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时间未尽水,让屠芙声音干涸的厉害。此时发出的每一个声音都是费尽了全力。
屠芙抬起眼皮,视线模糊下看到一张焦急慌张的面容。
是最熟悉的人不过了。
她努力抬起手,想跟眼前人多亲近一些,可发现这点小小的动作都有些费力。
屠芙沙哑声唤:“小辰子,你来看我了。”
“姐姐,你怎么变成这个模样了?”西景辰紧紧握住屠芙的手,眼泪簌簌地落下来。
他从身边的小厮口中听到屠芙被母后责罚的消息后,就赶着最快速度。没想到还是晚了一些,他赶到时,屠芙已经意识变得模糊不清晰了。背部更是被杖刑打得血肉模糊。
西景辰自幼在后宫长大,自是没少见到宫人被责罚的场面。
可看到身边最亲近的人受伤害时,感觉瞬间不一样了。
他此时感觉心口都痛的厉害。
因为身份有别,他也是偷偷摸摸地来到地牢去探视屠芙。
见到此时屠芙的模样,只觉得心痛不已。
更多的是自责。
西景辰愤恨地捶打在地面上:“都怪我,如果我早一点在母后的寝宫里就好了。”有他在,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他至少可以为屠芙求点情面。
“屠芙姐姐,是不是很疼?”
“傻孩子。”屠芙揉了揉他的头,眼里满是柔和的光。
“姐姐,我给你带了点水跟药。你赶紧吃了吧。”拿起手边的水壶,将躺在干草垛里的屠芙换成更舒服的姿势,让屠芙半仰着头将水混着药丸饮入。
“姐姐,你受苦了。”
屠芙实在是太渴了,一整壶水一口气饮尽。
身体多了点水润和,整个人舒畅不少。
“没事的,这个时候你还能想着来看我,姐姐就已经很感动了。”由此可见,他们之间的情分有多深了。
“你受难,我说什么都要来帮你的。”西景辰稚嫩的面容露出坚定的表情。
可惜他现在还太小,羽翼不够壮大。不能够为屠芙撑起一片天空。
“屠芙姐姐,你放心。我已经派人出宫找舅父了,他那边收到消息肯定会第一时间进宫来帮姐姐你的。”
有摄政王,什么危难都能解决。
西景辰细声安慰她。
屠芙看他如此伤心的模样,身体上的伤口反而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傻孩子,姐姐还好好的在你面前呢。姐姐没有死,你不用哭的那么伤心。男孩子最忌讳的就是落泪了。”
西景辰深吸一口气,用力将脸颊上的泪痕擦拭掉。
“好,听姐姐的。”
“你还那么小,不应该接触这些东西的。地牢不是你应该来的,把水跟药物留下你舅走吧。”屠芙撑着身体最后一丝力气,用力推着西景辰往前。“你放心,姐姐在这里没事。一时半会也死不了,摄政王收到消息后肯定会立刻来救我的。”
“姐姐你……”
西景辰还想多说些什么。可是见着屠芙眼神那么坚定,剩余的话都硬生生地吞下去。
“好,姐姐你小心身体。景辰一定会努力救你出去的。”话落,西景辰迈步走出地牢。
他这次绝不是白白过来看屠芙一眼这么简单的,来时已经跟地牢里面的小厮嘱咐好了。这几日务必要小心的照看好屠芙,不要让生人走进,饭菜都要最好的。
一切嘱咐到位后,西景辰才放心的离开地牢。
他走出门时,抬头看了一眼乌云密布的天。
他还是太小了,连着想保护的人都保护了。
西景辰突然迫切地想要长大。
“走吧,我们去母后的寝宫一趟。”西景辰摆手,顺着道路来到皇后的寝宫内。
因为衣服重合的事情,皇后连着几日都在发火。整个寝宫内都弥漫着一股低沉的气息,宫人们更是讳莫如深。
皇后也唯有在见到自己心爱的小皇子时,面上的表情多少有些松动。
“皇儿来了,最近几日功课复习的辛不辛苦?”一走上前,就是对西景辰的各种嘘寒问暖。手捧着西景辰的脸,皇后细细的看着:“皇儿面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生病了?”
