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从老杨的颈间抬起了头,血液顺着她的牙齿滴落,一落地就是一颗红珠子。
变种人们重回癫狂的状态,他们一层层地围在女子身边,簇拥着她,形成众星拱月之势。
凌焕他们七个人靠在一起,各自握紧了武器。
闻远:“他们为什么会要围着她?”
林修:“我也很想知道啊。没记错的话,从昨天开始他们不就一直跟着她跑吗?”
闻远:“……”
变种人喜好成群结队是没错,可如果内部真有组织,那麻烦就大了。
目前看来,真的是麻烦大了。
因为显而易见地,老杨的妻子就是这群变种人的统帅。
他们先前认为这群变种人是受本能或者神经反射驱使的无智商低等生物,但组织结构一出现且落实到位,至少能说明一个问题——这群变种人懂得团结协作,且等级严明,对首领具有极高的服从性。
抛开人的外形,他们完全可以被当作另一种有智慧的生物来看待。
变种人互相叫嚷了一会儿,集体向备用医院的方向转过头。
领头人的执念已经圆满完成,不知这次他们的新目标又是谁。举一反三,老杨的妻子为了老杨,从全城召集了两万变种人来围攻。那么这两万变种人里还有更多对亲友怀着执念的人,如此一来,岂不是备用医院里没什么人能逃过一劫了。
众人毛骨悚然,如坐针毡,毕竟大家都不知道这个两万人的队伍里有没有自己的父母和恋人。
H-10直升机在他们头顶上方盘旋了一阵,象征性地向变种人群中扫射了几下。子弹扎进人堆里,他们的队形依旧不见散开,规整而又紧密。
众人早就出了冷汗,手里的钢铁武器被汗水蒙了一层,几乎把他们的手粘在了武器上。
这时,林修突然发言:“那个女病人我之前好像见过。”
另外六人齐刷刷地向他看去。
原先还挺笃定的林修又不太敢一口咬死,便多留了几分余地,说:“反正我觉得特别眼熟。”
凌焕认真了起来,问:“在哪儿见过?”
林修:“医院,北汶医院。”
闻远:“什么时候的事?”
林修掐指一算,“大概三周前吧。我是北汶医院重症监护室的护士,三周前开始休年假。刚休息没多久就遇上了RB-86爆发,只好躲在家里。”
云祁:“三周前?”
林修点头:“对,差不多就是‘不明原因狂犬病’感染病例报告陆续增多的那个时间段。”
卡洛斯:“你运气真好。”
林修谦虚:“还行吧。”
云祁脸色冷凝:“你在重症监护室见到过这个人,说明那个时候她的病情已经很重了?”
林修应道:“没错,一般剂量的镇定剂已经安抚不了的那种狂燥程度。”
云祁又说:“三周前她就已经是重症患者,那感染的时间应该是这群人里比较早的才对。”
林修:“理论上来讲是这样没错。”
老杨的妻子好似能听到他们在这里对她议论纷纷,她在人群中央向他们投来极其惊悚的一瞥。她的两个深凹的眼眶里只有布满血丝的白眼珠,直视她的眼睛时,根本不知道她正在看向何处。
但众人就是能感觉到她在看着他们,以一种觊觎猎物的裸露的贪婪姿态,像个蛰伏许久的捕猎者。
闻远心里慌:“要……要跑吗?”
凌焕问林修:“北汶医院的病人档案你有权限打开么?”
林修说:“有,因为我负责病人的一切护理工作,除了医生,我们是唯一有权利对病人进行全方位了解的人。”
凌焕打了个响指,说:“走,去趟北汶医院。”
林修大惊:“啊?现在?去北汶医院?”
凌焕:“不然呢?总不能等着被咬了再去吧?那不就太平间有请了么?”
提到太平间,林修脑子都疼,他说:“不了不了,现在去就现在去!”
云祁:“怎么去?有车么?”
凌焕:“没。”
云祁:“……”
凌焕胸有成竹,“但我们有直升机啊。”
语毕,凌焕抬枪,对着天空扣动扳机。子弹擦着直升机的外壁飞过,把飞行员和机上的其他乘客都吓得心惊胆战。
唐柠被飞机躲闪的动作甩在了地板上,她刚刚稳定重心,就紧扣着舱门上方的扶手,向外探出了头。
她骂人的话刚要到嘴边,便透过灰蓝色的护目镜看见凌焕对着他们比了个放下绳索的手势。
唐柠咽下狠话,忙向机组下达指令。
两分钟后,全员上了直升机,把全部的空座位都挤得满满当当。KC197不得不躺在地板上,给众人腾出位置。
唐柠欣慰地笑了一下,对凌焕说:“你想明白了?”
凌焕拉下安全带,后背挺得笔直,“麻烦送我们去北汶医院。”语气平平,却不怒自威。卡洛斯他们并不知道他是上将凌承煜之子,然而听了他的话语,都暗自推测凌焕在遭遇通缉前,必定高官厚禄,生活优渥,且自小就接受了良好的教育。
唐柠恼怒,她一把扯下护目镜,质问道:“你是不是疯了?你要去北汶医院做什么?那里还有多少病毒残留你知不知道?”
