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焕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处一处狭小的空间内，所有的东西都是绿色的。
“蔻娜博士，麻烦给我换个透明镜片。”
蔻娜：“您的眼睛没毛病吧，凌长官？”
“我看什么都是绿色。”凌焕转了一圈，上下左右都仔细看了看，确实所有的景象都蒙了一层绿色的滤镜。
蔻娜：“所谓人生在世总要带点绿……”
凌焕：……
云祁的意识世界很奇妙，不仅自带恐怖片画风的绿色滤镜，还是液态的。凌焕的出发点虽然是处封闭的空间，四周的墙壁却是史莱姆的质感，能轻易穿透。
他穿过墙壁，视野陡然开阔。
眼前铺展开的诡异的街景，说是街景都算抬举，它们顶多算是乐高积木勉强拼出来的玩意儿。住宅、商店、道路都是散开的，屋顶、地板、马路、房间四处乱飘。
半途加入的泡面不由得惊呼：“卧槽？”
凌焕绷着脸，试着伸手拉过一块漂浮的墙壁安在地板边上。断裂处自动贴合，一个新的房间初见雏形。
“全拼起来再说吧。”
泡面：“？”
拼个鬼。
抬头看去，天上飘着无数“乐高积木”，整个世界散得七零八落，断得连妈都不认识。要是全靠手拼，估计云祁的身体还没受不了负荷，审讯官就先体力不支英勇殉职了。
这到底是谁审讯谁啊？
凌焕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他思忖了一会儿，果断掀起VR眼镜，走到操作台边，在搜索栏里输入了“Air2160”这个词条。
意识世界零散的“乐高积木”停止了漂浮，开始剧烈震动，震感真实到在场的两个人忍不住微微放低了身体的重心。
在这震动当中，“乐高积木”忽然又高速飞行漂移，互相吸引、聚合，拼成了完整的场景。
若干场景组合起来，形成一个有许多房间的回廊。房间没有门，无一例外大敞着，它们的共性是里面都有Air2160的影像或者声音，看样子每一间都是一个关于Air2160的记忆点。
泡面被凌焕的操作惊到了：“这他妈也行？”
凌焕拍了拍他的肩，“‘查找’功能是个好东西。”
云祁意识里有关Air2160的全部内容已经呈现了完全，接下来只要进去调查就能完成任务。
第一个房间里的云祁年纪比现在小了几岁，军服上的肩章显示他只是个刚离开科尔贝伊军校的青涩士官。这是他意识中关于Air2160最初的认知，时间是他进入军部的那一天——2182年9月1日。
他站在军部大楼的入口处接受Air2160的全身扫描。摄像头高频地闪烁灯光，却没有及时放行，像是卡住了一样。
见到凌焕出现，他不客气地问：“指挥官，你们系统就这速度么？”
泡面在他眼前挥了挥手：“你能看见我们？”
云祁丢了一个白眼：“看不见，我瞎了。”
泡面腹诽道还是新人士官的云祁怎么能这么没大没小，和上级讲话离谱得不行。换是他，全身裹着胆都不敢。
凌焕的关注点倒不在这里。
他与云祁是校友兼同级，在校期间轮流当年级第一，竞争激烈因此关系紧张。说话夹枪带棒、事事针锋相对，也是理所当然的。
摄像头上的红灯终于消停，门被打开，云祁昂首挺胸地进入军部大楼。
接下来，刚才的场景重播了一次。两人待了一会儿也没看出什么入侵Air2160主机室的端倪，便进入了隔壁房间。
隔壁，时间为9月11日。云祁将要从航天局出发，飞向开普勒452b基地。他坐在航天飞机的位置里，认真地检查各项指标。
机舱里回响着凌焕的声音：“倒计时10，9，8……”
正在火箭发射架松开点火的一瞬间，他的倒计时戛然而止。
云祁的声音有一丝慌乱，他在巨大的噪音中反复而又焦灼地呼叫地面，却无人应答。
“无线电明明是正常的。”机组成员互相确认。
只可能是地面出了问题。
这天凌焕记得很清楚——指挥室突发断电，与航天飞机失去了联络。本以为这次发射一定会失败，没想到机组神通广大，在无引导的前提下依靠航天飞机配备的仪表着陆系统成功盲降月球表面。
降落后，通讯及时恢复。
云祁站在一处土丘上回望蓝色星球，“指挥官，Air2160竟然没有设置备用电。”
凌焕的话音夹杂着电流声，很模糊：“在它的程序里，只有万无一失这个词。”
他们的声音都有些抖。
画面结束，开始重播。
凌焕“啧”了一声，向在一旁看傻了的泡面比了比手指：“下一间。”
两人还没进入第三个房间，就被一波剧烈颠簸推离了出来。凌焕及时找回平衡，刹住了脚步，这才看清里面的状况。
那是一架攻击型战机的驾驶舱，“滴滴”的电子警报器疯狂号叫。
反推被开到最大，云祁狠命地踩死控制机轮的刹车，飞机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透过前方的挡风玻璃，凌焕看向跑道，惊觉飞机已经偏离了滑行方向。侧方五百米是指挥塔，如果还不减速，撞上去是板上钉钉。
“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泡面摸了摸下巴，不解地看着凌焕。
“2183年7月20日。”凌焕驾轻就熟地在后方座位落座。
泡面捂着被机舱晃得翻江倒海的胃，“这座位还能坐？”
凌焕眼睛也不抬一下，“假装能坐。”
泡面：“……”
蹲着的凌焕和站着的泡面都闻到了弥漫在机舱里浓重的焦糊味，再联系上偏离的航道，不难得知战机遭遇了单边爆胎。
“云祁的驾驶等级不是很高么？”烟雾效果过于逼真，泡面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军部的飞行器没有他不会的，怎么会出现这种错误？”
凌焕纠正：“这次事故不是他的过错。”
凌焕被降职下来做监狱的执行官已经一周多，看上去自得其乐，对这个职位没什么不满，以至于泡面差点忘了他以前是航天局的人。
“那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