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芙晕厥过去,随后发生的事情就像是酒后短片一般连接不起来。
她昏睡的日子里,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梦里的她无意识的朝着前方走,走到边界都望不到头。她有努力的想要从梦里醒来,因为耳畔边上总是有熟悉人唤着她的名字。
一遍又一遍,乐此不疲。
实际上,自西陵爵把屠芙从地牢里解救出来后,整个人就未放送过,心完全悬挂着。他拼着最快速度把人送回府,给她请了皇宫里面最好的太医。那些名贵药材不停地熬成汤药灌入屠芙的口中。
太医反复检查后,转身恭敬的望向他,开口淡淡的道:“王爷,屠芙小姐体虚的厉害。剩下的只能凭着她自己了。”余后,是沉沉的叹息。
房间内除了他以外,还有平日里和屠芙交好的朋友。
听到太医这番话,大家哭成一团。
医者仁心。
太医离去时,还是说了几句安慰话:“吉人自有天相。屠芙小姐心肠好,这次一定能够挺过去的。”
西陵爵点头,用沉默接过。
他一直守在屠芙的床畔边上,用湿布擦拭着她的脸颊。余光下,白嫩的脸庞落下一层淡淡的余晖。平时爱笑的人突然变得沉静下去,反而觉得古怪。
西陵爵还记得刚把屠芙从皇宫接过来时的场景,她就这么小小的一个人蜷缩在他的怀里面。浑身沾满了猩红的血迹。
她胡乱地喊着他的名字:“西……陵爵,救我。”
每一下,都踩着他的心。
“屠芙,你可千万不要吓我啊。”西陵爵喃喃道。
整个人沉闷下去,他是见惯生死的人。战场上,生死一线。可第一次,他好像把眼前的人紧紧攥在手中,寸步不离。
双眸紧紧望着,手不自主地朝着她的脸颊触摸。指尖顺着她面部的轮廓勾勒,画出她平常爱笑的轮廓。
“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讨个公道的。”西陵爵说道。
他西陵爵的人怎么能随意的就让别人欺负了,他一定要为屠芙讨要一个公平。
万籁俱寂。
唯独屠芙的房间灯光长明,整个屋子静悄悄的就留着西陵爵一个人在。烛光下,两个人的身影重叠合在一起。好似永不分离一般。
屠芙昏迷的第五天,渐渐有了要苏醒的迹象。
晨光熹微,屠芙的眼皮抖动的厉害。窗边的光亮太过强烈,刺的她眼眸有些微疼。挣扎着,她想快速起床。
赶紧把那个该死的窗户给合上。
可是,身上的力气都好像被剥夺了一般。屠芙挣扎了许久以后,才真正的把眼皮给抬起来。
她这点微小的变化,立刻惊醒了窗边的人。
“芙……芙,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发现的人喊出声来,满是欣喜。
这一声惊叫让屠芙意识更清晰。
她虚弱的开口:“是的,我醒了。你……”她颤颤悠悠地抬起手,指着窗户的位置:“你把窗户给我拉起来。”这光简直是要把她给刺瞎了。
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把窗户给解决了。
“好。”
守在床边的玥儿仍然处于巨大的惊喜当中,窗户一把合上后,围在屠芙的床边仔细照顾着。
“你饿不饿?渴不渴?还是身上有哪里比较疼的,我去给你喊一个太医过来看看吧。还是你想下床走动一下?”
屠芙颇为头痛的扶额。
“你……慢点说,我跟不上。”
她才刚醒来,意识反应都要比平常人慢许多。
玥儿一口气吐出那么多字,她根本反应不过来。
“先喝口水吧。”玥儿发觉自己反应太过强烈,先给屠芙递上一杯水。“你先喝着,我去厨房给你弄点吃的。”
话落,玥儿急忙地走出门外。
她走出门的同时,把屠芙醒来的好消息传出府内。将食材准备好后,领着太医一并来到房内。
太医仔细观察了一下屠芙,手指搭在屠芙脉上诊断。
半久后,太医面容上有所松动,面带微笑道:“还不错,就是刚醒来体亏的有点厉害。这段时间还需要喝一些汤药。身上的伤口还需继续抹药。”随后多嘱咐几句后,拿着病箱离去。
玥儿坐在屠芙的床边,一勺一勺将备好的食物送到屠芙的口中。
屠芙吃着吃着,就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玥儿,让我自己来吧。你喂我,我总觉得怪怪的。”她比较还是个有手有脚的健全人,老是让人喂饭真的……有点太奇怪了。
“不行,我来喂你。”玥儿坚持道。“这个碗沉的很,你刚醒来身上没什么力气。如果伤到了该怎么办?”
