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这个计算机在二十六年前就开始研发了，那会儿凌焕和云祁都没出生，她自己也还是个懵懂无知的小孩儿。
姚吉：“那现在想要在原有的语句里输入语句让它自毁，很困难咯？”
蔻娜摇了摇头，“岂止是困难，简直是不可能。这个系统有着极高的稳定性，插入新的语句比登天还难，除非是它自己主动为之。”
云祁忽然减慢了车速，“等等。”
另外三人都看向了他。
“主动为之，意思就是从内部入手。”云祁语速特别快，怀着把意思表达清楚的强烈意愿，“那么只要找到联通主系统的附系统，通过改变这个附属的系统，使其逆向干预主系统，就可以达成目标。”
蔻娜否决：“哪有可以被改变的附属系统啊？”
云祁嘴角微微上扬，言语间是克制不住的笑意：“KC197啊。”
KC197是连接在Air2160上的仿生人，在太空监狱11区时，正是因为受到了Air2160的指令，才差点让云祁和凌焕一起命丧太空。
更重要的一点是，他跟着姚吉一年多，和凌焕、云祁还有蔻娜也建立了良好的信任关系。在人与机器的交互过程中，他多多少少会被带进他们的思维里。
既然它可以被系统影响，为什么不可以反过来影响系统？
姚吉：“卧槽！”
凌焕也笑道：“你真是天才。”
云祁瞄了他一眼，说：“执行官也不赖。”
凌焕用嘴型问：“你叫我什么？”
云祁立马转过头去。
凌焕掐了一把他的腰，用只有他们俩才能听见的音量说：“下次叫男朋友，知不知道？”
蔻娜：“云祁开车呢，你捏他干嘛？”
凌焕被火烫了似地收回了手，“咳咳。”
蔻娜警告说：“你俩关系再不好，也得注意一下行车安全吧，真是！”
云祁等到脸上的热意消退，问道：“KC197现在在哪儿？”
姚吉：“在我办公室。”
蔻娜：“我突然有点担心KC197能不能胜任这项艰巨的任务。”
姚吉：“为啥？”
蔻娜捶了他一拳，说：“还能为什么？因为你啊！”
姚吉的脸色发绿，把他扔出去可以当绿植景观，“我咋了？”
蔻娜：“KC197自从投入使用就跟着你，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看看你都教了些啥。还给他穿粉色内裤，好骚啊！”
姚吉：“……”
当时他就知道这个梗过不去了。
但没想到的是，那不是他自暴自弃的想法，而是真的过不去了。
姚吉OS：杀了我吧。
云祁收敛了笑意，纠正说：“不至于。他会学习姚吉的说话和行事方式是没错，但他的内置系统还是Air2160的一个部分。”
蔻娜点头：“KC197就相当于是我们打开Air2160大门的一把关键钥匙。有了这个钥匙，我们可以把整个系统的秘密都挖得一干二净。”
雪地车在下一个路口调转车头，向会议中心飞驰。
第一百一十五章策反
“我可以试着干预一下Air2160，但不知道能不能成功。”KC197眼中橙色的小灯一闪一闪的，像古地球时代夏夜里飞行的小萤火虫。
姚吉期待地看着他，说：“你必须可以！”
雪地车停在双子塔废墟边上，车灯被云祁灭了。
他们每个人都拿着枪坐在漆黑的车里，唯有眼睛里微微反射着亮光。
凌焕看了眼手环，“凌晨两点四十。”
蔻娜注视着KC197眼里的橙色灯光，说：“先屏蔽Air2160的安保系统，能做到么？”
KC197眼中的灯光急速地闪动了几下。
有好几秒的时间他是悄无声息，一动不动的。
姚吉甚至以为它宕机了。
但他很快又活了过来，说：“指令发送完毕，系统完成接收。”
云祁开了车门，说道：“走。”
四个人踩在了雪地上，融进夜色。
双子塔的废墟在黑夜里如同巨大的怪物，站在它的前面，埋藏在基因里的巨物恐惧症会被唤起。
蔻娜掏出了身份识别卡，对着靠备用电路保持运转的安保系统，刷下了卡。
系统悄无声息，打开了大门。
没有提示音，也没有闪灯。
蔻娜先迈进了门里，云祁犹豫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这个场景曾经经历过。
凌焕搂着他的肩背，说：“要我陪么？”
“不要。”云祁鼓起勇气，踏进了大门。
系统仍然保持着安静，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蔻娜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她说道：“看来指令起了作用。”
凌焕紧随云祁，姚吉则和KC197一起进了大厅。
大厅的电路大概是遭到了难以修复的毁损，里面黑得好像糊满了墨水，要不是凌焕打开了手电筒，众人都以为自己成了盲人。
