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邃的风景里隐隐作动的草木连绵着,光线鲜艳反射线映在苍白的面孔。
“你真是疯子!”
“宋顾城,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看到您了。”
依稀朦胧间,是汩汩殷红的血,就像各态红绸缎披垂而下,在白瓷砖上描绘出一副妖艳的画卷。
宋顾城若认为他能从良,那他便驳了她的愿,不肯从良。
鸣笛声喔咿喔咿划拨了夜晚的清寂,也拉开了千家万户的灯,四周一派地通明。
“宋顾城,你是在逼我。”
每每看到这幕,宋顾城的心便会宛如刀割,他必定会跪在担架前清泪泫然。
“是你逼我的宋顾城……”
气息不似从前浊重的,带着轻轻地喘,气息微弱的,像濒临死亡又抓不住救命稻草。
进来的日子,军旅车的响声每至深夜连绵不绝,住宅附近便会灯火通明一片。。
“蜜儿,我答应你,我不逼你了。”
宋顾城终于在蜜儿周而复始地几次割腕中妥协。绿皮火车与轨道拍打的节奏,巧若木鱼不绝于耳,好似要拍打到地老天荒去了。
启程本来在下午的,是宋顾城的私人飞机。
她竟不知,何时他已是这般阔绰了。是她执意坐火车,看着平日里不看的书,视线却总恍惚在窗外的景光。随着火车的心跳声,好似躺在无安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沉沉入睡。
车窗外的景光乍凉,原来是穿过了黑漆漆的隧道,之后再见到光。
流动的画面,像一部没有故事情节的老电影,用人工把一张一张图片以飞速速度呈现于晚上。视网膜与瞳孔剧烈地碰撞。
宋宴,我在等。
等风来,等回到你的身边。
宋顾城跟着她,枯黑的发削瘦的身形,长袖衬衫松垮垮挽起,腕上的青筋突兀地可怕。
宽松的居家裤下是一双松糕黑鞋。
我们倚之,爱之,却因而唯他所困制。
“先住在酒店好吗?”
如若没有看到她左腕的白绷带,便好似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他静静地将手搁放在车门金属把上,须臾不离,冷冷的金属感,不甚寒意“宋顾城,你最好不要食言。”
“蜜儿,你还真是能左右我的情绪。”
她兀自向前,穿过酒店旋转的玻璃门,穿过蜜儿所熟悉的过眼云烟。
不想以声对话,怕是显露意向,音腔难隐多少心绪,且蜜儿更是不屑。
清理杂物于冬日午后的云图、山棱上瞬雾同脑海中的眩晕一样不可预测。白敏醒来时椟元已经离开了,厨房里是椟元替她整理的维生素跟保养品,燕窝阿胶不可计数。
橱柜里的几箱香料都需拿出来放在阳光下晒,储藏室的皮夹与首饰盒随处乱至,这些年好像没有什么是随身的。
用了半盒的水墨染料也在不知某年某月被主人打反,和着泥泞的土在地板上流淌干涸凝固。
她穿梭在过往时光里,穿梭在往日的回忆里,随手打翻的不知是何时所买的首饰。
绿墨色的首饰盒被摔到地上,发出巨响。
像《包法利夫人》里提到老包法利方面“身上的马刺叮当作响”。
她艰难地弯腰拾起它,如同拾起那些年的旧回忆一般。她已经很多年不用物质来弥补自己的空虚了,大概是因为年纪大了,享受清欢了。
白敏将绿磨色的首饰盒轻轻地打开,那枚戒指依旧发出明亮的星光,砖并不是很大,是微小的若尘埃的,那些年却是视为珍重的。
如今呢?
她问自己,依旧心动。依旧珍重,依旧爱。
什么时候将它收起来的?