“好吧。”
屠芙不再坚持,乖乖顺从着玥儿。
很快,碗里见了底。
被喂饱的屠芙只觉得身体舒坦不少,只不过每次身体稍微有些起伏的时候还是觉得微疼。一动就难免会牵扯到伤口。
“太医说了,这段时间你要静养。伤口恢复的才会快一点,对了,这段时间伤口无论再怎么痒你都要坚持不去抓,小心落疤了。”
玥儿不断念叨着,屠芙听了只觉得心口酸的厉害。
不过一会儿,眼泪就先反应过来,快速地坠落下来。
啪啪地滴打在手背上。
屠芙哭了。
玥儿见状,瞬间又成慌乱状:“你怎么好好的哭了?别哭啊。”伸手,细心地为屠芙擦拭脸颊上的泪痕。“是不是伤口开始疼了?要不要我现在就给你抹点药。”
“没有,没事。”屠芙哽咽道,脸因为哭泣变得红彤彤的。她抓住玥儿的手,眼泪花花。
“我真的没什么事情,我就是有点难过。”
“傻芙芙。”玥儿闻言,叹出气来。“不难过,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我们芙芙这么大的磨难都经历过来了,往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们都能顺利度过的。”玥儿的手轻轻的拍打在屠芙的头上。
她声音轻柔,目光温和。
玥儿说:“你可不知道,当时王爷把你从皇宫里面抱回来的时候,我们都吓坏了。你浑身都是血,喊来太医过来给你诊治,太医说你情况危急。王爷就命着我们给你灌药,不停地罐汤药。”
说到此处,玥儿自己反而是笑了:“那些药材都是别人讨好王爷,送礼得来的。平常都用来压箱底的,都没有人用它。这次你生病,那些药材可都起大作用了。”
说到底,只要是人醒来就好了。
屠芙能够醒来,一切就都是值得。
“王爷呢?”屠芙问道。
醒来第一时间,她就有绕着屋子扫视。虽然嘴上不愿意承认对那个人的重视,但醒来发现没有他在的那一刻,心里头的确是空落的有点厉害。
这个时候……莫非又去上早朝了?
“王爷,他……”玥儿想开口,刚准备说些什么又强行的把话给压下去了。最后给的解释是:“王爷去忙些其他要事了。应该过一段时间就能回府了。”
“哦。”屠芙低着头,难以掩饰神情上的失落。
心思几乎都写在脸上,玥儿看的明白。
玥儿安慰道:“你放心,那边已经有人传话给王爷了。等王爷知道你醒来的消息,肯定第一时间赶过来看你的。”
“好。”屠芙回之一灿烂的微笑。
醒来没多久,屠芙又觉得整个人昏沉的厉害。跟玥儿谈话时,整个人又迷迷糊糊的昏睡过去。
这一觉再醒来,窗户外的天色夜完全发生了转变。
转眼间,就已经是深夜了。
她被痛醒,挣扎着想要喝上一口水。
她唤:“玥儿,我……想喝水。”
屠芙想当然的就以为,此时守在自己身边的人仍然是玥儿。
很快,嘴边有沁凉抵在唇边。
她仰着头,慢慢地将液体饮入。身体的痛感还在隐隐发作。
“玥儿,我好……痛……我是不是不会好了?”
