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焕:“……”
云祁偏过头,说:“还个人情,不想欠你。”
凌焕站在原地,没有动。
云祁等得不耐烦,干脆向前迈了一步,张开双臂将凌焕拥进了衣服里。
凌焕刚从冰水里出来,云祁抱着他就像抱着一大块人形冰淇淋,甚至产生了一种会被他粘上去的错觉,就像舔冰棍时舌头拿不下来似的。
云祁冻得齿根打颤,他咬着牙在凌焕耳边说道:“你真他么的冷。”
凌焕的双手从他的腰腹伸进衣服里,逐步向上攀,最后停在了云祁的后背。他贴着云祁,被冰了许久的身体触碰到了云祁的体温,像是被烫到一般。
皮肤抗拒着灼烫,人体却本能地将云祁抱得更紧。
两颗心脏的跳动依次失了节律,归于杂乱无章的重叠。
汪泽洋等人把四十多个变种人的口袋搜了个遍,抬头一看,那两个人还在你侬我侬。四人都看不下去,故意大声地聊起天来。
“有谁带打火机了?”李曼柔在观众席上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每说一个字就猛踩一脚变种人的后背。
汪泽洋清了清嗓子,说:“没带。你要打火机干嘛?”
闻远斜着眼睛瞟那两个人,抢答道:“这还用问?当然是把那俩给烧了。”
费萨尔敦厚地阻拦:“使不得使不得。你们知道一句话吗?优秀的人总和优秀的人在一起。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嘛。”
凌焕和云祁都不是傻子,他们四人的言下之意明白到这种程度,两人都不好装傻。
云祁松开他,两人各自找衣服穿上,一起回到李曼柔他们四人面前。
云祁和凌焕同时开口:“我们不是……”
两人对视了一眼,又不屑地各自向两边转过头。
云祁:“想多了,还个人情而已。”
李曼柔来了兴趣:“这是还有前情的意思了?”
凌焕:“有啊。他以前是我手下,被我救了两次。”
云祁:“滚。”
汪泽洋:“啧啧啧。”
二十来岁的高校学生,好奇心永远旺盛得烧也烧不完。哪怕是在生死关头,八卦的风一吹过,他们求知的火星子就燃了起来,春风吹又生。
多说无益,云祁把话题引回了正事上,问:“钥匙搜完了么?”
汪泽洋指了指放在一个座椅上的战利品,说:“搜到了二十九串。”
云祁说:“不亏。”
他的语气全无起伏,可众人愣是听出了点鼓励和褒奖的意思。
摔倒在地上的四十多个变种人仍旧挣扎不止,四十多人的嘶吼声响成一片,听得人脑仁疼。要不是被李曼柔等人踩着,他们早就暗度陈仓地反扑回来了。
汪泽洋指着四十多个变种人,问:“怎么处理?”
云祁冷冷道:“杀了。”
一分钟后,六人手握麻绳,溜着四十多个变种人直往泳池边去了。
六个人回到了图书馆,老杨和婉南迪已经做完了午饭等着他们。
午餐还是寡淡的薄饼,和早上的一样,和昨天的也一样。众人跑了一个上午,都饿疯了,虽然对这个味道表示厌倦,却还是吃得很香。
下午的计划是攻克紧邻的文学院与法学院。据四个本校土著说,这两个学院的课业算是全校最轻松,挂科的人不多。学院里来补考的学生、监考的老师也比理工科重灾区少了几倍。
云祁:“人少到什么程度?”
李曼柔:“每个专业撑死了有两三个人。”
大家都放松了心情。人少意味着攻克难度低,他们冒的风险也不会像上午那样夸张。因为预知了下午的任务将会是新手村,众人提前进入了快乐模式。
凌焕忽然打断了众人的快乐,说:“两个学院含教师也就十几个人,单独跑一趟是不是太浪费了?”
众人不寒而栗,齐齐看向凌焕冰雕似的脸。
这人刚从结冰的泳池里爬出来没多久,就生龙活虎了。别说浪费不浪费,就问到底是不是人?
凌焕拢了拢羽绒服前襟,靠近壁炉坐好,说道:“十几个人要跑一趟,几十个也还是一趟,不如集中处理。”
李曼柔畏缩地收回了视线。
刚从四十多人的紧追猛打中死里逃生,她无论如何都不想冒这个险。上午的经历再来一次,未免太没有成就感了。
汪泽洋却举手赞成:“那就这样办吧!”
李曼柔:“为什么你在背叛阶级的时候总是这么积极?”
闻远替汪泽洋答道:“你想想,长痛不如短痛。但如果你真的热爱跑圈,我不拦你。”
李曼柔:“……”
计划临时有变,众人便开始商量新对策。
想要吸引全校变种人的注意,无外乎两种方法:制造噪声,以及散播人的味道。
两者结合起来,就是——
“边跑边唱?”费萨尔一语道破,深藏功与名。
众人皱眉。
汪泽洋:“这画面……恕我想象力有限,想不出来。”
凌焕打了个响指:“可以。”
众人又向他投去了疑惑的眼神。
这位大佬该不会是在冰水里冻傻了吧?
凌焕回看过去,说:“唱什么你们定。”
李曼柔:“……”
汪泽洋:“……”
费萨尔:“……”
闻远:“rap行不行?”
