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扳机被扣下，麻醉针飞射而出。
云祁屏住呼吸，在瞄准镜里紧盯着它的动向。它穿透了风流，斜插进了张婷的脖子里。她长大了嘴抬起头，尖啸了一声，捏住了插在脖子上的针管。
针管在她手心里很快碎裂。
她想甩开粘在手心里的碎片残渣，但麻醉已经起了效果，她摇摇晃晃地站着，手还没来得及将针管拔下来，人就先踉跄着倒下了。
直升机里响起了掌声。
“197，197！”唐柠回头叫着KC197的呼号，“该你了该你了！”
姚吉吐到脸色发黑，听到这话突然就不想吐了。他从呕吐袋里拔出脑袋，极其不放心地看了KC197一眼。
蔻娜捕捉到了姚吉的小表情，她拍了拍KC197的肩膀，对姚吉说：“放心，他是仿生人，不会有事的。”
唐柠问蔻娜：“这有什么不放心的？”
蔻娜苦笑：“KC197出厂到现在，大部分的时间都和小姚在一起。”
云祁：“难怪出厂一年了还是人工智障。”
蔻娜：“……”
唐柠：“噗哈哈哈哈哈哈！”
蔻娜认真地说：“你别笑，KC197的内裤都是姚吉给的呢。”
边承彻底憋不住笑了：“我们可以作证。”
唐柠看向还没发话的高扬，他显然忍笑忍得很辛苦。
高扬：“我也看见了。粉色的。”
唐柠：“？”
众人又是一阵鹅鹅鹅。
姚吉脸上过不去，低头装吐企图蒙混过关。
他和KC197的关系好到什么程度呢？大概就是两人互穿内裤的关系吧。
KC197离开座位，走到了机舱的门边。
唐柠给他放下了绳索，再三嘱咐：“目标：零号病人张婷。其他人都不要。把她系到绳子上，我们拉你上来。明白？”
KC197眼中的橙色小灯闪了闪，“明白！”
唐柠：“好，任务开始。”
KC197将绳索扣在腰上，从直升飞机上缓慢地下降。他眼中的灯调成了群青色，意味着他正在扫描全局，确定并追踪目标。
零号病人张婷，他不仅见过她的档案，还在无人机回传的画面里见到过这个女人无数次。他的系统内存里存了不知道多少张她的各个角度的图像，从她作为健康人时期的照片到变种人领袖时期的影像，一应俱全。
绳索降到底，他停在了张婷的上方，伸出手就能薅到她的距离。但是她人已经倒下了，周围站着一圈变种人，一个个都和疯了一样，他根本无从得手。
直升机喊话：“需不需要协助？”
KC197回：“让我看看。”
姚吉露出了老母亲般的欣慰笑容：“这是会独立思考了？”
蔻娜：“孩子长大了。”
直升机内刚刚恢复的氛围又被他们带得快活了起来，众人都在偷笑。
KC197眼中的灯换了个颜色，快速地闪动几下。
众人在上面看着，不知道这个还算是在见习期的仿生人脑袋里装了什么，又在做哪种运算。
众目睽睽之下，KC197的举动令众人大跌眼镜——
他竟然松开了绳子，直接跳进了变种人的小包围圈里！
蔻娜脸疼，很想掏出镜子看看脸是不是已经肿了。
姚吉扒着门，大惊失色：“他在干什么啊？”
KC197落地之后，迅速地将躺倒在地的零号病人拉了起来。仅仅做这一个动作的时间里，周围的变种人就一起冲了上来，对着他又啃又咬。
这种时候就能凸显出仿生人的绝对优势了。KC197全身上下都是高强度的仿生皮肤，以人这种动物的咬合力，根本不可能咬穿。
这群变种人无论怎么咬他，他都没有反应，就像是被栽在地上的植物，牢固得很。他把绳子系到了零号病人的身上，然后松开了手。
零号病人张婷就这么挂在了飞机下面，虽然这是众人要的结果，但是KC197回不来了是闹哪样？
姚吉急得捶地板：“这是什么品种的人工智障？！”
蔻娜无奈：“你教的。”
唐柠：“无意冒犯，请问这个机器人你们还要么？”
姚吉：“当然要！”
唐柠看着飞机外面的景象，说：“现在看来，回收很困难。”
姚吉顺着她的视角看着KC197。在变种人眼里，他是带走他们首领的罪魁祸首，因此一大群变种人都在对着他咆哮，还有几个人直接扑在他身上，让他动弹不得。
这哪里是回收很困难，是相当困难，巨他妈困难。
姚吉跌坐，问：“真就没办法了？”
云祁：“我们还有一根绳子是不是？”
唐柠：“有。”
云祁：“我下去一趟。”
凌焕按住他：“我和你说什么来着？”
云祁绕开视线，说：“……忘了。”
很欠，特别欠，欠得凌焕想打人。
唐柠：“你确定？”
云祁换了把枪，说：“放吧。”
