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宴……
“滴答滴答”血腥味在口中蔓延,一滴一滴的血顺着她的嘴角掉下来,然后呼哧地吐了一口血,黏着唾液,将桌面铺着的蕾丝桌布染红,如同嗜过血。
白敏见此双眼猩红,震撼了许久,才拿了纸盒替她拭血。
她方才吐血了……
衣襟上都是血……
她还怀着孩子……
“怎么办,怎么办…蜜儿…”
泪水连成珠子不断地从白敏的眼眶里滑下来,蜜儿齿上还黏着血,捂着肚子眉目紧锁着。她看着她,心隐隐作痛,她不忍心蜜儿对宋宴如此相思。
“你先走,你先走!”她的声音索性变得厉疾,推搡着白敏出去,不断地叫她出去。这也是两人重逢以后,暮人第一次对白敏产生火气。
“别这样,蜜儿,别这样。”
蜜儿推搡白敏的动作,却被她一手握住手腕带进怀里。
“我不会再让宋顾城来刺激你了…”她胡乱扬手抚摸她,怕他伤到,嘴上却还说这惹人伤心的话。
“蜜儿…你不要怨他…”
……
“椟元,我没怨他。我只是怨自己,恨自己蠢。”她仰头大笑,眼泪顺着鬓角流下,挂在发梢上。
梁蜜儿…你怎么会如此蠢…
被宋顾城玩于股掌。
谁让你这么蠢……
她笑得难以抑制。
可笑,还觉得宋顾城是个好人,能救她如水火。原来…原来自己所谓的放空,亦是在别人的监视下。
“蜜儿…我已经许久不见我父亲了… 多少年?二十多年吧,他被人残害。蜜儿,你知道,刚开始还未能报仇时,每天都如同末日,如同一辈子了。可到后来,我了却了心事了,有些事情,我们改变不了,这就是命数。”
她艰难哽咽,眉宇拧成川字,嘴角款着鲜血汩汩地往外冒出,腹部针扎般的疼痛。
“白敏…白敏…”
白敏大乱,上前一把扶稳蜜儿,手隐约地搭在她的腹部,蜜儿呼吸急促,满目充斥隐忍。大概太痛苦,如同心似箭过,血淋漓的,她徒手无法将心缝补。
“蜜儿…你何苦…”
蜜儿有些发怔,推开白敏的手“你若想我好,便帮我一起救出宋宴,如若你的态度同孟成川一条心,你也不必劝我,我们就此别过。”
白敏狠狠一征,她看着蜜儿,自她身后四方散开的光,将她称地伟大。
“白敏…你帮不帮我…”
蜜儿抬首问她,决绝的神色让白敏动容。
她见迟迟不回应的白敏,蛊惑地呵斥“白敏。”
白敏不忍狠狠地咬着下唇,溢出血红一片,像春天开的山茶花,甚是好看。
“再见”蜜儿撂下话,抬脚离开,在跨出大门之际,被白敏及时握住手腕,炙热的温度从蜜儿指尖濡染到她的腕。
“帮,蜜儿…我帮你…”
初冬冬的夜色里,没有成虫的鸣叫,亦没有被月层打湿的枝花树影,枯秃秃的树枝,四周静寂,深深呼一口气,冷气充斥整个肺部。
月下,她双眼被眼泪打湿,将将洗尽铅华,眼里氤氲万里,看不清楚眸光。
“白敏……”蜜儿喘着粗粗的气,面孔被冷气冻得彻红,用热水浸湿了毛巾,动作不徐不疾而温柔地将毛巾敷在她的面孔上。
蜜儿兀自站起,将湿热的毛巾拍在茶几上,温热的水珠划过弧度将将拍打在白敏明媚的面孔。
她闭了闭眼睛,抬手将水珠擦掉。
“你今天同我说时,没有提及你今晚就会离开,我才答应帮你的,你怎么出尔反尔。”
“白敏,是宋顾城派人来了。”
接着海上生明月,夜空爬满星辰,烈风吹过枯枝。
“无安…再等三个月,你现在这幅模样,我怎么能放心你独自跟宋顾城走”
“他说他会带我去找宋宴。”
“白敏…我等不了了,我等了一个月,又一个月,将将等了那么久,每天如同渡年。我受够了,我明知道他在哪里,我却不能去寻他,白敏,这种感觉多么地无措,我很难过。所以我要去找他。”
“蜜儿……”白敏挂满泪水的面孔在无安眼睛里叫嚣,她偏偏头,不忍看到,唯恐自己动容变卦。
白敏拉扯着她,阻止她收拾衣物的动物,鼻头酸涩地和着泪水,将将一幕黛玉的模样。
回到最初,她初遇蜜儿时,她是一副冷清做派的模样,总是给她一种禁忌的感觉,觉得蜜儿是个头脑清理的人。熟识后,才能发觉她亦是性情中人,一颗心总会跟着她的大哭大笑控制不住地被感染化。
蜜儿在哭,白敏也哭。月色下,一栋屋子里,两个女子相拥哭诉,一个诉赤苦,一个被动容而哭。
白敏将蜜儿送至机场,月光极清,好在机场灯火可亲,然则这送别真真就太过伤情了。
“宋顾城要带你去哪里?”白敏通红着双眼,像只兔子。
蜜儿垂头扫了眼晚上的表,碎发随着垂头的动作从耳根抽离,遮住她的半面佳容。
“不知道。”
“时间还早。”蜜儿突兀地说。
“那我们趁时间还早,不如到处走走?”