凌焕:“不够悠长,不太行。”
闻远一拍桌子,惊得众人心脏狂跳。他眉飞色舞道:“我想到了!”
众人:“???”
闻远:“上世纪有位著名歌手名叫维塔斯,你们听说过么?”
众人:“……卧槽。”
汪泽洋竖了个大拇指,说:“你是真的猛士。”
维塔斯生于公元1981年,是地球时代俄罗斯的著名歌唱家。高音能达到sopranoC的高度,还有“海豚音王子”的美称。
总之,不管能不能唱上去,一鸣惊人就对了。
众人推选闻远前去唱那首收割了无数迷弟迷妹的《Opera2》,其他人负责四处扩散健康人类的气味,把还在学院楼里的变种人全都引诱出来。
计划制定完毕,他们休整了一阵,想着快刀斩乱麻,便整装待发。
既然目标是尽可能多地吸引学院楼里变种人,那只要可劲儿造就行,气味越大越好。众人出了图书馆的门就开始撒野。
要唱《Opera2》的闻远冲在最前面,他引着后面五个人绕过图书馆,跑过一段小路,在见到转角处的法学院后放慢了脚步。
这栋楼和数理学院造型相似,像块板砖。三层小楼,找不见丝毫装饰,灰头土脸地立在雪地里。
要不是法学院的铜字招牌挂得异常醒目,云祁宁愿把这里当成一家垃圾处理站点。
六个人在法学院门外站定,闻远开口就吼了一嗓子海豚音。
病毒爆发当日,他是从宿舍被吵起来的,至今穿着居家风味十足的棉睡衣和棉拖鞋。他如此下里巴人的打扮,唱着阳春白雪,画风十分崩坏。
众人没有不感觉耳朵疼的,可是各人都竭力维持着正常的表情,连耳朵都没捂。小不忍则乱大谋,闻远一看就是个要干大事的人,众人理当予以配合。
这一吼刚落音,学院楼的玻璃门后就黑了一片。
众人一下就不觉得闻远吵了。
大家两腿分开,膝盖微屈,做好随时起跑的准备。
四五个变种人破门而出,闻远见状,《歌剧2》早断了,拔腿就向隔壁文学院跑去。后面的五个人连忙追上他。
六个人被四五个变种人追着来到了文学院,闻远跑得呼吸不畅,面色发紫,唱不出调子,汪泽洋一个着急就唱了另一首神曲《神经病之歌》。
“咿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咿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一边唱一边手舞足蹈,看上去神志不太清。
这一唱,不仅把剩下五个人唱愣了,跟上来的一群变种人也愣了。
一时间,汪泽洋和变种人抽得不相上下,若是Air2160在场,也得甘拜下风。
文学院的变种人听到这抑扬顿挫、跌宕起伏的调子,鱼贯而出,和法学院的同事汇成一队,向他们扑了过来。
云祁跑到闻远边上,问道:“还有哪些院有人?”
闻远一口气报了出来:“生化与医学、计通、艺术、传媒、土木工程与建筑、能源、人工智能、材料。”
正说着,他们就到了计算机与通信工程学院门口。汪泽洋继续发扬“咿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大法,召唤出了第三批变种人。
有了三次召唤经验,大家都熟络了许多。到了第四个学院门前,众人的心里都起不了什么波澜了。
闻远和汪泽洋交替唱歌,把各个楼里的变种人都霍霍了出来。
六个人将整个学校都跑了一遍,最后得到了一支拥有二十六人的变种人队伍。
众人头也不回地直向体育馆跑去,身后一群变种人不明所以地跟着追。他们在房间里待了四天都没见着活人,此刻跑在他们前面的根本不是什么健康人,都是移动的美食。
虽然变种人不吃肉,但咬人就能让他们获得巨大的满足,这也是他们还存在于世的唯一理由。
六个人一起进了体育馆。
泳池里的水结了薄冰,泡在里面的变种人们淹死的淹死,冻死的冻死,都像雕像似地立在水里。
四十多个变种人挤在一个池子里死亡,对于这样大小的泳池来说还是太密集了。李曼柔只看了一眼,鸡皮疙瘩就掉了一地。
这次凌焕涨了经验,他在经过观众席前的座位时,顺手将救生员用来救人的长杆捞了过来。
身后变种人追得愈发紧,而凌焕的动作更加从容。
他一步跨到水池边的台子上,将长杆坚硬的头部戳进了薄冰里。冰本来就似有若无,被这么一戳,立刻就碎了一块。
凌焕将长杆从破碎的口里伸进去,搅动了一池死水。
水声突兀地响起,敲响了变种人们的丧钟。
听到水声,一群变种人双手在喉部抓挠着,眼珠子快要瞪出眼框,痛苦万状。
李曼柔他们从器材室里找出了装球的球网,将它们裁断,用来给这群变种人捆手。
等到六人收齐了所有人的钥匙后,这二十六个人也进了泳池。
离开体育馆的时候,他们是走着的。
李曼柔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寂静无声的体育馆,穹顶透过落日的橙光,仿佛要给这里带来暖意。
光线下,冰蓝色的泳池里,葬着她的两位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