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医就这么坐在地上,任由地上的枯叶绿叶被风吹拂,梨花纷纷飘落,坐了很久很久,直到满头梨花,直到月亮探出头来。
所谓的药浴,竟是让她在一个大型的温泉中浸泡。
望着面前像个游泳池似的温泉,冒着热气腾腾,林依然都有些震惊。
温泉上面漂浮着花瓣,哦不,确切的来说,漂浮着的是药材。
药香气满溢,林依然坐在轮椅上,有些尴尬,她自己无法下去。
但是面前的鬼医又是个男子——
“林三姑娘不必忧心,你若是愿意,我可以抱你下去。”
鬼医忽然出声,他像是看穿了林依然的心思。
但是这话,却让林依然更加尴尬,这话问的,她愿不愿意都尴尬。
“开玩笑而已,小琴,你进来伺候。”
鬼医看到林依然略显拘束,不忍心为难她,打消了原本真的想要亲自抱她的想法。轻笑一声,冲着某处吩咐一声。
被叫做小琴的女子施施然而来,白衣、薄纱。
此女子竟然是当时和鬼医在梨花树下对话的人,鬼医看到来人,瞬间眼眸闪过一抹杀气。隐在袖口下的手,已经瞬间凝结出一抹光芒来。
“紧张什么?我是来帮忙的。”
“最好是这样,即便我不是你对手,但是我魔性大发的后果,你承受的起,你那些子民们可就——”
鬼医和她默默的传音着,两人根本没有对视,但眼眸皆是闪过一抹寒意。
薄纱女子嘻嘻俏皮一笑,继续传音:“所以,你怕什么?”
“我真是来帮忙的,我的目的很简单,入魔的那位提前醒来,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助你一臂之力,加快治好林依然。而你,出力助我再一次封印入魔的那个,如何?”
薄纱女子传音入迷的同时,已经知道鬼医不会再反对,她便走近了林依然,把她轻轻的抱起来。
这么一抱起来,薄纱女子却暗暗皱了皱眉,哎,怎么又轻了?都不吃饭的吗?
她看了一眼怀里仿佛轻的一阵风都能够吹走的林依然,眼眸闪过的一丝怜惜,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谢谢你,小琴姑娘。”
“……”薄纱女子一怔,很快反应过来,轻笑着道:“阿——林三姑娘客气!”
那一句“阿然差点就脱口而出,薄纱女子微微皱眉。
鬼医默默的退了出去,退出去之前,和薄纱女子传音入密的加了另外一个条件。
“还有一件事情,加强萧雪霁身上的封印!”
“宁珏,你过分了。”
“哼!你慢慢考虑,反正我不着急。”
“你——”
至此,鬼医离开温泉,薄纱女子抱着林依然下到温泉中间。
两人衣裳都湿透,除了脖颈上面还没有沾染到水。
“啊,舒服!”
林依然刚刚碰触到温泉,整个人为之精神一震,不由得感叹一句。
薄纱女子却没有林依然那样的轻松,她轻飘飘的来了一句:“希望一盏茶功夫后,你还能够说得出这句话来。”
“什么?”
“没什么,无论有多么难受,你都不能离开温泉——罢了,我看着便是。”
薄纱女子喃喃自语:“就当——还了你曾经的救命之恩——阿然!”
她的声音很轻,林依然正在手捧着温泉水玩耍着,压根就没有听到。
屋里,浴桶里面不是清水,而是血水。林无劫——不,萧雪霁脸色苍白无血的靠在浴桶上。
“老宁,你怎么提前回来了?”楚瞎子语气有些不确定。
他话音刚落,鬼医便走了进来。
鬼医一进来,本来闭着眼睛的萧雪霁,漠然睁开一双清冷的黑眸。
“依然怎么了?”
“她没事,撑过去就好了,撑过去休养三个月就好了。”
鬼医显然亦是很紧张,光是看他双手搓着衣角便知道。
萧雪霁很疲累,睁开黑眸问了这么一句话,已经是他的极限。
他放了整整小半桶的鲜血,此时虚弱的连呼吸都是困难。
“楚瞎子,过了今晚,我还有要事去找,到时候,林三姑娘后续的换药,得麻烦你——”
鬼医的话让楚瞎子心里一个咯噔,他好不容易才寻找到林依然,这个关键时刻无论如何都不会走开才对。
但是就是知道对宁珏的重要性,怕是遇上了更加棘手的事情,楚瞎子没有问为什么,而是点点头。
“霁王殿下,林三姑娘也拜托你照顾。”
鬼医语气认真,仿佛交代后事,他动了动嘴唇:“霁王殿下,无论发生任何事情,请你——护住林三姑娘,留她一条性命!”
此话一出,萧雪霁再一次睁开眼睛,黑眸透着几分怀疑神色,但是这时候,鬼医已经转身了。
萧雪霁薄唇动了动,但是只是看着鬼医消失在屋里。
楚瞎子皱了皱眉,没有再说话,而是默默的给浴桶里面添了热水进去,当然,也是添加了药材的热水。
此时,林依然觉得每一寸肌肤都要裂开了,她浑身的每一寸骨头,都正在被什么东西敲碎中。
“啊——”
惨叫声从温泉方向一声声的溢出,鬼医站在温泉洞口,每次听到林依然惨叫一声,便挥拳砸一下墙壁。
墙壁沾染上鲜血,而他的双拳,布满了血肉模糊。同时渗出鲜血的还有鬼医的心口处,他取了心头血出来。只是伤口的疼,不及心里的疼痛。
如果可以,他愿意代替林依然承受蚀骨之痛!
温泉里面,薄纱女子死死的抱住了林依然,林依然喊的声音嘶哑,喊的虚弱的倒在了薄纱女子怀里。
所谓的治疗,不过就是把她整个人的筋骨,重新敲碎,重新组合,重新生长——
药材只是辅助,温泉的水,和萧雪霁的鲜血,还有宁珏的心头血和季凉言的鳞片,才是最关键的东西。
“唔——杀了我——杀了我——”林依然求着薄纱女子,她虚弱的喊着。
薄纱女子死死的抱住她,时不时的防止林依然咬舌头。
“阿然,阿然坚强点!很快就好了,很快就好了,乖!”薄纱女子眼角一滴晶莹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