电梯自然早已停运，蔻娜直接带着他们向楼梯间走。
一层到处都是碎砖和灰尘，他们一走动，光柱里就飞舞起无数细小的浮灰。云祁的呼吸道生来就有些娇惯，他被这灰尘呛得连连咳嗽。
凌焕抽了张湿巾叠起来，在他身后轻轻地捂住了他的口鼻。
云祁顿了顿，抬起手来按住凌焕手心下压着的湿巾，说：“谢谢。”
凌焕在他耳边说道：“你表达谢意的方式可真冷淡。”
云祁：“你要怎样？”
凌焕坏笑：“这个问题比较适合在家里讨论。”
云祁：“……就好像没在其他地方做过一样。”
凌焕柔软温热的唇轻触他的耳廓，“哦？你又想起来什么了？”
云祁立即否认：“没。”
他不确定那些零碎的场景是真实发生过，还是他的梦境。
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凌焕现在和他在一起。
手电筒米白的光照亮了楼梯间，他们沿着楼梯往下走，就像永远也走不到头似的。
姚吉：“啥时候到啊？”
他的声音在空荡的空间里无限放大，来回回响，瘆得慌。
蔻娜：“快了。为了保证安全，主机室在双子塔的最底层，差不多得有十层楼那样吧。”
姚吉差点吐血：“我靠。”
几个人都不说话，快步向下走去。
不知走了多少级楼梯，蔻娜才停了下来。
“就这层。”她回过头，等走在最后的凌焕和云祁也走下楼梯，然后抽出自己塞在口袋里的手电筒，打开了灯光。
两束灯光晃动着重叠，照亮了一大片区域。
蔻娜放轻脚步，拔枪侧身向里面走，“先进去把我们要解决的问题解决了，再写程序。”
KC197：“什么问题？”
凌焕：“关于这个人工智能的初期开发，还有为什么要杀云祁。”
姚吉：“别说了，害怕。”
蔻娜笑：“有什么好怕的，都是科学的成果罢了。”
正说着，他们就来到了主机室门前。
其实，地下十层这一整层的所有房间都是Air2160的硬件组成，庞大到难以想象。但真正的核心区域只有主机室，其他房间是系统硬件的若干个备份。
之所以说物理轰炸很困难，是因为备份数量庞大，只要有一条漏网之鱼，都是白费，性价比实在低到离谱。
如果能出发错误语句，让系统陷入无限循环的自我矛盾，就能将软件上出的问题转化成硬件问题，正中要害。
主机室的安保系统感应到来人，亮起了灯光。
蔻娜转头问KC197：“这个也是可以直接进的吗？”
KC197：“是的。”
蔻娜再一次刷了卡，主机室的门顺利地打开。
他们几个人赶忙走了进去。
因为KC197是系统的一部分，而系统在正常情况下不会自己毁自己，所以把KC197带进主机室就等于拿了免死金牌。
这里可是开普勒452b，Air2160也玩不了关闭重力系统那一招。
他们几人的底气都很足，关上了主机室的门，走进了通向主机的通道。
这里如同一段隧道，墙壁到地板都亮着白光，侧边镶嵌着镭射金属条，简约大方，却又科技感满满。
走过这条光线温馨的通道，他们就站在了主机的前面。
高大的白色立方体上，有着三个插口，两个用来重启，第三个则是用来输入程序。
云祁仰望着主机，不是因为好奇，而是视线就像被牢牢地抓住了一般，不受控制地遵从了牵引，停留在它上面。
就好像，他和它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云祁手里的湿巾被他攥成了皱巴巴的一团，液体从他的指缝间滴落下来。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主机，开始心悸。
心率莫名地飙升，却找不出任何原因。
他脸色变得很白，不由得抓住了凌焕的胳膊。
凌焕眉头微蹙，“怎么了？不舒服？”
云祁摇头，口腔和嗓子都很干燥。
“这个主机，”云祁嘶哑地说道，“给我一种难以描述的感觉。”
蔻娜：“是上次意外的心理阴影？”
云祁：“不是。”
姚吉拿出数据线，说：“那正好可以开始调查原因了。”
蔻娜看着他手里的数据线，直接摆了摆手：“别，这活儿我不接。你俩是穿同一条内裤的交情，你给他连。”
姚吉的脸色又绿了，就像发了芽的豆芽。
他默默地绕到KC197身后，扯下了他的裤子，将数据线插在了他尾椎骨最后一节处的插口里，然后把另一头抛给蔻娜。
蔻娜伸了伸脖子，“今儿穿的什么颜色？还是没穿？”
KC197特实诚：“黑的。”
蔻娜：“啧啧。”
凌焕握着云祁的手，和他一起看着通体洁白的主机。
就是这个东西，蚕食着人类的智慧，用它线性的思维模式绑架了人们的想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