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来了?”对于宋郁的忽然到来,椟元颇为惊讶。
“哟,你都多久没来看过人家了,想我了?”椟元嘴里没个正行,压根没注意宋郁脸上的表情变化。
“椟元。”宋郁站了许久后才开口说话,椟元两字竟咬的格外沉重。
“你这么正经干嘛?”椟元拍了拍宋郁的肩膀,见他一脸凝重的样子,才意识到什么,不再一副游戏人间的模样,学着他的表情正态起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椟元的口吻中带着些许刺探的语气。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这句话轻飘飘地从宋郁的口中吐出,然而落尽椟元的耳中,却变得格外沉重。
“喂,我哪里有什么事情瞒着你啊,没有啊。”椟元神情有些不自然地转过身去,尽量不与宋郁有眼神交流。
宋郁这个人,精的很,但凡有什么事情绝对不会逃脱他的眼睛。
“真的没有?”这仿佛是宋郁给椟元的最后一次机会。
“真没有。”椟元咬着牙放下一句话,实则心里已经在焦油,着急的很了。
“椟元啊椟元,你我二人从小一起长大,你是不是在撒谎,我会看不出来?”一声不屑的“哼”声从宋郁的鼻腔中发出,他抬起眼睑在椟元的脸上巡视一番,抄起桌边一只茶杯,重重地砸在地上。
一声巨响把椟元从神游中拉回,他顿时转身看着一脸愤然的宋郁,一时说不出话来。
“椟元!为什么白戎回来,你没有跟我提前!是你带他们回来的!”宋郁踱步前去一把拽住椟元的衣领,炽热的气息洒在椟元的面孔。
椟元一时之间有些慌乱,不知该为自己辩解什么,或许根本没有什么好辩解的。
“你可知当初我为了把他送走费了多大的力气!”若不是看在椟元跟他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的份上,若是换了别人,宋郁立马就会将此人拉去受刑。
“我……我也是无奈之举……”椟元眉头凝重,不知道该如何往下说。
“无奈之举?好一个无奈之举啊,你倒是说说,你是如何无奈的。”宋郁松开抓着椟元衣领的手。
“白敏她……她生病了……很严重,我必须把她带回上海。”
“白敏生病了?”
宋郁对白敏这个丫头有印象,跟他哥哥一样生的乖巧,尤其是那双皎洁的眼睛跟白戎生的如出一辙,不知是这孩子的幸,还是不幸。
“带我去见他们。”宋郁说。
其实现在的每一天宋郁都在后悔,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跟着白戎他们一起到苏州生活,现在每一天无时无刻的不在被回忆所折磨着。
“你想好了?你愿意放下这里的一切?”椟元知道宋郁说这句话代表着什么。
“现在事情已经全部结束了,我不跟舅舅斗了,我认输,我只是想跟我爱的人一起生活在一起,我想好了。”白戎离开以后,宋郁已经痛苦了很久了,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痛苦,他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回到他身边去。
苏州又一年春天,柳絮像是在姑苏城里纷纷扬扬的刮起来,被一席长风席卷着,飘飘扬扬的不知要到何处去。
冬去春来,日子过得很快,车马很喧扰。
春日里万物生长,是拾花酿春的好季节。冬日零落枯朽,未免有些凄凉。唯有春秋最得宋郁的心。
街上行人来往络绎不绝,热闹更甚上海城的街头。这里百姓朴实,每个人煮最简单的茶,穿最简朴的衣裳,过最普通的日子。
宋郁就这样懒散地倚在窗前,百无聊赖地将目光探向窗外的人啊物啊景啊,这些最朴实的生活仿佛在宋郁的眼睛里绘作了一幅绝美的画,宋郁笑着叹了一口气,低头思量着什么。
忽然房门外头传来一阵紊乱的脚步声,须臾房门便被“吱嘎”一声推开,椟元面容仓促地赶来,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连城串一般掉落下来。
“今年,你又来迟了。”
宋郁说完,扶着窗栏站起身来,不疾不徐地走向椟元。
“哎哟喂,我这可是已经赶了最快的火车了,一分一秒都没敢耽误,还不是怕惹你不高兴。”