蜜儿应下。
长风鼓荡的长街,并肩再走一程。
“蜜儿,我舍不得你。”
蜜儿发了狠地吸烟,听闻白敏的话,倾身剧烈地咳起来。
白敏的手如同羽毛般厚实感轻轻地在她身后抚摸,想缓和她的咳嗽。
蜜儿看定白敏,心中知,这般美的女子一生定是蹉跎地。
蜜儿抽地是香艳520,她从不亏待自己,纵是找一些快要在世上消失殆尽事物。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蜜儿同白敏诉说,这些话有时她也不相信,濒临崩溃时她甚至向要向上天叫嚣,我命不由天。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吗?”
“暂时的离别只为更好的相聚,白敏。”
“狗屁相聚,我从来不信。”白敏信手点烟,她从来不吸烟的。
蜜儿想阻止,停留在半空的手终究顿顿放下。
白敏不疾不徐地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缭绕了蜜儿的眼。
“你何时抽的烟。”
“跟椟元学的。”
“他竟然让你学这个?”蜜儿很是激动。
“他还因为这个,跟我生过好几次气。”白敏无奈笑着摇头。
人总是会变的,半醉半醒日复日。人一旦尝过甜头,就再也吃不下一点苦了。宋宴离开后,她从来没有真正的开心过。
蜜儿指尖的烟雾缭绕,弥漫周身,直要飞天化作云层遮盖月亮。
宋宴,是困兽,在他们最好的年纪破笼而出,与岁月同执笔描摹,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是她所能想象到最美好的事情了。
宋宴若是没有阮那曾血脉,他们或许在此后经年不过是对再普通不过的生意人,书写岁月,以仅有笔墨书尽万里山河繁华。
书不尽的是,意中人眉眼间的绝代风华。
大概是她很想念宋宴,闭上眼睛,都是宋宴。
那年,泪如雨下,替她拭泪的是宋宴。那年,残荷听雨,执伞拥她入怀中的是宋宴;那年,闺房之乐,在她耳边撕磨情话的是他。
“宋宴,如今知晓了你的去处,我又有什么理由不去寻你。”她落了泪,几珠挂在凌乱的发枝,发枝又遮眼,她没去掩,一惯地盯着指缝的烟出神。
“蜜儿……”
她听白敏轻轻唤她。
“嗯。”蜜儿轻轻地回应,担心扰了这静寂。她扭过头来看向白敏。
“我把你要走的消息告诉了椟元,他也希望你能三思。”
落花不解伊人苦,谁又怜惜伊人情,没人能懂她,亦没人能把他带回她自己的身边,只有她自己。
“日出日落玄学当空,春去秋来四季如空,没有他,这里就是一座空城。”空心一人去,坐觉此城空。
“我不是不懂,只是不舍你。”
“你若舍我,便是最大的懂我。”
“真是讨厌你这泛泛的文人。”蜜儿破涕为笑。
她怀揣着扑通扑通跳动飞速的心脏,去见她的君郎。
那日,她穿梭过人群,回到宋宴身边。
然而,她穿着一件鹅绒黑底绣着深红玫瑰的无袖旗袍,画着冷艳夺目的妆容,优雅从容的穿过宾客,来到宋宴的身边。身边所有人都为她而折腰,当然也包括宋宴,在他的眼睛里直直地掉出了泪水。
这是她离开宋宴的三个月以后。
蜜儿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宋宴,他带着得体的微笑,踩着不疾不徐地步调,随之落去一个温暖的怀抱。
一路来,蜜儿看到了不少昔日的老朋友。
白敏,椟元。
“终于等到你了,宋宴。。”
“久违了,宋夫人。”
一句宋夫人,让蜜儿心冷的可怕。
宋宴用力的揉搓蜜儿的柔骨,几乎想要用力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轻轻地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在他耳边唤她。
“夫人跟父亲的感情可还好?。”
“很好。”她莞尔笑
宋宴轻轻推开蜜儿,眼中写满了决绝。
“我对你很失望。”
说完,顺着方才来的路,踩着步子离开了。
蜜儿苍白一笑。
而蜜儿正准备离开,一道手力将她拉住了。
是白敏…她怀孕了…
“白敏。”多日不见的笑容重新又回到了蜜儿的脸上。
她双眼通红,扬手给了蜜儿一巴掌。
蜜儿不怒反笑,又被白敏一把拥进了怀。星星点点的凉意掉到了白敏的脖颈。
“哭什么。”
“你个混蛋!”
“别哭,我回来了。”
“梁蜜儿,你个王八蛋,混蛋,混球!”
白敏用尽平生所学的俗语脏话去骂无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