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栈闻声眼眸彻底睁开,马车停在路边,过道中央人们围成了个圈,熙熙攘攘讨论着什么,胆小的孩子似见到什么恐怖的东西一头埋进了大人母亲怀里嚎啕大哭。
不知道发生什么,围观群众大声惊呼所有人迅速后退,但依旧没有散开。
白羽目光触及到百姓围观的那块土地,眉头慢慢皱成了个山字,鲜红的血液流到众人脚底,里面胆子小的人再也忍住捂住嘴跑开。
陈栈一把拉住跑走的那名女子:“发生了什么?”
女子满脸惊恐害怕,本想甩开她但抬眼看到陈栈的容貌,先是一顿,后浮上羞意:“有个人从满春楼的二楼被扔了下来,流了好多血,怕是活不了了。”
陈栈默了默,道了句:“多谢”便松开了她的手。
“别看了被扔下来的八成是得罪了主子”白羽伸手在姑娘眼前晃了晃“你不会自身都难保了,还想去帮救别人?”
满春楼是京城第一酒楼,通常有些小钱的只能在一楼大厅吃饭,二楼雅间起码是富商和一些朝廷官臣才能消费的起,而这人从二楼被摔下来的,关键酒楼里的管事都没敢出面,说明雅间里坐的人非富即贵啊。
哪里是他们这些芝麻小官,甚至连芝麻小官都算不上的狱丞可以管的。
陈栈看着地上流的越来越多的血液她艰难地吞咽了口口水,往后退了几步,低低道了声:“恩不管,我害怕。”
浓郁的血腥味刺激着在场所有人的神经,他们兴奋,惊恐,但又蠢蠢欲动,除了一些胆子小的女子离开,没人再走,他们眼中露出几分怜悯,但更多的是看热闹的心态。
没人伸出援手,被扔下来的人被一堆人包围住,连新鲜的空气甚至都闻不到。
“他居然起来了!”
“脑袋都流了那么多的血了还能爬起来,真牛!”
“不会是回光返照吧?”
议论声逐渐减少,围成的一个圈裂开了一个口,空气静谧中透着诡异。
陈栈挺直了腰板,踮起脚尖努力向里面望去。
“呃”一条精壮有力的手臂突然伸了出来,指甲里填满了染了血的灰尘,再接着那个被从二楼扔下来的人露出了脸,那张脸上全是血水,但从五官依稀能看出来是一名清秀的青年,他很年轻甚至还可以算的上有些小,大概十六七岁左右,额头的位置像是被用尖锐物体戳破一直往出流血,一身灰色的窄袖劲衣旧的发白,膝盖的地方已经被自己的血液晕染显得更为脏乱破旧。
他努力向满春楼大门的方向爬着,脸上因为距离的疼痛而扭曲,众人唏嘘青年意志坚强,甚至还有人鼓掌,但却无人伸出一步将他搀扶起。
庆府的马车正停在满春楼旁边,青年的身后一道血淋淋的爬痕看起来让人头皮发麻。
“药呢?”陈栈向白羽摊开手索要。
白羽一愣:“啥玩意儿?”
“你昨天给你主子吃的药!给我一颗!会还你的!”
昨天从高府出来的时候她看见白羽给庆晟亦喂药了,虽然陈栈不知道是什么药,对眼前的青年管不管用,但总得试试,日后想起来也不会反复内疚。
白羽犹豫,一脸肉疼的捂住袖兜:“这药很贵的,你好几个月俸禄都赔不起。”
“快点!”陈栈一听指定是对止血之类的伤口是管用的,小手用力拍打白羽的手臂,连哄带威胁“庆晟亦有一整瓶呢,你就给我一颗谁也不会发现的,就算发现了俺铁汉顶着!你如果现在不救他万一这人死在你面前,小心半夜变成索命鬼取你魂!”
“好了好了,给你给你!”
晶莹如玉的药丸捻在姑娘手指间,紧绷的脸蛋终于缓和了几分,她蹲下来将药丸递到爬在自己脚前的青年嘴边:“吃了它,对你的伤口有好处!”
青年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怔在原地忘记了前行,过了三秒青年又继续手脚并用往前爬,没有理会陈栈。
陈栈挑眉,动作生硬地将药丸塞到了青年嘴里,哼唧唧:“小屁孩还挺不识好!”
药丸入口即化不需要水送,恍然间,青年口腔中的铁锈味儿被清香的草药味代替,他爬过的地方空气中夹杂了淡淡的血腥味儿,舌尖传来甘甜的苦涩味,连带着身上的痛感仿佛减轻了不少。
他努力抬起头向陈栈的方向看去,她却已经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高挑清瘦的背影,马尾扎的很高随着她的步伐发尾一上一下,青年舔了舔裂开的嘴唇,死水般的心有了波澜。
“大人有什么新的发现吗?”陈栈笑眯眯的迎了上去,十分殷勤得把马车上的帘子撩起方便他进入。
庆晟亦驻步没有动弹,似笑非笑:“拿本官的东西去施舍别人当活菩萨?”
他刚从丞相府里出来就看到姑娘威逼利诱的向白羽将自己救命的药大方地拿出去给别人用了,人家不吃她还硬塞进去。
“啊哈哈哈……大人的视力不错”陈栈摸了摸鼻子十分无辜“常言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是帮大人积德嘞!”
“别放屁了,本官嫌臭”
陈栈一听知道这是不和自己计较了,她立马眉眼含笑,声音脆脆地:“大人真好,大人功德无量!”
庆晟亦淡淡睨了她一眼:“昨天丞相之女确实撒谎了。”
“事实是什么样的!?”陈栈激动的拍大腿“你看,我就说她骗人撒谎,我聪明吧?”
她撒谎并不一定是为了替采花贼掩盖,可能只是单方面的为自己开脱,一个官家千金遇到这种事情还能想着撒谎,这就是她不明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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