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栈还没有跟白羽回到大理寺,被中途的一波人马拦了下来,中间那人身穿藏蓝色蟒袍,绣有蟒,为四爪,头带红帽,手拿佛尘,略为苍老的脸上满是皱纹,他开口像是被捏住了嗓子,又尖又细:“皇上为丞相之女突然身亡之事担忧,还请昨日去将军府那位狱丞随咱家走一趟向皇上禀告实情。”
众人一惊,从肩上把抬着的尸体放下来双腿弯曲跪在了地上,白羽拉着陈栈也赶忙跪了下来,偷偷与她解释:“这人是大内总管,皇上身边的红人。”
陈栈没心思看古代太监长什么样,娇眉皱起:“他的意思是让我一个人单独进宫?”
“哪位是昨日去将军府的狱丞?”白羽还没来的及回答,老太监就开始在人群里找人了。
仵作指了指陈栈恭敬回答:“公公,这位就是小陈。”
老太监脸白嘴红,从头到脚打量了她一番:“随咱家走一趟吧。”
“公公你看我跟小陈一起去行吗?”白羽道“她嘴笨万一惹皇上不高兴了就不好了。”
公公睨他,笑着道:“不听皇上的话才会惹他不开心的,皇上只是听说昨日有其他人正刚好瞧见庆大人和张小姐了,想传过去问问详细情况。”
陈栈敷衍的扯扯嘴角,我可去你的吧!要这么说将军府那么多人都瞧见了,非叫自己去做什么!
难道发现了自己与白莲怪同流合污?
白羽摊手做了个无奈的表情:“祝你好运,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这婚毕竟是皇上指的,他想知道具体情况也很正常。”
陈栈深吸了口气,悲催的点点头,应了声就跟着大内总管走了。
拔过日间繁荣的街市,嘈杂入耳声音越来越小,又转过几重热闹的街市,人流逐渐变少,巍峨的皇城印入眼帘,琉璃瓦所覆的檐下的挂着无数宫灯,整座皇城一眼望不到底,寂静空荡,三米高的墙城镂着龙凤飞云,将与外面隔离成两个世界。
陈栈跟在老太监身后,走在无人的长道上除了被眼前的景物所震撼,满腔只剩下压抑,对这深宫的压抑。
又走了一会,才到了御书房,陈栈没敢抬头,安分的等着外面等着,面前的门‘嘎吱’一声打开又合上,很快就被又打开:“小公子,皇上传你进去。”
陈栈应了声跟着进去,一股龙涎香的味道钻入鼻腔,她撩起袍裾双腿弯曲跪了下来额头贴在铺满柔软的羊绒地毯上:“卑职叩见皇上。”
上座身穿明黄龙袍的男人听到这道清脆的声音从一堆奏章里抬起头,犀利的目光落在陈栈身上:“昨日你去将军府见到什么了?”
“回皇上,卑职见到了将军,还有桑小姐。”
“张雪的死大理寺现在调查在哪一步了?”他接着问。
“目前只调查出来王妃的死亡时辰在末时之后。”
“听说晟亦很伤心?”
“是的皇上,大人伤心地哭了。”
“混账!”皇上忽然将桌案上的奏折用力的扔了出去“晟亦不喜欢张雪的事情,皇宫中的人都是一清二楚,只是几日的功夫怎么到了你眼中就成了晟亦伤心的哭了!也不知道听了谁的馋言尽然连朕都敢骗!”
感受到皇上的愤怒,她狠狠的倒吸了口凉气,看着眼前的以黄色素纸作成的折子,长方形,手掌大,贺表用红绫,里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陈栈喉咙发紧,长时间的俯跪脖颈早已酸痛不已,脑海中猛然想起庆晟亦临对她说那句‘不要相信任何人,’陈栈在下一秒更为坚定的语气脱口而出:“请皇上明鉴,卑职所言句句属实,若有一句假话定不得好死!”
死寂,长时间的死寂,御书房里静的只能陈栈自己的心跳声,她有颈椎病,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这个毛病竟然在这具身体上也有,疼的厉害,后背出了冷汗与里衣黏在一起,湿溻溻的感觉极为难受,她根本不知道皇上说的话是真还是假,她当然知道庆晟亦是不喜欢的张雪的,但这并不代表皇上的话就是真的。
她只能去赌,赌白莲怪有几分本事早已料到了这一幕,所以才让她不要相信任何人。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皇上依旧没有开口,也没有让陈栈平身,只是老太监仿佛得到了命令走到陈栈跟前将奏折拾了起来,还‘特意好心’提醒陈栈:“你好好想想,张雪最可能是怎么死的?没必要为了掩护谁而让皇上生气了。”
她心里一咯噔,这话越听越像是皇上已经知道了什么,可若是真的知道人是庆晟亦杀的,何须把她叫过来?
陈栈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回想了一下自己的话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她琢磨着老太监的话,忽然想到什么汗毛直竖,一直怀疑是自己说错了话,其实不然也有另一种可能性。
那就是陈栈根本没有问题,也没有露出破绽,皇上也好,老太监也好,他们都在故意诱导她往另一个方向走。
如果说了,那就是欺君之罪。
“备注断是不敢信口胡诌的,若有一句假话那就让微臣全家不得好死”陈栈语气笃定,语尾轻微发着颤音,她其实很想抬起头去看看皇上的表情,因为那样就可以观察出来他是真假生气。
“哎……”一道长长的感叹,上座龙椅上的人开口了,语气内疚自责“只要晟亦不怪朕为他指婚就好,但张雪也是名好姑娘,你如果对此案有什么线重要线索,大可和朕讲,如若对案子有帮助朕可以让你与大理寺卿平起平坐。”
平起平坐……陈栈眼里闪过犹豫,如果自己能和大理寺卿平起平坐那就彻底自由了,说不定还能逃离庆晟亦的魔爪,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如果之后再想摆脱寺卿就没有这么容易了。
皇上仿佛感觉到陈栈的犹豫再次开口诱惑:“好好想想可是有什么重点忘了说?你要明白如果真的立下功,那之后的生活与现在可是天囊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