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没有说话,只是抱着我的胳膊暗暗发力紧紧地圈住我,她将面孔抵在我的肩头,说话的时候闷热的气息会喷洒在我的耳垂:“羡,阿娘很想安平,你帮帮阿娘,替阿娘看看安平。”
那个时候,我还完全不懂阿娘在说什么,却从来没有想过,在不久的将来,我真的会跟安平相见,并且我们也成为了彼此生命当中不可缺少的人。
阿娘每年都会在团圆节到来的前几天,带我到静安寺添香火,起初我并不习惯,到了后来逐渐与寺里的主持小和尚打成一片。
我常常跟在当空主持的身后,做他长袍袈裟的小尾巴。
有时候他独自一人下棋,我会在旁边观战,可每每都会睡着,醒来时就躺在他的怀里了,口水流了他一袈裟。
用阿娘的话,我跟当空也算是忘年交了。
“阿娘!你看主持在等我们!”我甩开阿娘牵着我的手,一溜烟跑的极远,我指着远处当空蹉跎的身影,眼睛里写满了欢喜。
阿娘朝着我挥了挥手,脸上流露出无奈感,她细心嘱咐我:“跑慢些,别磕着。”
我没听阿娘的,仍然跑的极快,然后张开双臂,就像一只小燕子扑进了主持的怀抱里,主持把我牢牢地抱起,我顺手搂住主持的脖子,在他的耳边吹气:“当空当空当空。”
主持仰着头发笑,身体随着笑声剧烈起伏,我被她抱的很牢,任凭他怎么发笑,我也不用担心会从他身上掉下来。
“主持您好。”阿娘微微欠身,向主持问好,须臾脸色大变,眉目间似乎有雷电滚动,好看的远山眉拧在一起,厉声厉气地呵斥我:“阿羡,怎么这般胡闹,还不下来!”
“无妨,无妨。”当空对阿娘摇了摇头:“今年可打算多在寺里住些时日,寺里的小和尚们都想念阿羡的很。想起她从前来的时候,还是那么小一个粉玉雕的小人儿,一眨眼就长这么大了。”
“其实我这次来,是有事情要托付主持。”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阿娘跟寺里的主持从前是一对璧人。只是那时主持早已成亲,有了家室,后来因为阿娘的出现,导致夫人早产去世,主持受不住,出家了。”
暮冬的晚上,风刺啦刺啦地挠着玻璃声声作响,莹莹月光洒在皑皑白雪上,连同枯树枝缝隙折射透过窗落到墙上。
“如果不是我发现,你是不是要瞒我一辈子?”
室内壁炉里的火正烧的发出橙火红色的火焰,噼里啪啦地绽开。乔时清站在阮媛对面,庞大的身躯几度欲要压下来。乔时清隐忍的侧头,方才看清楚阮媛身形沉在夜色昏暗处,早已满面泪珠。
真是寒身寒心的好时节。
她眼睛闪亮如火光,无声地抽噎哭诉击溃了乔时清的理性防线。他不知该如何是好,想抱抱她,却发现是徒劳,他的亲近只会让她感到更加的寒心。
是,是他的麻木不仁杀死了她对他的感情。
“那时的我跟你父亲,一直在吵架,直到那天我突然晕倒,吓坏了你父亲。”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是我怀了你。”
“我跟你父亲从小就认识,可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慌张的不像样子。”
“很多年前?”白敏问。
“对,那是我们都在读书。”白茵笑着回答。
很多年前。
他驱单车上街,街上大多都是学生,校服款式相属的孩子们扎在一堆着实引人瞩目。他在人群中依旧清晰可辨,清秀的长相,细长的眉眼。
街边的闲暇的人对于他们投注羡慕之感。这里大多的人都不曾上过学,老者常携着稚童蹲坐于大树下,满目惊羡驱单车的学生。
老者的童年埋葬在炮火和硝烟,然而周衍不知道被什么不知名物体撞倒在地,胳膊上传来的疼痛感蔓延全身,满目苍夷,今朝又遇桃花债。
白灏有些发怔地看着她,如何单用投诸笔墨描尽白茵的长相,后来,他方知,一个人若不够漂亮,她便没资格姓白。
