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祁被姚吉和凌焕拉上了直升飞机,紧接着他们三人又一起把KC197拉回来。
众人都被他们俩吓得不轻,见到人平安无事地返回,才舒了一口气。
KC197正要坐回座位,唐柠大喝一声:“停!别动!”
KC197停住不动了。
唐柠从背包里取出了一个不小的喷瓶,对着KC197一通狂喷。
气味四散开来,大家闻出这是酒精的味道。
唐柠捏着鼻子把KC197从头到脚喷了个遍,连指尖都没落下,说:“转身。”
KC197转身,唐柠又对他的背面进行了同样的操作。
凌焕见状要了一瓶喷雾,给云祁也来了两下。
他们两人都没有说话,但凌焕看云祁的眼神已经能把他杀个半死了。
云祁假装看不见,喷完了喷雾就把喷瓶丢给了凌焕。
他的心情莫名有些差,但他的情绪很少写在脸上。哪怕好几个人就坐在附近看着他,也察觉不出平静表情下酝酿的风暴。
酒精喷雾在机舱里扩散,浓度很高,直往人的鼻腔里钻,众人一阵呛咳。
直升机高速飞行,风进进出出,眨眼间就把舱内的空气换了好几轮,带走了酒精喷雾的残余。机舱里恢复了干冷。
变种人一路追着直升机跑,他们翻过各种障碍,以惊人的速度行进。不过直升机毕竟是科技产物,钢铁之躯,吃航空燃油的家伙,怎么能输给两条腿的生物?
他们把变种人甩得没了影,市立体育馆近在眼前。
直升飞机在体育馆外缓慢地落下,尽可能平稳地降落,避免把零号病人张婷直接摔死。众人跳下直升机,只留了两个机组成员和晕机的姚吉。
凌焕第一个出来,解开了扣在张婷腰间的绳索。云祁和他一人抬上身,一人抬下肢,把软绵绵的女人抬进了体育馆。
唐柠和蔻娜两人殿后,警觉地举枪环顾四周。
体育馆自那日突发紧急状况之后,被军队强行清场封闭,至今无人踏入,里面杂乱无比。被子衣服被人践踏拖拽,扯成了碎片,棉絮四处乱飘。
凌焕退着走,云祁一边就他的力气,一边提醒他注意脚下。晕死过去的人就像一坨被煮烂了的韧性面条,软且不会就劲儿,抬了两头中间就往下坠,抬了中间,头和脚就要落地。两人通力合作,费了一番力气,把张婷抬上了顶层,放在体育馆中央。
她躺在那里,像神坛上的祭品。
凌焕喘了口气,“走?”
云祁面色发白,皮肤微透着些病怏怏的青灰。他和凌焕的工作量相差无几,却显得格外疲惫,好像用光了全部的力气。
他呼吸急促,便半蹲下来,说:“我休息一下。”
凌焕弓腰倾身,摘下手套摸了摸他的额头,又试了试自己的。
温度正常。
但一眼看上去,云祁就是病人的气色,憔悴枯黄。这一切在过去十几分钟内发生,未免有些太快了。
凌焕心下疑惑,交杂着薄薄的忧虑,他蹲下来,视线和云祁平齐,问:“你哪里不舒服?”
云祁:“没有不舒服。”
其实是哪里都不舒服。他的肌肉时刻处于收缩的状态,酸胀发力;关节也好像受到了猛烈的撞击,刺痛和碎裂的感觉从骨缝里泛出来,向外辐射。
但如果不仔细感受,这些倒也不打紧。
唐柠站在通向观众席的楼梯上,扶着栏杆,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对着楼上的两个人催促道:“十点多了,还在磨蹭什么?”
云祁站了起来,忽然胃部传来一阵扯痛,冷汗瞬间沁了出来。他无意识地将手按在胃部,疼痛却好像被这挤压惹得愈发鲜明。
凌焕忙问:“胃疼?”
云祁揉了揉胃部,放下手,说:“应该是饿的。”
凌焕想起自己的口袋里还塞着半根坚果巧克力棒,便取出来应急。
他打开被叠得平整的外包装,露出坚果巧克力棒没被他咬过的那一段,递给了云祁。
然而,令云祁费解的是,他见到食物之后,并没有任何要吃它的食欲。但为了安抚揪成一团的胃,他还是接过来,咬了一口。
巧克力的浓香配上焦糖的粘腻,吃起来味同嚼蜡。他不想细品,囫囵吞了下去。
凌焕托腮看着他,“有这么难吃?”
云祁把巧克力棒包好,还给了凌焕:“谢谢。真的不好吃。”
凌焕把坚果巧克力棒收回口袋,和云祁一起向楼下走。
唐柠早等得不耐烦,正要亲自上去找人,恰巧这两人已经下来了。唐柠已经做好了开口怼人的准备,目光一个不小心,滑到了云祁身上。
他的脸上如同涂了层生石灰,了无生气。
唐柠有点愣:“你……怎么了?”
凌焕:“饿的。”
唐柠眉毛打架:“我这里的伙食至于这么差吗?”
