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我宣布和大明宫正式分手
慕南2020-08-27 09:423,526

  我一路乘轿撵过去,路上的宫人见了是我,无人不吃惊,都低眉哈腰地请安,估计以为我重得陛下喜爱了。

   这一路景色依旧,只是我心境再不似从前。

   “陛下,梅妃娘娘来了。”门口内监通报一声我便进去。

    “参见陛下。”我声音干巴巴的,本来想着他是皇帝,我再不喜欢也要客套性的问一句“陛下今日如何”……可到了陛下面前,我也懒得问了。

    “朕的梅卿可是瘦了。”陛下忙扶我起来,攥着我的手,深情无限。我没有答话,想用力挣脱,无奈他攥得太紧,我挣脱不开。

    陛下见我挣脱,松开手领我到榻前坐下。

    “朕便知道你生气,整个宫里就你敢如此对朕。”

    “臣妾不敢。”

    我说完这句彼此沉默。我看着陛下这张脸,心里再泛不起半点涟漪。只是数月不见,我怎么觉得陛下老了许多,瘦了许多,这要是放到以前,我怕会心疼死。

    “朕知道你生气,朕不来看你,难道心里不想着你吗?彼此冷了一段日子朕知道你心里有气,朕心里也为难。咱们过去不提,还跟以前一样好不好啊。”陛下打破沉默。

     这要是以前,陛下哄我断不会半掏心窝半哄得对我说话。陛下这个人,为什么在我不喜欢他的时候才开始认真对待我呢?

    “还跟从前一样?”我声音干涩“那贵妃呢?”

    “朕待她自然也是极好的,朕知道你们两个极好,但是现在咱们不说她,朕只想跟你说说话。”

    可是我不想同你说说话。原来陛下以为我和杨贵妃关系好便可以同娥皇女英一般共同侍奉他。可是关系再好的朋友,也不同时分享爱情。

    “陛下,贵妃娘娘听了会伤心,她爱极了你。”

    “采蘋。”

     陛下想摸摸我的手却被我躲开。

    “梅妃!”陛下显然是恼了。

     他恼便恼吧,顶多把我扔在脑后不理我,反正我也不想在待下去了,听说朝政上安、史二人造反,我现在盼着他二人攻进长安来,这样我也好趁乱逃跑,永不再做梅妃,只是可怜了那些长安城的百姓。

    “娘娘,娘娘您不能进去。”

    正在我想东想西时,门外一阵喧嚣。

    “砰”的一声,门被打开。杨玉环鬓发散乱,气喘吁吁,香汗淋漓,显然是急奔过的样子。

     “三郎。”杨玉环一声娇呼,听得人骨子都酥了。这声音可跟她疾奔而来气势汹汹的样子不相符。

    “三郎是不是瞧玉奴和梅姊姊要好,所以才请了梅姊姊过来。”杨玉环亲亲热热的挽住我。

     我知道她心里肯定气得发昏,她一向视陛下的爱为一切,怎可与他人共享。她此番过来,不过是想监督我和陛下罢了,我挣脱她的胳膊,慢慢走出殿内,这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待,我再也不会来这里了。

    我扶着执扇的手慢慢走回宫里,冬日的风泠冽刮过,带着外面的气息,我也正好借此感受一下外面的世界。

    今年的冬天北风呼啸,雪打在脸上如同沙砾一般,这些细细碎碎的雪粒铺不成大片的白,裸露的土地和雪掺在一起搅成泥泞,这样的雪景当真难看极了,不似往年下了雪就是红梅映着白雪的琉璃世界,别是一番韵味。

    “我自打入宫起,便见各宫的娘娘们为争宠使尽心计,也不知是为什么,如同被牵了线的皮影一般。自今日才知道并非人人都如此。”执扇感慨道。

    “如武惠妃,花氏她们一般被自己的欲望牵着吧。她们想要权利想要富贵,这些只有通过讨好陛下才能得到。我不同,我想要陛下的心,一旦发现得不到,便做罢了。”

    “其实陛下未必心里没有姊姊,贵妃温顺,陛下看得久了自然会厌烦,到时候就会想起姊姊的好来。”

    “你猜得不错。”我想起来我得宠时,执扇为我周旋,每次失宠,只要她向陛下诉一诉我的痴心,陛下就会回心转意,执扇在宫里待留了,对后宫风云颇有心得,倒可以做一篇《得宠论》。

    “我原本是想等陛下想起姊姊来,姊姊再度得宠,和贵妃并蒂,如春花秋月一般各胜擅长。到时候再生一个皇子或公主,那下半生也有保障了,那样我便也可安安心心出宫。”

   “其实我是不在意这些的,但是你要早早出宫去和家人团圆,我一直想着这件事,这些年来也给你攒了不少嫁妆。”我有意提起钱的事,我为执扇打算,她也为了我。

   “如此多谢姊姊了。”执扇羞涩一笑。

   执扇是个很会打算着过日子的人,出宫嫁人,然后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她一直这么打算着,嫁妆这件事她自己不是没有打算过,我不能直说是逃命钱,只有这样提,她才会接受。

   

    听说这几日,安史两叛贼破竹之势直逼长安,宫里人人自危,陛下到似不放在心上似的整日和杨贵妃饮酒作乐。

    自陛下召了我那日起,她就在没来看过我,我得了空闲心里也松快不少,只是没解释清楚陛下的事,觉得对她不起。

    “姊姊不必觉得愧疚,宫里哪里来的姐妹,不过是不用争时可以说说话,一旦利益相争时,互相撕咬罢了。”执扇宽慰我道。

    我这就没出宫去,整日和执扇坐在宫里烤火聊天。

    “胡说,我们不是姊妹么?况且在她心里,自然是陛下重一些。”