椟元趁着跟宋郁解释的空子将外衣脱下轻车熟路地找到衣架搭上,又找了一块手帕放在水盆里浸湿擦了擦汗,有些感慨道:“今年的春天格外暖和啊,我还怕晚上冷特意穿了厚大衣,没想到这温差相差无几,在火车上裹着大衣睡觉可难受死我了。”
“你回去的时候买张车票去北方瞧瞧,冷的还跟地窖似的,前几日我们派伙计去山东那边送货,可冻坏了伙计呢。”
宋郁给椟元斟了一杯茶,椟元单单闻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一下子豁然明媚了起来。
“好茶!”椟元仿佛两眼放着光,盯着宋郁看着,眼都直了。
“你盯着我做什么,喝茶啊。”宋郁在他肩膀上戳了几下,椟元应了一声低头喝茶。
两人许久没见,有许多话想说,可偏偏见到了,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一心只希望对方过得好就是了。
忽然楼下传来一声招呼声,宋郁迅速放下手中的茶杯朝着窗户探去。他将大半个身子探出去,为的只是一眼就能把那个人放进眼睛里。
宋郁看着白戎被金色的光线柔和了的轮廓,温柔地笑了出来,眼底似乎装了整个苏州的满池春水,柔和不尽。
“宋郁,是椟元来了吗?”白戎站在楼底下,扬着面孔朝着宋郁挥手。
“来了,方才刚倒的。”宋郁呼声回应,没一会儿窗户一边又钻出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正是椟元。
白戎见到椟元,将两只手高高举过头顶用力地挥舞着,嘴里还叫着椟元的名字,嘴角带着笑容:“椟元。”
“好久不见,白戎。”椟元也朝着白戎挥了挥手。
待短暂的寒暄过后,白戎补着痕迹地收回了放在椟元身上的视线,将视线转向宋郁,带着一丝女孩子家的羞涩却又光明正大。
椟元将头转向宋郁,看见他亦是如此,含情脉脉地看着白戎。
椟元叹了一口气,嘴角下意识地下沉,看着两人无奈地笑出声音来。
回想起当初宋郁刚刚告诉自己,他要带着白戎跟家人们一起到苏州居住,那时的自己有多震惊。
一年前,所有的事情结束后,宋郁带着失忆的白戎及两家其他人一起搬来的苏州。宋郁答应他的舅舅,自己将不再上海居住,一是不想让舅舅再为难,二是想带着白戎重新开始。
白戎吃了药以后就忘记了一切,从前所发生的一切他都不记得了,就连家人也是陌生的,宋郁虽然心酸从前经历的事情到最后只剩他一个人记得了,不过更多的是感谢,他跟白戎还有剩下的很长时间。
宋郁辞掉了军官职位,和白家的人还有奶奶搬来了苏州,和白家一起经营着布庄生意,白家在布料手艺上市老本行,再加上宋郁做军官时朋友分布四方,很快布庄在苏州就有了商业地位,这一年以来,布庄的生意越发的好,宋郁也很是开心。
白戎虽然失去了记忆,但是在做生意上的天赋仍然存在,这一年来,除了家人,白戎最亲近的也就是宋郁了。
宋郁有时候会问白戎为什么会这么信任自己,白戎总是一个回答,因为觉得他很熟悉,见到他就会很放心。
“时间也不早了,你早些休息吗,我明日再跟白戎一起来看你。”宋郁收拾了一番,披上外套准备要走。
“这就走啊,不然叫白戎上来一块聊聊?”椟元笑着问宋郁。
“你休想,府上还有生意要做,你也不想钱重要还是你重要。”宋郁撇撇嘴,剜了椟元一眼。、
那句“当然是我重要了。”椟元还没说出口,宋郁便急匆匆地走了,椟元气得跺了两三下脚,嘴上发狠的说;“诅咒你永远睡不了媳妇儿。”
宋郁从楼上走下来,见白戎正靠在墙上百无聊赖地等着他。
宋郁垂着眼睑一笑,柔和的阳光打在他的面孔上,竟像是逆着光而来的。
“嗯,椟元一路还平安吗?”白戎听到脚步声,一下子从墙上弹开,两只大大的眼睛咕噜地转着,直看得宋郁心里头痒痒。
“平安。”宋郁佯装镇定,咳嗽了几声:“我们回家吧。”
白戎听到他的咳嗽声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
宋郁笑着与白戎并肩走着,白戎垂着头看着地上。失忆后的白戎跟以前的白戎相比,开朗的不少,或许是遗忘了那些沉重的仇恨的缘故。
忽然白戎停下脚步,抬起头来看着宋郁:“你生病了吗?”
宋郁“啊”了一声有些不知所措;“怎么会这么问。”
“你方才咳嗽了几声,我记得你身体一直很好的。”白戎越说越小声,脸上呈现出一抹不寻常的潮红。
原来小家伙是在担心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