇自己的父母,他们是怎么走到一起的,一起携手走了这么多年,每天在平淡无奇的生活中还难能可贵地保持着新鲜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