屠芙一直相信,人一旦生病起来就会变得特别脆弱。平日里再坚硬的她,遇到这样刺骨般 的疼痛还是变得柔软起来。
她哭喊着,变得特别无助。
就在自己感觉完全要坠落的时候,一双手稳稳地攥住她。
“不怕,不会有事的。”有声音在细声安慰她。
只不过那声音低沉沙哑。
是她最熟悉不过的声音了。
屠芙惊醒,猛地睁开眼眸。看到西陵爵紧握着她的手,一句一句细声安慰她。每一句话都柔软的不行,完全不像是会从他口中说出来。
又或者说,完全想不到西陵爵会是说出这样话的人。
屠芙怔愣住,一时被着这份柔软冲击的有点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是不是还想喝水?”
西陵爵对上她的眼眸,见她发愣的模样,唇边带着丝丝的微笑。
“我……是不是还在做梦啊?”屠芙第一反应就是她还在做梦。
她的问题无疑是把眼前人给逗乐了,西陵爵好笑地拍了拍她的头。“什么做梦?一定是你还没有睡醒吧。”
对着屠芙故意眨了眨眼,“又或者说,你经常在梦里梦到本王不成?”
“我……我才没有。”这么直白的问题,问的屠芙脸颊瞬间涨红起来。
不过——
她的的确确是经常会梦到西陵爵。
当着本人的面前,她是打死都不会承认这件事情的。
一番戏弄过后,西陵爵更关系的还是此时屠芙身体的状况。
“怎么样?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他得到屠芙醒来的消息后,就立刻从宫中返回到府内。不过回来后,玥儿说她有些疲乏了就睡了。
太医的嘱咐他也从玥儿的口中得知一二。随后,就一直守在屠芙的床边上,想着确认她真的醒来这一事实。
“我……伤口有些疼。”
屠芙难为情的说道。
毕竟,那天在地牢她是什么模样西陵爵都见过了。最狼狈的模样都被他看遍了。
“过些天就好了,我这边有些止痛的药。等你实在受不住的时候就吃一颗。这药性还是比较强的,你切记要少吃。”西陵爵从怀中掏出药瓶递到屠芙的手中。
药瓶一直随身被西陵爵带着,递在她手心里的时候还带着几分他的温度。
“好,谢谢王爷。”
西陵爵不语,沉默地伸手摸着她的头发。
“你啊,这次可是吓到我了。”
房间内空寂半久后,西陵爵叹气说道。
就这么一句话,屠芙感觉心口的一根线瞬间崩断了。
“王爷,我……”刚抬头,眼泪又更快速度的掉落下来。
这已经是今天她第二次落泪了。眼泪掉的飞快,非常不争气。
屠芙哽咽的说不出话来,眼泪掉的凶猛。那些情绪一直团集在她胸口处,无处发泄,只能凭着眼泪。
“好了,别哭了。再哭眼睛都要变肿了,本王知道你这次受苦、受委屈了,没事了。现在我就在你身边,没人敢随意欺你了。”西陵爵手拍在她后背上,轻声安慰道。“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养身体,太医不也嘱咐过你不宜太过激动吗?不要哭了,笑一个。”
屠芙被这么无理的要求弄的有些莫名。
西陵爵却非常认真的要求她。 “来,给本王笑一个。”
乌黑的眼眸直直的盯着她看,眸里带着光。
屠芙莫名,但还是强硬的撇着嘴角挤出一个微笑来。
此时的她也无法真正的看到自己的表情,但多少也能想象得到此时的自己表情有多么扭曲。强行的挤出一个微笑来,整个人别提有多么的怪异。
西陵爵反而很满意。见她这副模样,西陵爵笑出声来。笑声爽朗。整个房间里面都回荡着他一人的笑声。笑声越大,身边坐着的人就越觉得莫名。
“好。”他拍手称赞道,“这才是真正的你嘛,那般愁眉苦脸的模样哪里是你屠芙该有的风格?”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
屠芙被西陵爵的话给点醒。是啊,她可是屠芙啊,她向来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这点小小的挫折对她来说究竟算的了什么呢?之前那些看似不可能的磨难她不都挺过去了吗?这次就是受了点伤而已,何必一直沉浸在痛苦当中呢?
一直沉浸在苦闷之中,最终受伤的人也还是她自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