还不等着西景辰张口,皇后立刻吩咐起下人:“来人,给本宫请太医。”
西景辰见状连忙阻拦道。
“不用,不要太医。”西景辰喊道,“母后,儿臣无碍。不用那么麻烦请太医。”
“是吗?可本宫看你脸惨白的很。”
“我……我有心事缠着,就不太舒服。”
皇后闻言笑出声来:“我儿才多大,都开始已经有心事了。来,快跟母后说说是什么困事让你如此烦心的。母后帮你给解决掉。”
西景辰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把事情脱出口。
“是关于屠芙的……”
果然,他刚一开口提到名字,皇后的脸色就变了。
“放肆!是谁告诉皇子这种事情的!后宫的破烂事情怎么传到你耳朵里面的!”皇后发怒,立刻追问:“来人啊,把皇子身边的人都给本宫给拖出去。”
西景辰立刻跪倒在地,求情道:“母后不要,不怪他们的事情。是我自己知道的。”
皇后气急,用力甩摆衣袖。
“你是皇子,现在最应该是用功读书的时候,这种破烂的事情不是你应该操心的。”
“皇儿知道,皇儿现在每天都有用功学习,读书写文。只不过……”
“不过什么?”皇后冷声问道,脸上满是狠戾。
“只不过屠芙她不一样啊。”
“区区一个奴婢有什么不一样,仗着得到几分宠爱就敢愚弄本宫,简直是冒着死罪。本宫也就是看着她是摄政王底下的人,没有给她判个死罪。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本宫此次一定要狠狠重责她。”
“不是的,母后。”西景辰立刻求情道:“母后,我是了解屠芙姐姐的。她不是那样的人。”
皇后闻言,表情更深几分:“你了解她?你什么时候跟着她认识了?”西景辰是立在她心间上的人,任何人都不可随意触犯的。
听到此话,皇后整颗心都快揪起来。
越发觉得屠芙不是简单人,不能留下。
西景辰见皇后立刻阴沉下来的表情,立刻意识到自己刚刚说错些什么。
西景辰解释道:“不是母后你所想的那样,屠芙对儿臣特别好。儿臣……在摄政王府的时候,都是屠芙照顾着皇儿。带着皇儿去一些有趣的地方吃喝,增进皇儿见识。”西景辰有意带过他跟屠芙初见见面的过程。
“皇儿了解她的,屠芙绝对不会是作出伤害或者欺骗母后的事情,请母后明察。”
皇后闻言,面上的神情更平淡几分。
空气静默几秒,西景辰抬头扫视皇后。
一切都太过平静,他也分辨不清此时母后是怎么想的。
只能继续替着屠芙说些好话。
“够了。”皇后摆手,打断他的话:“你要说的母后大概都了解了。这件事情可能是母后太过草率了,我会找人继续查看的。当下,你还是以功课为主,这类的事情你还是少参与。”
“皇儿明白,谢谢母后。”
西景辰叩谢。
听到这样的话,就代表着皇后已经是松口了。
他为屠芙攒下一丝机会。
“行了,你看看你。为了这么点事情弄的心烦,回去好好休息吧。”皇后拉着他的手又再嘱咐几句后,安排着小厮带西景辰回宫。
等人影走远后,皇后的脸色彻底阴沉下去。
等西景辰完全离开后,皇后的脸色完全阴沉下去。
“带些人去地牢,把屠芙给本宫尽快处理掉。”
“可娘娘,您刚刚跟小皇子说的……”
皇宫冷哼,气愤道:“本宫一开始只觉得屠芙不过是一个小角色,给她一点小教训而已。没想到这样的她居然缠上皇儿了。这样就更不能留下她了。”西景辰是她的底线,后宫任何想要纠缠她皇儿的女子都绝对不能留下来。
皇后有命,底下的人自然是无条件的遵从。
一行人飞快地来到地牢。
屠芙刚服用完西景辰送来的药物,身体多少恢复几分体力。
地牢的大门突然被打开,看着眼前气势汹汹的一群人,屠芙心里大概意识到些什么。
“姑姑,我们这分开还没有一会儿呢,你就这么快来看望屠芙啊。”
