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地又是你?”看着那书生又如此的坐在水月客栈里面,细细的钻磨着一本书,巫修筠却是没好气的翻了白眼。
君飞尘的心里,用外语翻译了一下这句话。
How old are you?莫非就是“怎么老是你”的意思?
这般想着,君飞尘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二位半仙,你们误会我的意思了。”那书生面容洁净,笑意横生,微微拂了拂袖子,起身道:“我们毕竟有缘,此番前来,是同二位道别的。”
“怎的?你准备好启程了?”巫修筠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许。
“是的。”书生微微抿了唇,思虑颇多:“昨夜小生想了许多,心觉半仙说的在理,只是小生还有一个顾虑。小生自幼父母双亡,在此只有一黄狗作伴,可惜黄狗伴我许久,如今垂暮。小生此番是为了道别二位半仙,却又难免多了心思,希求二位能替我陪伴那命苦的黄狗最后一程。”
“我们……”
我们也要去主城。
君飞尘的话语刚冒了头,便被巫修筠打断了去,再度启齿,却猛然惊觉自己发不出声音来。
反观巫修筠,仿若方才那术法不是他所施展一般,颇为淡漠:“好,你便安心上路吧,将地址予我便是。”
书生对他未曾有半分怀疑,告知了地址,便背着自己的书篓离去。
分明是个文弱书生,走步之时,却叫人硬生生看出了几分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气质来。
不愧是命格不凡之人。
待到书生离去,巫修筠抬起冰凉的手,在君飞尘的额尖微微一点,这才解开了对君飞尘的禁锢。
“你为什么不叫我同他说,我们也是要去主城的。”
“麻烦。”巫修筠唤了小二拿了一盘花生豆,倒也不就酒,便如此吃着:“若说了,他定要再次提起同道的要求的。”
“分明路上多个同伴也没什么不好的。”
君飞尘有些蔫了吧唧的嘟囔着,眼神之中带了对巫修筠的不满。
看着如此的君飞尘,巫修筠心下钝钝的,有些难受。
“小二,瓜子拿来。”
在店小二去拿瓜子的空隙,他纠结几下,终究还是出声解释:“我同你去,最多不过三日便到,若加了这个累赘,少也需得三个月,我自是不悦的。况且,那书生事多,便是你未曾出口,他也将那老黄狗丢给我们,实乃烦扰。”
“哦。”君飞尘应了声,倒也算是接受了巫修筠的这套说辞:“你在下面吃着,我先上去了。”
却被巫修筠拉扯住了衣角。
“作甚?”
巫修筠沉吟一声,抬眸看向君飞尘,眼眸之中尽是一片晕染不开的柔情:“嗑瓜子给你吃。”
“你……”君飞尘抬手摸了摸巫修筠的头,确认了仍是那派冰凉之后方才松了口气:“你没病就好。”
此时,店小二兴高采烈的拿来了一盘瓜子,嘴里还念叨着“来咯——”
结果,巫修筠却摆了摆手,徒留一句“你自己嗑着吃吧。”,便追上了自家师父,又一次的扯住了君飞尘的袖子。
“你有……又怎么了?”一句“你有病吧?”就这般被君飞尘吞咽了回去。
说罢了这话,这才觉得自己这波操作的求生欲可谓满分。
“去看书生家的大黄狗。”巫修筠似是为了阻挠君飞尘后面的话语,当即便补充了几个字:“你我一起。”
这确实算是正事,君飞尘也不推拒;只是他一个凡人之躯,再加之方才看罢了战争,颇有些困倦。
“想休息。”
君飞尘眨巴眨巴眼睛,就这般看着巫修筠,硬生生将他看的心软。
“我背你去。”
“你背我去,和我现在想休息,有半毛钱的关系吗?”君飞尘想掰开巫修筠的脑子,看看他的脑回路。
若是细看,甚至可以看得到君飞尘头上突然蹦出来的三个大大的问号。
巫修筠似是当真在认真回答这个问题,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压低了声音,言道:“我背着你,你便可以在我背上安心休息。”
乍得一听,好像是没什么问题。
没问题个鬼啊没问题!
“乖徒儿,为师去房间小惬片刻,你自己拿些铜钱,去找个医生,看一看你是不是得了什么病。”君飞尘说完之后,似是觉得有些许不太妥当:“要找个兽医。”
巫修筠:……
他感觉自己有被内涵到。
总归也拗不过君飞尘,巫修筠叹了气,松开了拽着君飞尘衣角的爪子。
“休息罢,我们迟些再去。总归一时半会儿是饿不死那狗的。”
君飞尘这才煞有介事的点了头。
“瓜子。”巫修筠的心思奇怪的很,这会儿又从店小二手里抢过了那盘瓜子。
“诶诶诶!公子!我嗑的正起劲呢!……算了,公子您请。”
店小二从抗议到妥协,也不过只是因为巫修筠的一道眼神。
总归闲来无趣,巫修筠便在大厅嗑起了瓜子。这一嗑,居然嗑了整整一个时辰。
天色渐暗,巫修筠这才放下了手中的瓜子,寻了房间,将君飞尘提溜了下来。
“师父,时间不早了。”
“我知道,你先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
“师父,徒儿这是体谅您双脚不灵光。”
随后,店小二便看到了一这副滑稽的场面,到了大厅,巫修筠这才将君飞尘放了下来。
见君飞尘便要走出客栈,巫修筠的眼角微微一敛,再次伸手拉扯住了君飞尘的衣角。
看着君飞尘气鼓鼓的瞪着他,他悉数听着数落,待到君飞尘数落完了,这才指了指方才自己坐的那张桌子:“师父,歇一歇,喝些水,吃些瓜子吧。”
“也是。”君飞尘没了脾气,走了过去。
却见整整一盘子,都是已经嗑好了的瓜子仁。
“师父,你吃。”
阴郁的眸底,却是一派虔诚。
如一个扇形分布图,三分阴郁,三分凉薄,四分设置了仅对君飞尘可见的虔诚。
君飞尘嘴角微微有些抽搐,终究还是没有拂了巫修筠的心意,随意的吃了些,便将其余的都装进了自己的荷包当中。
“我现在干渴的紧,便不吃了。”
“只是,你辛辛苦苦嗑的瓜子,便如同银钱在我心中地位一般,同样重要。”
大抵这是一个爱财如命的人能说出最为温暖的话语了。
至此,巫修筠才重新染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