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芙自觉说错话,立刻低下头选择沉默。
反正她刚刚说的都不过是一些场面话,目的就是为了迎合皇后。
皇后开心了,她的戏份也就足了。
西陵爵收回目光,眼眸里却依旧布满冷意。面对皇上皇后时语气稍微轻缓几分。
“谢谢皇上皇后的好意,只不过如今我朝北部依旧有少数民族乱窜,国内局势不稳。陵爵真的无心于儿女情长,只想先把国家给稳定下来。至于我的那些事情……就还是先不着急了。”
把国家居于首位,儿女情长不足挂齿。
这样的胸襟也就西陵爵可以做到了。
一整套话滴水不漏,皇后颇微着急,“可是你……”
她今天就是打定主意要将摄政王跟自家妹子沈若水的亲事给订下来的。
“还望皇后娘娘谅解。”
“好啦。”在旁一直不做甚的皇上忽然开口,一记眼神就足以让皇后将话都埋在腹中。“既然摄政王有如此高远壮志,我们也不该多阻拦。国土安稳的事情还要多辛劳摄政王了。”
“皇上言重了,这是臣子应该做的事情。”
寒暄几句后,西陵爵领着屠芙从台上退下。
皇后不甘心地看着西陵爵远去的背影,咬牙切齿道:“皇上,您为什么非要阻拦着臣妾呢?”
皇上面容摆着不冷不淡的笑,视线更多关注手中的酒杯上。
“落花有情流水无意,皇后,有些事情你还是不要太着急了。”
最后,皇后只能冷哼一声。
她不着急,时间还长。她想做的就一定能够做到。
-
另一边,屠芙埋头紧跟着西陵爵的脚步。
余下的宴会都变得平平无奇了些,都是些歌舞和表演。
屠芙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的盯着眼前的场景。她对眼前的歌舞升平没了兴趣,脑海里反而反复重现着刚刚西陵爵对着她的目光。
那样的寒冷,简直是要把她打入深深地狱当中。
那样的眼神好像也就他们刚相识时,西陵爵经常会这样看着她。
难道……她刚刚对着皇后说的那些违心话都被他当真了?他听得不开心了嘛?
屠芙对着前方的背影发呆,烛光下的背影边缘一点点变得虚化。
一场宴会,到最后吃的寡味。
宴会结束后,屠芙跟着西陵爵的马车返回王府。
她小心翼翼地先开围布,就见着前方那个孤傲的身影随着马肩膀微晃。
“还在生气吗?”屠芙小声呢喃着。
见着那个背影好像是还写着生气。
她叹气,随后作出一个大胆的决定。
“停下——”她高喊一声,等着马车还没有挺稳前就草草地从马车上跳下来。
动作迅猛,连着周边的人都还没来得及捕捉,她就已经出现在西陵爵的面前。
西陵爵震怒。
第一反应就是愤怒,那股怒气从心头猛地擦出花火。
他吼道:“屠芙,你疯了吗?你是想死吗?”
夜空中,他吼出来的声音极其突兀。将平静完全打碎。
屠芙被他吼声吓的一个激灵。
“我……”屠芙颤着声,“我没有。”
西陵爵从马上跨下,也不顾什么礼仪,双手用力地将状态外的屠芙拥入怀里。
两具身体用力地发生碰撞。
“碰——”
就抱起来的那一刻。
屠芙意外地好像听见什么声音。跳动的极其厉害。
四下无人,就有平静的夜晚在。他们也就是最最简单的普通人,可以自由发泄所有的喜怒哀乐。
这样拥抱的姿势僵持一会儿后,西陵爵才松开她。
西陵爵粗喘着气,眉头褶皱:“你知道你刚才的动作多么危险吗?稍微一个不注意你可能就摔在地上了。或者是卡在车轮里面。这些……这些你都想过吗?”
屠芙愣愣地瞪圆眼睛。
脑袋里面空荡荡的一片。
对于西陵爵的提问,她也是愣愣地摇头。
“我……我没有。我只是想……”
“你想做什么?”西陵爵急着问,“急着给我找王妃?急着给摄政王府里面操办喜事?”