领头的苏姑姑平时也跟屠芙有过交往,在屠芙那里得到过些好物。
如今再见面,物是人非。
苏姑姑干咳几声,面色铁青。
“屠芙姑娘,这次要怪就怪你太过大意了。连着皇后娘娘都胆敢欺骗,这是冒犯皇恩。”走上前,将身后小厮端上的物品摆在屠芙面前。“你啊,是一个好姑娘。老奴也不会太过折腾你的,放心,老奴会让你走的轻巧几分。”
屠芙见一群人,黑压压地挡在自己的面前。
身体发出沉闷的冷笑。
她仰头,冰冷的眼泪顺着眼眶落下。
她笑的肆意,眼前的人反而眼神变得更加冷淡。
这里是后宫,自古就不缺这样的事情。生死百态,各样人都会有各个模样。
屠芙这般坦然,反而让苏姑姑有些暗叹。
“屠芙姑娘,你有什么家人吗?你走后,老奴可以帮你拖一句话。”
“大可不必。”屠芙冷笑:“谢谢姑姑的好意,屠芙只觉得冤屈,怨言太多无处可言。”
“你……”
苏姑姑气急。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居然还不认清现实。你知不知道皇后娘娘赐的你是死罪。”
“知道啊,你不是都把东西都准备好了吗?”屠芙换了一个姿势,半撑着身体从一堆干草垛里面坐起来。
此时的屠芙哪里还有光彩可言,衣衫褴褛。
唯一光彩的就是那双眼眸,光彩熠熠。
在如今这穷困地方,也难得屠芙还有这般的精神气。
“屠芙小姐,既然如此,就别怪老奴了。来世还希望你投个好户人家。”苏姑姑叹气,举起手中的白绫,一道一道的缠在屠芙的颈脖上。
来世?
屠芙有些绝望地闭上眼睛。
这不就是已经是她的来世了吗?
只不过这一世来的好像比上一世还要短暂许多。
她还有好多事情都还未来的感受,大好山河没有亲眼去看。
罢了,这怕就是她的命运了。
屠芙闭上眼的那刻,就是她向命运屈服的那一刻。她以前就听老一辈的人说过,人死后眼前会把生命中发生过的事情一一掠过,像走马观花一般。最重要的人会出现在最后。
颈部处有重力在拉扯,一点点地把屠芙嘴边的口气给抽干。
她眼前掠过的画面变得更加迅速。
在最后一刻,她见到了西陵爵的面容。
也就在意识最模糊的时候,她真的听见那人的呼唤声。
“给本王停下——”
地牢的大门被狠狠甩开,细微的灰尘瞬间飞舞。
突然闯进来的人,带着一行人将苏姑姑等人给包围住。
苏姑姑受惊,瞬间松开缠着白绫的手。更是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刻,瘫软在地面上。“摄……摄政王……”
西陵爵踩着干草,快步地赶上前。将瘫软在地上的屠芙揽入怀中怀中。
此时的屠芙已经意识非常薄弱,半昏迷的状态。西陵爵见她身后带着血痕的印记,心口处剧痛。
他不过是离开她身边一会儿,居然就发生这样的事情。
气急。
手中的皮鞭狠狠地抽打在地面上。
“王爷……”
怀里传来极其细微的呼唤声。
“屠芙,你怎么样?是不是疼的厉害,别担心,本王这就带你回府。我给你请最好的太医来医治你。”西陵爵紧紧地将人抱住,生怕会再次失去。
从西景辰传来消息后,西陵爵就赶着最快的速度来到皇宫。
询问到屠芙下落后,就尽快地赶来地牢。
还好……他来的还不算太晚……
西陵爵扫视一周,眼眸猩红。每一眼扫视都像是把人打入地狱般寒冷:“你们……就是这么欺负本王的人?”
苏姑姑等人一直都惧怕摄政王。
此时更是跪倒在地,苦命求饶:“我们……奴婢也是奉皇后娘娘的命令行事啊。还请王爷明察。”
“人本王就带走了,如果皇后娘娘还有什么不满,大可来本王府找本王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