凌焕:“挺至于的。”
唐柠:“……”
三人回到了体育馆的大门边,远处传来变种人大军的叫吼声,天色被压得黑了几分。唐柠开了麦,发号施令:“全员上机,一分钟到位!收到回话!”
她的语气很急,原本散漫的气氛里立即就融入了战时的味道。
众人各自就位,一分钟后,飞机离地。
全员在座位上捂着耳朵——下方奔涌过来的变种人又在飙嗓子,叫声一个比一个尖,正常人在这儿多听一分钟都得失聪。
机组这次涨了经验,给耳机打开隔音降噪功能,这才没被撂倒。但就算如此,呐喊声还是像长了爪子,扒开耳朵直往众人的脑子里钻。
飞机持续攀升,离地面越来越远。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个变种人也消失在门里。飞机飞速下降,在这短暂的十几秒里,卡洛斯、汪泽洋他们几个北汶土著自告奋勇去关体育馆的门。
他们几个常来体育馆,了解每个入口的位置和关门方法。
他们五人加上一个KC197,分了三个组应对一个大门和两侧的小门。
三组同时行动,从出发到返回,也只花了五分钟不到。
任务圆满完成,结尾还算收得漂亮利落。但大家还沉浸在持久征战的紧张感当中一时无法抽离,互相瞅了好一会儿才开始有说笑。
汪泽洋:“我们……解放了?”
闻远瘫在座位上:“完蛋。要回去考高数了。”
众人:“……”
卡洛斯到底是饱读诗书之人,此刻还保留着冷静,问道:“接下来干什么?去解封医院?”
凌焕正色:“先联系军部。”
唐柠:“凌将军可不一定接电话。”
凌焕抬眉:“是么?几点了?”
唐柠:“快到十二点。”
凌焕:“那不用联系了。”
唐柠:“?”
凌焕:“等他联系你吧。”
机组:“队长,我们去哪儿?”
唐柠看了一眼凌焕,答:“去备用医院。”
H-10直升机停在备用医院楼顶。
高扬和边承在唐柠身后窃窃私语:“你不觉得唐队太惯着凌焕了吗?”
边承掩着嘴说道:“我也这么觉得。”
高扬:“要是把医院解封,那军部的计划怎么办?”
唐柠突然回过头,给了高扬一个轻飘飘的笑:“说什么呢?”
高扬的脸“噌”地转红。
唐柠潇洒地招了招手,“走了。”
众人排队沿着天台楼梯,进到了楼里。
病房的正门由身份识别和自动感应系统控制,断电将无法开启。原先还能试图通过黑了中央电脑的方法来开门,但苦于没电。
而且整栋楼有几百个病房……
众人集体在楼梯口愣住了。
凌焕:“有没有消防斧?”
林修说:“一般医院每层都配备了一套。”
汪泽洋:“砸门?”
卡洛斯:“不是吧,这要砸到什么时候?”
凌焕说:“单凭我们砸门肯定要很久,但是这里有很多人。”
KC197:“俗话说人多力量大。”
消防斧就在走廊的两端。众人分头踹碎了玻璃,收集了整栋楼里的消防斧,几乎人手一把,在一层集合。
云祁的胃在绞痛,他勉强拎着一柄消防斧跟着众人去病房,每走一步,胃部就更痛一分。
凌焕停了下来,眉头蹙得很紧,“你到底怎么了?”
云祁死死地按压着胃,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凌焕接下他手里的消防斧,安抚似地说:“等回了科尔贝伊,我带你去检查。”
云祁既不推辞也不接受,或者说他已经失去了对凌焕做出反应的力气。斧柄将将离开手心,他便抱着肚子蹲了下去,整个人缩成一团。
冷汗把鬓角打湿,顺着后颈滑落到了纱布上,刺得伤口又痒又疼。
众人开始砸门。起初,门里的病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随着一扇又一扇病房门被打开,幸存者们都经历了死里逃生的侥幸,抱在一起又跳又叫,全然忘记了他们已经四天没吃上饭了。
一层被全部打开后,更多的人加入了砸门的队列,一时间,楼里噪声四起,所有人都鼓足了干劲去解救被困住的同伴。
在0247号房,李曼柔和婉南迪对着汪泽洋等人疯狂抹泪。
“我还以为我们就要死在这儿了。”李曼柔也不管几天没洗头没洗脸,冲着汪泽洋就扑上去,用力地抱着他。
汪泽洋想不到她会做出这样的反应,顿时僵在原地,很敷衍地拍了拍她的背。
婉南迪擦着眼泪,问:“杨叔呢?”
闻远目光闪躲,支支吾吾地说:“他……他……”
费萨尔接道:“他遇到了一些私事。所以暂时就没过来。”
卡洛斯酸涩地说:“他们一家会团聚的,你就放心吧。”
婉南迪破涕为笑,“真的么?那真是太好了。”
唐柠靠在门边,不安地盯着手环上跳动的时间看。已经中午十二点四十了,还有一阵他们就得离开北汶,然而这些幸存者们绝对不能知道这个消息。
在北汶的抹杀计划里,他们也是被抹杀的对象之一。
这时,她的手环蓦地震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