“我没有。”屠芙断然拒绝,嘴里面反复咀嚼着那么几个字:“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眼泪此刻坠落下来,糊了她一脸。
满脸都是狼狈的泪痕,她就这么茫然无措地在西陵爵面前哭了起来。
从一开始小声地抽泣逐渐演变成放肆的嚎啕大哭
“我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哭的梨花带雨,西陵爵见着也是心头一片疼。
“好了,乖。不要再哭了。”他走上前,一把将眼前的泪人再次拥入怀里面。西陵爵吐着热气,扣在她耳边小声说道:“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也不该对你发火的。”
西陵爵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
从听到屠芙同意他跟别的女人在一起时,那理智就变得撕碎。
“别哭了,我错了。”他的大手顺着屠芙的后背轻拍。“你要不打我一顿好了,这样你也解气。”
屠芙瞪圆眼睛,眼泪还在她的眼眶里面打转。
听着西陵爵的提议,整个人变得更加没神了。
“我……我怎么可能打你。”她怎么也打不过他啊。“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希望你明白。”屠芙松了口气,用力将脸上的泪痕给擦干。
她下手过猛,脸上被搓红的厉害。
“我明白了。今晚是我失态了。”西陵爵皱眉,却还是忍不住问了一个压在心底的问题:“那你愿意我娶皇后娘娘的妹妹吗?”
就这样直白的去问她,中间没有任何的转折。
屠芙再次愣了一下,沉默片刻后,她听见自己略微颤抖的声音。
“这个是你的问题,你不应该问我。”她这次回答极其理智了,完全是站在自己的角度上来说。“婚姻大事,都是关乎于自己的。如果你愿意娶谁,你是发自内心的喜欢喜爱她,想要跟那个人共度一生的话。那你娶吧。如果只是为了传宗接代,或者礼节的话……那王爷,这个婚还是不结也罢。”
屠芙一心觉得,只有真的全心全意的喜爱那个人了,才够资格去谈论婚姻。
自打骨子里,屠芙还是守着现代的那一面。从根本里的思想都是原来自由恋爱那一面。
她的超前理念是现在人所万万不能接受的。
西陵爵可以接受屠芙的任性、她的无理取闹……她的各种古怪和小脾气。唯独不能隐忍她现在的态度。
心口压着气,脸上的表情自然就阴沉许多。
西陵爵说:“你还是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你在不在意我娶别的女人?”
屠芙皱眉。
脸上的表情也跟着沉了几分。
两人似乎走到了盲区,剑拔弩张。谁也不肯多礼让对方一步。
屠芙自觉话说的已经很明白,不愿意重复第二遍。“王爷,有些话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我不想再说了。”挥着手,将两人的距离拉远:“我有些累了,我们还是赶紧回府休息吧。”
“好、很好。”西陵爵咬着牙,一字一句在齿缝间咬的十分清楚。
这回他是真的生气了。
“本王大概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了。”也大概明了,他在屠芙心理到底占着什么地位。
“回去吧。”
几乎是不欢而散,两人同时到达王府。
玥儿跟墨金收到消息后,就早早的站在王府门口等候二人。
一见到屠芙下马车,玥儿笑着拉扯住屠芙的胳膊:“怎么样?去皇宫里面参加皇后娘娘的宴席是不是特别有趣?”
“还好吧。”屠芙依旧是无精打采的模样,连回复的语气都有些敷衍。
玥儿见状,连忙问:“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去给你请个太医?”