唐柠：“好。”
绳索垂下，云祁扣好绳子，降到了KC197的上方。
KC197已经快被扑涌而来的大量变种人推倒了，云祁当机立断，开枪对着他周围的变种人来回扫了一圈。
子弹梭梭地打进去，周围这一圈变种人倒下，但随即又有人不断地替补上来。
如此这般扫了两轮，云祁意识到就算带了无限子弹，他们的时间也不足以支撑他在这里把所有变种人都剿灭。
云祁的这几枪让很多变种人对他产生了兴趣，几个正在啃KC197的人从仿生皮肤上移开了牙齿，对悬在上面的云祁垂涎欲滴。
云祁对KC197：“把手给我！”
风猛烈地袭来，将他的声音撕碎。
但好在KC197听见了，并且能做出反应。
他眼中的橙色小灯缓慢变亮，这意味着耗电量在上升——他在内置机械骨骼的力量挣开变种人的围攻，腾出了一只手。
发现云祁正试图把他们的猎物带走，变种人们疯得快要爆炸。
他们迅速变换了阵型，分出了好几个组。组里有一个人半蹲着，后面源源不断地来人踩着他的后背踏上他的肩膀，如此循环往复。
他们在搭人梯。
变种人的人梯可以搭到相当惊人的高度，即便是攻楼都不在话下。
这简直就是死亡行为。
凌焕的枪口一直在云祁周围扫动，但人梯出现之后，他的动作顿住了。
只要被他们抓住，那就凶多吉少，更可怕的是，KC197和云祁短时间内根本无法离开变种人人梯的攻击范围。
直升机又开始大声叫喊：“快点快点！”
KC197扣住了云祁的手。
但KC197的身上拖着好几个变种人，云祁根本拉不动他。
云祁按着耳麦，喊道：“抬高！”
机组连忙拔高飞机的高度。
这一举动成功地让云祁把KC197从变种人堆里薅了出来。
但已经晚了，人梯恰巧成型，最高处的变种人搭着KC197的肩膀跟着一起上来，而他的身后，还有成千上万的同类试图踩着他爬到更高处。
凌焕的呼吸都快停滞了。
绳索在半空晃荡，他不能开枪以免误伤。他就这么抬着枪口对着云祁的身边，却什么都做不了。
唐柠也罕见地为这位她不怎么熟悉的犯人担心了一下，不住地催促机组：“再快一点！这太危险了！”
云祁拉着KC197，变种人的人梯迅速往上搭。
有一个人顺着KC197的胳膊，抓住了云祁的胳膊！
云祁连忙换了个角度，依靠自己的位置优势，使劲地踹第一个变种人的头。这种力度的踹并不能给他造成伤害，但至少能让他失去平衡，从而坠落下去。
这一个人掉下去，他后面的人暂时也就不会爬上来，这可以为他们争取到宝贵的逃生时间。
最上面的变种人被云祁踹得恼羞成怒，为了保持平衡，他慌不择路，竟然一把拽住了云祁的脚踝！
超然的重量瞬间就坠在了云祁腿上，他的半边身子都受制于这条腿而无法动弹。
他挣扎了几下，无果，便单手拎起了沉重的枪。
这把AK47的衍生品虽然经过了一个多世纪的优化，但后坐力仍然很强，并不是一把适合单手操作的武器。
云祁单手扣动扳机，无法掌控枪口的方向，子弹乱飞一通，没有一个打在点上。
这个拽着他脚踝的变种人身下是无数变种人搭起来的人梯，他们一个接一个，互相拉着咬着对方的衣服，几乎是用人体连成了一串粗长的绳索，牢牢地锁着云祁，以及连接着云祁的直升机。
第一个变种人早被惹急了，不等云祁想办法把挣脱，他就抬起另一只手，抓住了云祁的小腿。
直升机都被扯得倾斜，机舱里稳当的众人突然被狠狠地甩了一下，都惊叫了起来。
汪泽洋火急火燎地问：“不能开枪，难不成就眼睁睁看着？”
凌焕咬着牙，因为过度用力，面部的肌肉显得异常僵硬，他的脸色从来没像现在这般阴骘。
直升机被拖着在空中失衡似地甩着尾巴，把众人都甩得头晕眼花。而被扯住的云祁和KC197这边却是挣扎不得，难以抽身。
云祁的小腿被箍得越来越紧，他感觉对方的指甲已经要扎进了他的肉里，血管都被挤压出了快要爆裂的疼痛。
他放弃了用这把枪来射击的打算，转而躬身，用坚硬结实的钢铁枪身猛击变种人的头部。变种人原本就处于狂燥的状态下，现在更是火上浇油。
他张开了嘴，一口咬在了云祁脚踝处。
但这只是他的回光返照，在云祁持续不断的重击下，他不死心地松开了牙齿和手。
变种人的人梯顷刻间坍塌，直升飞机终得以摆正，吊着一个活人、一个仿生人以及一个昏死过去的零号病人飞向市立体育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