她满脸清寂,身上隐约有好闻的烟草香气, 他伸开双臂拥她入怀,闻到她发丝里淡淡的茉莉花香气,一切诸多鬼使神差,大概是她身上的味道同故人如出一辙的温柔。
“抱歉”她摸索着土石和成的石灰地,挣扎着几番腾身站起, 她声音听上去极倦,又是极柔的,像江南的一池春水。
他着手虚扶了一把她的背脊,似荒丘般,就连被阳光折射在地上的影子,明是少女,影子却也像受过重创,没有心,没有力气。
后来,再三回忆起,她依稀记得周衍少年时的鲜衣怒马,抚过她背脊,指腹柔情的似水,她再驱上单车,走的有些急。
他跟在她身后,失声的笑,自己翻检自己的感情史,竟是一见倾心。途中,她有一次回眸,带着微笑,被汗水打湿的几弯发丝贴在颈项,她像布格罗画里的女子一样有精致的面孔,他总处于忧心,她是否还会同方才那般摔下车去,后来她告知,那微笑是给他的,可惜他没能及时收取。
显然,他的忧心并非多虑,她起步不稳,蹬车过急,显然从前不曾有过驱车上街。
白灏有些担忧地对她说:“你试着用足心蹬,起步稳一些”他驱车同她并肩。 她闻声回首见来人,重心偏离险些摔下去,他及时伸手扯住她书包肩带,连人携车一同拉回正轨。
她不敢看他,眼角爬上绯色,周衍提醒她说: “骑车上路,要抬头看车”他的声音总是飘忽不定,不时在头顶上方,左右身侧。
她踩车急急远去,身上的尼古丁气息随人远去无处可觅,他抵达高校,既有歌声遁寻荡荡袭人而来,他将车停于蜿蜒,遂翻墙进去,熟悉的气息袭来,他眉眼挑起: “我当你突然骑那么快,是因为不好意思”
在她看来甚是荒唐,两人不识,何来不好意思,她没回话,兴致索然。
“我明明是很爱你,却又要想方设法地伤害你,人是很矛盾的,我希望你懂我,又一直在逃脱。”
“为什么在一起的时间不能长一点呢”
他怀着脉脉情意,撞进她的视线里
于是,一切话语终归于她的舌头
“难道还不够长吗”似是疑问
有的人一分钟已经过完了一生
当然,后言她没有同他道出
“送君千里必有一别”
他没有接话,他一向清醒,怎么也渴望长久了
只是回想起很多年前,嘈杂地厨房,她温柔地环着他的腰,要他承诺长长久久
故事还在延续中
铁观音澈三巡,夜已深
她昏昏睡去,没有魂牵梦萦、午夜梦回,一夜无梦,睡得要比任何时刻都要安稳
她同自己争辩。她不再爱他
连身体里的,自己曾最坚持的那个自己,都在承认“我爱他”
她想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日子还是照旧,自酌自饮自消愁
她裸足穿鞋,鞋面有草色刘兰刺绣,脚面皮肤在和气成风的季候里冻得清苍苍。
他簸箕而来明月风清,将风皆挡在门外
他温暖地靠近她,将她的足收拢胸口,如同抱着婴孩,他将大衣急急脱下,盖于她的怀
她没来得急急躲,他欲脱掉她足上的刺绣鞋
“躲什么”
他嘴角惯性下沉,略露出轻蔑
身未动 心已颤
“没…不曾…”
他几乎可以听到她的心跳
“我的心,从来都是寄放在你身前。它被你温暖还是被你冷落,被你妥当安放,还是置之不理,它依然,只为你心动”
她的心仿佛正被蝼蚁啃食,眸光潋潋弥漫雾气
“所有的晦暗都留给过往,自你而来,凛冬散尽,星河长明。”
她几乎可以听到,她的话,在他心中,惊飞群鸟
“你说的可是套话”
“皆自真心,天地可鉴”
他从前认不清楚他的心,同他来讲爱,是太暧昧太浑浊的。现在清晰了,爱同他来讲,并非只是肉身相对的
“你现在跑还来得急”
他叹了口气,呼吸渐沉了
热气洒在她脸上
“我跑不动了”
她撑着腰身
黄昏日暮,沉落的斜晖与霞光,她微眯着眼睛,光辉斑斑点点落尽她的眼底,衬得那双剪秋眸明媚而瑰丽
他一把扯过她按在墙边,撑着墙面附身就吻下来
他的吻,点点滴滴地落下来。
“那天,我们和好了,我还是没有办法,不去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