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人抱拳道：“在下赵恢，这是舍弟赵毅。我二人都是卉林人士，因家中贫苦无法参与朝廷的武考。空有一身剑术却无法施展，故而来这王城闯荡闯荡。若是能遇见伯乐，将我二人收于门下，那便是一大幸事了。”
霍征邪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对卫梵说：“吃吧。”
卫梵这才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片厚厚的酱牛肉放进嘴里。
看他吃得腮帮鼓鼓，霍征邪只觉这人当真又好笑，又有趣。
堂前的说书人已然拍案开讲。
“这三绝之首，当论霍家初代家主霍柳吟的‘贯日’！此枪纤细如矛，柔韧如蛇，长十尺三寸，可谓第一长枪！相传当年磬国扰边，杀掠我大盛子民千余人啊。巾帼名将霍柳吟当年不过小小守城之将，却领兵五百，穷追敌军三百里，与磬兵殊死一搏。
传说此战中，霍柳吟持此枪，以一挡百，神见杀神，佛挡杀佛。一杆长枪如游龙击空，叫人难辨其路数。硬是叫敌军贼子全军覆没，而霍柳吟一众仅损二三人士。霍家军威名由此而始，辉煌至今百余年呐！”
案前的说书人说得眉飞色舞，虽双目残疾，却像是亲眼见着了当年那场大战似的，满脸都是景仰肃穆。
卫梵听得津津有味，转而问霍征邪：“原来你们霍家初代家主竟是女人？太厉害了！那枪现在何处？”
“历代家主的枪都保存在宗祠中。”
“哇，这天下第一长枪，我还真想见一见。”
言语间说书人已讲到了三绝之二，也就是霍征邪的爷爷霍懋的“八方”。
“说起这八方，便不得不提霍懋一手创下的八方破炎阵。此阵进可破敌，势不可挡。退可防守，固若金汤。如这八方神枪一般，处处玄机，可攻可守。多年冶炼之法的精进，使得这八方既可作武器，也可拆下枪身，展开作盾。实乃兵器史上开天辟地头一桩！”
说着，说书人又黯然叹了口气：“只可惜三十六年前宫闱大乱，奸王篡位，百姓受尽压榨苦不堪言。霍懋将军持枪而起，以一己之身对抗奸王两千卫兵。硬是靠着八方攻守兼备之力，将奸王击杀，拥戴贤君上位。可最后霍懋将军却伤重不治，八方枪折，实在是天地同悲啊。”
说到这儿，在座众人无不扼腕叹息。
虽然说书人所说的以一己之力对抗两千卫兵实在夸张了些，但当年霍懋的这番事迹，的确是天下震惊。现在街头巷尾都还流传着“八方斩恶龙”的故事，甚至还被编为了戏曲。
醒木又是一拍，说书人再度开口：“而这最后一把神枪——破楼兰，如今由我大盛年少成名的少年名将持有，想必在座各位都知道他是何人了？”
有一位女剑客兴奋喊道：“是长翎将军霍登岚！”
卫梵本是颇为期待，一听到是“年少成名”，他首先想到的就是霍征邪。
但是说书人一拍折扇，道了声：“正是！”卫梵便又略觉失望地扁了扁嘴。他看向霍征邪，却见他在听到“霍登岚”时，目光微微一亮。适才还半听半就的神情，此时终于显得专注起来。
“多年来，霍家锻造冶炼出了无数出人意料的兵刃。而这破楼兰，更是奇中之最！此枪长六尺六寸，两端有刃。枪身中空，贯以锁链。既可拆开作九节长鞭，亦可对半而分，作双兵之用。当年长翎将军年方十八，初登沙场遭遇围困。仅以三千人众便冲破敌军万人之阵。此枪初开锋刃便弑敌军八十余人，而锋芒却更甚从前。恰如少年英杰，一战成名，而后前途无量，必远超过来人也！”
“好！”
座中众人纷纷喝彩，既是赞这说书人言辞娓娓，抑扬顿挫。也是赞霍登岚年少英勇的事迹。霍征邪虽未喝彩，但却面带笑意地鼓了鼓掌。
卫梵撇嘴道：“怎的适才说起你爷爷时你还毫无反应，现在说到你大哥，你便如此高兴？”
霍征邪淡笑：“大哥教我枪法，授我领兵之道。我所持的枪，也是仿着他的破楼兰所铸。且大哥人品贵重，一代名将，实至名归。”
说到最后，霍征邪的语气里甚至透出了一丝崇拜来。卫梵看着他溢于言表的笑意，心里不知怎的忽然涌起一股妒意。虽然他知道，霍登岚的确是值得景仰的人。
但他心里却还是不太喜欢霍征邪谈论起霍登岚时的神情。卫梵很想知道霍征邪在对别人谈论起他的时候，会是什么神情呢？
不管怎样，都不会是这样崇拜又喜爱的样子吧。
卫梵闷闷地往嘴里塞了一片酱牛肉，但却觉味如嚼蜡。
一旁的赵毅忽然开口道：“公子称长翎将军为大哥？莫不是霍家的公子？”
霍征邪点头：“在下霍征邪。”
赵毅两眼一亮，立刻抱拳道：“原来是霍家的二公子！早就听说霍家将门人才辈出，霍家军里更是卧虎藏龙。我兄弟二人景仰已久，若是二公子愿向霍大将军……”
“对不住了兄台，家父有令，霍家不收门客。”
两人脸上顿时显出失望之色来。
“原来如此，是在下唐突了。”
“不唐突不唐突！二位一看就不是寻常剑客，投不了霍家，也可寻他处高就嘛，无妨无妨。”卫梵笑道。“书也听完了，我们该走了。有缘再会！”
卫梵冲二人抱了抱拳，往桌上放了一锭银子算是结了帐，便与霍征邪一同出了酒肆。
霍征邪抬头看了看越来越大的雨，道：“今日还是先回家吧，明日再逛。”
卫梵尚觉意犹未尽：“一点雨而已，咱们不是还有伞嘛。再逛逛，还有好长一截闹市没逛呢！”
霍征邪无奈，只好顺了卫梵的意。雨滴落在油纸伞上劈里啪啦作响，但卫梵依旧兴致高涨，步伐轻快。霍征邪尽量用伞为他遮住雨滴，不多时发冠和肩膀就被淋了个透。
他耐着性子陪卫梵东瞧瞧西看看。可隐约间，他却总觉身后不远处似有窥探的目光若隐若现。
长久习武之人内力浑厚，对危险的察觉能力也比常人敏锐许多。如霍征邪所想，他们必定是被人跟踪了。这两道窥探的目光并非只是观察，而是夹带了敌意在其中。这种敌意在他们看似毫无察觉和防备的时候愈发浓烈起来。
霍征邪忽然紧紧握住了卫梵的手。
卫梵一愣，心里没由来地涌起一丝喜悦。
“做什么？”
“该回家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