凌焕冷然地重复了一次:“麻烦去趟北汶医院。”
唐柠翻了个白眼,差点把嘴里的口香糖给咽下去。
两人都坚决不妥协,就这么对峙着。
凌焕和她对望了很长时间,自己觉得没意思,便说:“解决完这件事就和你走。这个交易,你看划得来么?”
唐柠苦大仇深地瞪了他一会儿,发觉凌焕就像涂了层防护膜,任凭她的攻势多么猛烈,都沾染不到他分毫。
她自知拗不过他,不答应的话下不了台阶的就是她自己。
于是唐柠不情愿地说了个“成交”。
众人各自归位,安全带也全部系好了。直升机被飞行员拉高,飞过了成片的建筑群。
螺旋桨吵闹又欢腾,机舱里却被按下了静音按钮。卡洛斯他们几个空腹跑了一早上,早已筋疲力尽,靠着舱壁无精打采地坐着,打起了瞌睡。
困意的传染性不亚于流感病毒,直升机里其他精神还不错的人也都有些倦了。
凌焕和云祁还清醒着,他们两人很自然地和老熟人蔻娜对上了眼神。
这里是特别行动队的地盘,蔻娜不方便在全员都很安静的情况下开口讲话,只能和凌焕、云祁靠着表情艰难交流。
蔻娜挤了挤眼睛:“?”
凌焕一笑,搭在大腿上的手打了个“OK”,满脸写着“我们没事”。
姚吉一觉醒来,见他们三个人在互相做鬼脸,还以为这飞机开了若干小时,以至于把人无聊到了玩起低等游戏的地步。
姚吉伸了个懒腰,“你们在玩什么?”
唐柠循声看了过来。蔻娜脸上还残留着没来得及收回的表情,她一只眼睛挤起来,另一只尽力圆睁,像个喜剧演员。
唐柠:“???”
蔻娜恢复了正经,若无其事地挠了挠自己的脸,咳嗽了一声,说:“呃,我在教他们做瘦脸操。”
唐柠:“带我一个呗?”
蔻娜:“……我觉得你的脸挺瘦的,不需要再瘦了。”
唐柠鼓着一张包子脸,心想你搁这儿睁眼说什么瞎话呢?
高扬:“话说回来,你们为什么要去北汶医院?”
云祁拉下口罩,露出了俊挺的鼻梁,“我们发现变种人内部有组织和等级,目前他们的领导者是北汶医院的一位早期RB-86感染者。”
凌焕接道:“我们觉得这个人有些可查的。或许能从这里找到对付他们的线索。”
唐柠听入了迷,“真的?”
云祁和凌焕一起点了点头。
尽管这两个人的身份是犯人,但唐柠始终对他们保留着在军校时留下的印象,认为这两人胆大心细,做事靠谱。
她料这两人在她眼皮子底下也跑不了,便对去北汶医院调查病人档案这件事上了些心。
机组打断了他们的谈话:“预计两分钟后降落北汶医院急救中心楼顶,请做好准备。”
广播声浑厚粗犷,把正睡得东倒西歪的几个人都吵了起来。大家各自收拾好东西,坐直了身子等待飞机降落。
北汶医院是北汶全城唯一一家综合性医院,市急救中心也在此地。各项配套设施齐全,占地面积颇广。
就算是这样一家医院,也在RB-86病毒爆发之初拼死抵抗了区区三周便缴械投降。
这座城市根本不具备应对公共突发卫生事件的条件,然而意外偏偏总是青睐无准备者。
直升机盘旋着降落在急救中心楼顶的停机坪上,大家依次有序地跨出了机舱,站在天台上四处张望着,将被抛弃的医院看了个大概。
医院的空地上毫无章法地停着几辆雪地车,让整齐的医院园区内显得凌乱非常。急救中心大楼外,救护车车门大敞着,急救器具撒了一地。
凌焕“啧”了一声,问林修:“你们医院现在是没人了?”
林修面露羞赧:“是的,RB-86刚被爆出来医院就整个瘫痪了。”
费萨尔:“这么夸张?”
林修:“是啊,当时我还问需不需要我提前结束休假去帮忙,结果……结果你们都懂的。”
云祁:“那科尔贝伊过来支援的医疗队都去哪儿了?”
林修答道:“备用医院。不过他们来的人不是很多,因为这个病毒让人根本无从下手。来了也是白搭。”
凌焕承认:“确实。”
前几天驻军撤走的时候,这群医护毫不迟疑地跟着部队一块开溜,好像干了什么灰色事业然后决定金盆洗手,能撇多远是多远。
蔻娜踩着高跟军靴走了过来,给凌焕他们七个人一人塞了一根坚果巧克力棒,“吃饱了再去干事情。”
凌焕:“谢谢。”
蔻娜摆摆手,突然问:“你这么做,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