屠芙摇晃头,连着走路的力气都有点弱,每一步都仿佛是飘在半空一样。
“我没事,就是有点太累了。”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玥儿望了望旁边的西陵爵,最后打了声招呼后就匆忙跟了上去。
另一边的墨金则老老实实地闭上嘴巴,一字不提。
他跟着西陵爵也有好长一段时间了,此刻他家王爷脸上的表情,他是看的一清二楚。
-
那夜从皇宫回来后,屠芙就变得消沉许多。
当夜玥儿一直在旁敲侧击地询问她一些问题,问她是否感觉身体不舒服等等。
玥儿都一一拒绝,说自己很好。
她是这么说的,可事实是——
她真的病了。
醒来的第二天就整个人瘫软在床上,一阵头晕。刚起床的那一刻,就觉得眼前一黑,几乎是站立不起来。辛亏着玥儿当时就守在她身边,搀扶了她一把,否则后果又是不堪设想。
玥儿将人放平后,立刻喊来太医。
原来是本来的伤口就没有恢复好,深夜而归,身体体弱受到了一点寒气。现在身体是染了伤寒,在情况没有更严重下,屠芙只能待在房间里面安静修养。
就这样,她再次被强行关了禁闭。每日就锁在房间里面,实现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宏愿。
心情本来就低沉不已,这次再加上身体染上了疾病。心灵跟肉体迎来了双重打击,屠芙反而觉得生活变得残忍起来。
这是她来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又一种想要放弃的感觉。眼前的所有都变得好艰难,尤其是当他面对西陵爵的时候,每一字每一句都要变得特别小心谨慎起来,稍微有不慎就会引得对方的不悦。
这样的卑微恋爱、去给另外一个人做舔狗,屠芙觉得自己是做不来。
她手耷拉在额头上,半睁开眼的对着前方。
一切都是个无底洞。
屠芙意志太多低落,导致身体恢复的缓慢许多。
玥儿日日守在她身边,见着她整个人变得日益瘦弱。嘴上不说,心里却多了许多负担。
她还没见如此伤心落魄的屠芙。
“芙芙,你心里如果那里堵得慌,你就跟我说道说道吧。”这天,玥儿喂完她药后没有急着离开,守在她床头边上,拉着她的手唤道:“有些事情压在心里面久了就会变成心疾的。心病难医,你跟我说说会好受一些。”
屠芙趟在床上,身体的力气几乎被抽干。
她有气无力的晃头。
“我没事……”唇角边极费力地挤出个微笑来。“玥儿,你不用担心。我过几天就好了。”
“这都半个月过去了。”玥儿的眼角有些湿润,“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看得见自己是什么模样吗?”说着,从梳妆台上取出镜子摆在屠芙面前。
她一抬眼,就见着镜子里那个形如枯槁的自己。
“好丑。”她形容道。
视线却一瞬间变得模糊起来。
她这会是真的变得颓废堕落了。
“芙芙,你不要这样。你这样太吓人了。”玥儿趴在她身上,忍不住哭起来。“你……有什么委屈就跟我说,或者是王爷。你不要这样折磨自己。”
“好。”
屠芙舔了舔干燥的舌头,“你去替我多端点吃的吧,我突然有些饿了。”
“嗯嗯,我这就去。你等我回来。”
话落,玥儿就匆忙跑出房门。
屠芙继续瘫软在床上,“我怕是真的疯了吧。”
她闭上眼,对着空气自言自语道。
她病的这短时间恰好又是她跟西陵爵开始冷战的时间。从皇宫返回后,她就大病卧倒在床,西陵爵似乎每日都被朝政缠身。两人就完全没有碰面的时间,白天她喝完药后就变得昏沉,几乎很快就睡过去了。就这段时间里面,西陵爵也就来见过她一两回。
看望时,大多时间都是跟太医或者是玥儿说话。
语气平平淡淡。
对着她时,眼神依旧冷的吓人。
估计,这裂缝存在他们两人之间,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了。
玥儿回来后,给她端了一碗小米粥。她此刻身体弱,就只能吃一些流食。
连这几日的照顾,玥儿整个人也跟着消瘦不少。
屠芙看在眼里,“最近真的辛苦你了。”
“你啊,只要快快把身体养好。我就一切都好了。”玥儿眼睛明亮有光,“你看你上次被打的那么严重,没过几天就自己跑下床了。这次不过是一场风寒,你可千万不要被打倒了。你要记住你可是屠芙啊。”
屠芙笑。
是啊,她可是屠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