    “她不过是来我们这里发泄罢了,往日里来,不是说陛下薄情就是讲姊妹兄弟们恶毒。她可曾想过姊姊愿意听么?她一箩筐一箩筐的话说,姊姊竟插不上一句嘴。要我说,有来有往才是朋友,若一个只顾着自己,那另一个不过是衬托友谊的工具人罢了。”

    “算了,那以后便不说她了。”我说,执扇说得似乎不错,怪不得我和总没有做朋友的感觉,原来是这样,我的愧疚一下便没了。

    这几天我那里也不去,总守着执扇,生怕那一天叛军突然攻了城,我不在保护不了她。好在我和阿逋提前约定过,等长安城破之时,我便去找他我们重回山里去。

    至于蒹葭姑娘,我偷偷去看她,见她还去往常一般,只是一天比一天消沉,我也不好进去看她,她这几日不见客,连我也不见。

    这一天终于来了,安禄山攻城,长安沦陷,大明宫烧成了一片火海。

   宫里乱得很,宫人们都在抢金银珠宝,抢着逃生。我漠然看着,抢金银的抢到了,逃生的逃走了,又要金银又要活的不是被倒塌的房梁砸中就是被叛军杀了。

    “执扇!执扇!”我去下人的房里找执扇“你可出宫去见家人,一切小心。”

    “姊姊,我们一同走,出了宫你还能去哪里,还是我们在一起的好。”执扇便说便那着她以前替换穿的宫人衣裳给我“姊姊你快换上,你妃子打扮太惹眼了。我听得一片慌乱,只知道陛下只带贵妃走了,此刻还未出宫门,我们撵上去,混在贵妃的下人群里,好他们有士兵护卫,我们好歹能混出宫门。”

   “你可有把握能找得到家人?”我问。

   “自然!”

   “那好,就依你说得,我们快走。”我本想把琴给执扇自己赶去蒹葭姑娘哪里,可执扇这样一说,我到没了理由拒绝,只好陪她走上一段,然后趁她不注意在离开。

   那些护送陛下的队伍们见我抱着琴,自然不以为我是逃跑的,只以为我俩是贵妃的贴身侍婢,反而把我俩调到了队伍中央紧挨着贵妃。

   “高公公!高公公!”杨玉环左右张望像是在找什么。

   “娘娘。”高力士一路小跑过来。

    “此番陛下只带了我一个人还是带了其他姊妹?”

    “嗨,这节骨眼上,陛下自然是只带了娘娘一个,哪里还顾得上其他。”高力士揣摩着她的心意说道。

     “行了,本宫知道了。”杨玉环听了抿嘴微笑,眼角眉梢尽是春风。

    这队伍里人人匆匆忙忙赶着逃难,连陛下都失了往日的镇定,倒是杨玉环一人满脸春风,像是外出郊游一般。原来她要的是这个,这次城破倒是成全了她。

   出了宫门,队伍有些乱了,执扇一直紧紧地拽着我,我心下着急,想了想说道:“你帮我拿着。”我把琴递给执扇,她两手抱着自然就没办法拉我了,接着,我又凑在她的耳朵上小心提醒她:“可千万别弄丢了,里面全是银子。”

    “知道了,姊姊你跟上我。”执扇了然,然后带着我渐渐落在队伍后面,叫我跟在她身后跑路。

    我瞧着执扇渐行渐远,并没跟上她,只是偷偷在她身上施了护心的法术,这法术在身如穿了铠甲一般,刀枪不入,可护得她周全。

   可惜我学艺不精,使出这个可费了我大半精力,如此下去我只可御风了,除此之外其他便与普通凡人无异。

    不过不妨事,我只要御风救出蒹葭逃离此地即刻。想到此处,我不禁加快步伐,全力向明月楼奔去。

    “如此她怕是早逃命去了。”我向下望去,烟花巷一片火光,曾经挂在屋檐揽客的灯笼燃起屋顶,房梁坍塌,人声嘈杂,姑娘妈妈们如鸟兽般散去。

    蒹葭亦在这逃难的人群中么?我仔细寻找,不见她的身影,转念一想,狼狈逃窜似乎不是她的作派,我还是去遗泪阁看一眼,若不见她在去找阿逋和他一起寻找蒹葭好了。

   

   扑通!

    “姊姊!”我焦急大喊,谁知一进来就看到蒹葭姊姊白绫悬顶,踢倒凳子的打算自尽的场景“你这是做什么?”

    蒹葭姊姊木然看我一眼,眼中留下泪来。

    “这国都破了,咱们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正说着,露已破门而入,手中那些把剑。

    “国破?国破又不干你们的事。快下来!”我催促到。

    “国家都破了,难道要我们去做那些蛮子的臣民吗?”露已说着,尖刀弯向怀中,热血飞溅。

    “好丫头,不枉我们主仆一场。”蒹葭颇有赞许之意。

    我大为惊愕,世间竟有如此女子,这样情景下,似乎我是不该救她们的,我看着蒹葭身子晃了几下便不动了,她合上眼睛,神态祥和,似乎是睡熟了一般,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找个地方把她们好好安葬了。

    房屋晃得更烈了,此地不宜久留。我抱起蒹葭打算离开。

    “小梅花!”

    “嗯?”我抬头见阿逋破门而入。

     再后来,只看见眼前一片漆黑,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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