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用医院的墙边，云祁和凌焕两人猫着腰，轻手轻脚地踩过绵软松散的新雪，绕到了医院的另一面。
从0199号病房阳台上垂下来的绳索在风中飘摇，颇像某些千娇百媚的舞娘。
凌焕捉住飞舞的床单绳索，问云祁：“上去？”
不上去的话，他们一没武器，二没载具，放眼整个北汶，无处可逃。
云祁点了点头。
两人攀上了绳索，鞋底蹬住了墙面，三下两下就轻快地爬上了阳台，踏进满地的玻璃渣子里。
云祁嫌弃地把碎玻璃踢开，问：“他们要是来找人，你打算怎么绑架？”
凌焕从羽绒服的口袋里拔出从病房里带出来的剪刀，走向了0198号房。云祁跟在他身后，还没进屋就听到里面撕扯布料的声音。
云祁手扶着门框，似笑非笑地看凌焕撕床单，说：“看不出指挥官喜欢这种奇怪的play。”
凌焕一边给布条打结，一边回过头来和他接上目光，“想以身试法么？”
云祁双手插兜，“你还是留着招待来抓人的长官吧。”
凌焕将连结好的绳索狠狠一扯，布带突然被拉直，发出了“嘣”的一声。他卷起绳索，走到了阳台上，迎着冷寒的风。
备用医院外的雪地里，直升机垂直起飞，和追过来的变种人大军一起，向新世大厦出发。
唐柠目送直升机远离，转过身来和林修说：“他们两人在0199号房是吧？”
林修等五人排除一个汪泽洋，其他人都不知凌焕和云祁为何会被军部的人找。看唐柠的严肃神色，他们只能略猜一二。
这两位长官怕不是惹了不小的麻烦，否则不会被军部的人大张旗鼓地追查，更何况是在RB-86闹得这么凶的时候。
林修：“是在0199号。”
唐柠拉开保险栓，说：“带路。”
众人都被她这一举动吓了半死，脸色刷地变了。
唐柠大步迈开，“放心，不会给你们造成危害的。目标的危险性有点高，我提前准备一下罢了。”
汪泽洋不平，“可是凌长官他们两人挺好的。”
唐柠又想起刚才林修那句“你哥和你哥的男朋友”，便问道：“你这话是他们两个人关系好的意思，还是他们两个人品好的意思？”
汪泽洋低头看雪地上被踩出来的一串脚印，小声答：“都是。”
唐柠：“？？？”
闻远很支持他的兄弟汪泽洋，也说道：“他们两人真的有救过我们好多次。”
费萨尔：“要不是凌长官他们，我们铁定活不到现在。”
卡洛斯：“而且他们厨艺是真的好，烤鱼特别好吃。”
唐柠：“……”
她的脑袋又大了，她感觉她这个拿着合法合规军部通缉令前来逮捕罪犯的正牌军人，像个十恶不赦、一反民心的大恶人。
六个人一起来到了医院阳台的那一面。
用于上下楼的绳索已经被收了起来，面对着一溜一模一样的阳台，林修找不出0199号病房的位置，陷入了沉思。
唐柠抬头看了一眼窗户，说：“这四五米高，你们……直接跳？”
汪泽洋：“不是啊。我们原来是有绳子的，但是不知道被谁被收了。”
卡洛斯：“我们出来的时候还在的。”
唐柠把嘴里嚼没味的口香糖吐了出来，语气肯定：“那肯定是凌焕和云祁两个人回去了。”
闻远想不通，“为什么要把绳子收了？是不想让我们上去？”
唐柠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是不想让我上去。”
众人：“？”
唐柠懒得瞒，她向他们坦白道：“我也不怕什么家丑外扬了。和各位说清楚吧。凌焕和云祁是军部通缉的在逃罪犯。我们这次来北汶，就是为了把他们两个捉拿归案。”
众人吸气，彻底噤了声。
唐柠取出一包未开封的口香糖，“他们两个人的罪行非常恶劣，应当按照叛逃罪来处置。而且，联邦军部这次下了死命令，无论如何都要把他们带回首都接受审判。”
众人听不太懂，也不敢问。
唐柠将一片口香糖放入口中，从腰间抽出一把和冲锋枪差不多的装备，瞄准了一层阳台外面的护栏。
“让开点。”
众人纷纷四散。
“啪”地一声，唐柠手中的枪状物发射出了一个三爪的铁钩，勾进了栅栏间。这个钩爪还附带了一条钢丝绳，在它抓稳栏杆的同时，钢丝绳牵引着唐柠跃向了阳台。
她的脚尖点踩一下地面，轻松地跨过了阳台的栏杆，身体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流畅又优美的弧线。
众人都看呆了，隔了老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女人自己用钩爪进了医院，把他们五人留在了冰冻的雪地上。