结婚后事务繁多,便不再戴了。
如若不提起往事,不翻照片,你不追悔曾经辜负过谁。
人没有那么高尚,形式仍然重要。
她将那枚戒指重新带在指上,几翻旋转,定格在心上。
爱情,包涵某种创造性的欲望,将心意转化为某种印记,所谓印记也将牢牢困在心里。
物质从来都是同爱情对立的。
这不是拜金,而是真正明白物质的美好。
她突然灵光,想到接下去该如何规划。像是长久以来的心事落地,她沏了一杯燕麦粥。
“椟元,我想我知道该如何做了。”
“白敏,如果你决定了,我一定支持。无论精神还是金钱上。”
“椟元,如若我说是肉体上,你是不是要拒绝我了。”
“我想那该是我的。”
如果一切来的不是那样突然,都缓慢地隔段来,她或许能接受。但在一定时间内所有的事都纷至沓来,她承认,的确太过唐突。
日月山河,阳光媚态。
不曾联络,却是故人。
蜜儿跟白敏再次见面在白敏的咖啡馆。
那天灯光昏黄,打在她柔和的面孔,竟横生少女时的模样。这些年少女形象的蜜儿,从来都没有离开,只是向内迁徙了。
刹那间坠入苏州的时光,哄哄然的暖意,不刺眼的阳光,寂静的午后,张扬的少女。
“那时我见到你,还未想过你已近而立年。”
“那时,我见到你也还恍惚是少女。”
相互寒暄,从前白敏觉得寒暄都是虚伪的,而今她却觉得没有那样敌对寒暄了。
白敏只当宋顾城是客,接纳四方来客,对宋顾城同其他人如出一辙,宋顾城很惊讶,白敏不同常人的慷慨。
后来她问白敏为什么,为什么对宋顾城同其他人如出一辙,白敏笑着回答说,大概因为他是宋郁的舅舅,爱屋及乌吧。
“蜜儿,同我讲过你们的故事。”
“早就告诉她了爱情的故事是要珍藏的。”明是责怪的语气,可椟元看向白敏时,满眼的宠溺,是说不尽的喜欢。
她看得入神,爱情真的这样的甜。
“白敏,你且耐心等等。”
“等什么?”她轻笑。
“宋宴。”
有没有一个人的名字能在心上惊飞群鸟,白敏有,名字宋宴。
眉毛在一句话之间牵动了数次,一下挑眉一下皱眉,眼梢的皱纹也像一条跳脱的小鱼,,跟着在情绪里悠游。
“宋先生,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既叫你小敏,你叫我舅舅便好。”
她对着他笑得释怀。
“我想这件事情你来问我,相比是不太合适。”
“可是舅舅能做出这样的时候,相比就不会怕问。”白敏殷殷一笑。
“我心一直惴惴不安,所以你到底想怎么样。”白敏有些无奈地看着她。
蜜儿忍不下低头叹息,几经哽咽。
春风十里依稀柔情,宋宴离开犹如作天。
他离去时的身形,像是个一动不动的电影镜头,就这样定格在蜜儿的脑海里。
“宋顾城,我祈求你,放过他。”蜜儿祈求。
“我是父亲,也是宋宴的父亲,所以,我不会伤害他。”
她表情凝固在面孔,双目空洞的不知看向何处。随即是惊涛骇浪,蛰伏在双目里。她腾地站起身来,腹部撞到了桌角,额吉流下一串冷汗。
“蜜儿你别激动。”白敏疾跑过来扶着她的腰身。
白敏瞳孔剧睁,一再还魂,一再惊叹。
“宋顾城,你到底要干什么!”她疾声对宋顾城叫,不曾眨眼泪水便结队狠地坠下来。宋顾城再抬眸,白敏已是满目疮痍满面红泪。
他说“小敏,有些事情我也无法控制,这也是我们萍水相逢的原因。”
“你为什么不能控制?还有什么事情是你控制不了你?”白敏扶着蜜儿坐下。
宋顾城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带她好好休息,我还有事。”话音未落,他便已经走出门去。
“他叫我乖乖在家,乖乖等他。”蜜儿痴念说道。
“他说他很快就回,一去数月,不知饭是否按时吃,胃病还有犯过吗。衣服会不会全都丢到洗衣机里叫机器去洗他的白衬衫,他晚上盖的被会不会薄,他会不会感到冷,他现在住的地方有没有空调,南方没有暖气,他会不会觉得难熬。今年的南方下了雪,他有没有同谁去看过雪,这些我无从得知。白敏,我想你能明白我,你也曾经失去过。”
曾经失去过…三旬过场,白敏等来了他的来路椟元。换做蜜儿等,等她的宋宴,等她的四海升平。
“会回来的,宋宴一定会回来的。”
蜜儿摇了摇头麻木地笑,双眼通红血丝嘈杂,半缕额发柔柔垂于眸下覆盖左眼,她拭手将它拨开,它复又滑下来。
“白敏,谢谢你能告诉我这么多。”
“蜜儿,我将这些告诉你,并不是要你独自前去寻宋宴,只想叫你安心。宋顾城需要他,亦不会伤害他,更加会变本加厉地对他好。蜜儿,你且万万不要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叫宋顾城转移目标。”
窗外白鸽飞旋,蜜儿捉了宋宴的手,久久不放开。她泛白的指骨,不知在隐忍什么。
“蜜儿,你先放宽心,等孩子生下来,如若那时宋宴还没有回来,再去找他也不迟。”
这世间,人事喧嚷事事无止境,几尽四荒,有风款着雪卷进屋来。
“我知道这一切与你没有关系,我想若要我去恨,我也很难能联系到你。我很怕,怕乔眠过得不好怎么办,吃不饱怎么办。”她通红了眼,几番哽咽“我真的怕了,会再次失去他,想到这里我就会害怕。我唯恐日后相守之人不是他。”因缺水皲裂的下唇因她的撕咬血和着肉皮艳红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