汪泽洋：“草。”
楼上，唐柠收起钩爪，一间一间病房仔细搜查。虽然这一整层好像都是男性病房，但唐柠一点没在怕的，她走进了最近的一间病房，询问了房间号之后直奔住客所指的方向而去。
钩爪抓住栏杆时，金属碰撞的震动和音响就被同样站在阳台边的凌焕和云祁听到了。他们和唐柠师出同门，甚至比她还要熟悉这类装备的细节。
此声一出，他们两人便都做好了准备。
尽管不知道来的军官会是谁，但听声音，应该是只上来了一个。照他们俩的身手，干趴下一个还不算困难。
有了底气，凌焕和云祁迅速各自归位。
唐柠跨过铺满玻璃渣的阳台，心里默默地数着房间号。
“0193、0194……0199号。”她在0199号的阳台上停了下来，举起枪，枪口对准了室内。
备用医院断了电，室内阴冷黑暗，面对着黑洞洞、冷清清的病房，她的心里竟罕有地生出了点惧意。
她双手抓紧了枪，鼓起勇气迈了进去。
她下半身的重心放得很低，上半身则左右来回转动，确保她的枪口能及时扫到任何出现异样响动的角落。
然而她的担心似乎是多余的。
——这间病房里并没有人。
她不死心地又转了一圈，连马桶和浴缸都不放过，但她仍旧一无所获。
唐柠扛着枪出门，站在了0199号病房的阳台上，做了个深呼吸。
隔壁0198号房内，凌焕和云祁都在屏息听0199号房的动静。地上充满了玻璃渣，唐柠的脚步再轻，也难免惹出噪音。
她来到0199号的阳台上后，这噪音愈发清晰，似乎就在他们的耳畔。
云祁躺在靠病房门的那张床上装睡，凌焕握着绳索侧身站在浴室的门边，隔着浴室门上的一小块磨砂玻璃，勉强能看到病房里的色块。
鞋底碾过玻璃渣，来人已经出现在了阳台上。
来者匀速推开了隔断门，来到了病房里。粘在鞋底的玻璃渣和地板相摩擦，划出一声又一声刺耳的音律。
凌焕的呼吸紧了起来。
来人走到云祁的床边，凌焕可以看到这个人穿着非常典型的黑色军服，个子不算高，但身形很挺拔——不过这没什么值得称颂的，任何一个军校毕业生都应该做得到才对。
来人站了一会儿，似乎在纠结该用何种方式把正在睡觉的云祁叫起来。
凌焕判准了时机，直接推开没锁的门，双手拉着绳索从那人的背后一把套住了她的脖子，抬起膝盖猛顶她的后腰。
来人双手紧紧地抓挠着被勒住的颈部，从脖子根到脸颊上迅速充血，红成了一片。她虽然是个女性，可挣扎的力度一点也不可小觑。凌焕勒她的时间比他预想的要长了接近一倍，她的躯体才慢慢地软下来。
凭借着身高和力量优势，凌焕将窒息过去的女军官放倒在地。
云祁演完了戏，从床上坐起来，看了一眼地上昏过去的女子，又看了一眼凌焕，问：“你认识么？”
凌焕蹲下身端详着这个女人，和云祁说：“认识啊，老熟人了。”
云祁下床，也蹲了下来。他盯着这个人看了很长时间，说：“有点眼熟。”
凌焕戳戳她的臂章，“唐柠啊。我们同届的，以前见过几次面，你忘了？”
一提到以前，云祁就感到从后颈到脑仁，一整块在疼。
他已经分不清有些事情是单纯地被忘了，还是他的大脑不想让他回想。只要他试图回忆点什么，总是感到近乎令人恶心的不适感。
凌焕碰了碰他的后颈，问：“还疼？”
云祁这次没躲，“有点。”
“等我绑完唐柠同学，”凌焕站在唐柠的头部，双手伸进她的胳膊弯里，拖着她来到桌边，“我看看你的伤口。”
云祁抱起掉在地上的床单绳索，说：“快要好了，不碍事。”
“没记错的话，”凌焕接过绳索，说，“你昨晚喝酒了。”
不要他说下半句，云祁也知道酒精会让伤口红肿发痒，延缓愈合的速度。
不过提到喝酒，云祁差点呛到。
昨晚他不仅喝酒了，还猛灌了威士忌。
不仅灌了威士忌，还他妈的有点醉。
酒精上头之后，人会黏黏糊糊的，脑子里净是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云祁出神的时间，凌焕已经低头给唐柠来了套五花大绑，她整个人呈“大”字形被束缚在床上。长绳绕过了床腿，结结实实地捆着她的躯干。
至于她带过来的武器装备，都被凌焕取了下来，平摊在地面上。
他和云祁两人挑了适手的几样武器，把可用性检查了一遍之后，一左一右站在唐柠的床边，等着她醒来。
熟人相见，那必须送个大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