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呼啸,却有趋缓的态势。
月嵬静立在风雪中,他的表情显得在暗夜中,只能借着月光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不甚真切。
“魏姑娘,真的好善良啊。”
他的话语没有带着丝毫的情绪,倒像是只是在客观的评论着这件事情一般。
不知道为什么,魏无忧却觉得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静的有些诡异。
明明他在说着话,明明耳边风雪呼啸,月嵬站着的地方,却让她觉得静的可怕。
她下意识的想要方向走了几步,却又生生的停下了脚步。
犹豫了下,她还是出了声,“盟主,我们继续走吧。”
魏无忧找不到合适的说辞,但是却又不忍扔月嵬一个人陷入无边的沉默中,所以只能找了句无关紧要的话说着。
似乎感觉到了魏无忧的用意,月嵬没有多做停留,倒是真的继续跟了上来。
“真的,好善良……”
魏无忧没有说话,实则也不知道要接什么。
左右她也没有过多的去思考这样的事情,不过是在做自己觉得正确的事情罢了。
但是看着身侧淡薄而温润的少年。
魏无忧想了想,还是开口道:“月盟主,若是你知道我哥哥的存在,那你们之前为何没有尝试让他帮你们找到转换灭蛊的方法。”
那样的话,说不定歃血盟就不用死那么多人了,至少事情到了现在应该也有了初步的进展才是。
听到这里,月嵬声音很淡的说到:“因为你哥哥的体内并没有幻蛊。”
魏无忧:“?”
按之前肇宇跟自己说的,忘尘族的人多半体内从小就种有幻蛊,若是自己的哥哥话,那他是族长的儿子,怎么可能?
看出了她的疑问,月嵬的声音还在继续。
“相传,忘尘族在至阳之日生下诞下的至阴之人,可以彻底镇压凝回之阵容。”
已然察觉到他话背后的意思,魏无忧更是一惊。
她一直都知道这个时空之前信奉的巫蛊之术,向来有献祭这种做法。
难道……
月嵬见她脸上一脸的震惊,不由的微微的勾了勾嘴角,“你猜的没错,你的哥哥没有种蛊的原因便是他的血没有办法种上幻蛊,另一方面,则是为了保存他血液的特别,以此献祭。”
魏无忧心下复杂,但又好奇的转头看他,“那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看到之前肇宇的反应,必然所有的人都以为他死了,那他是怎么活下去的。
月嵬:“也许是他命不该绝,又或者是得益于人心的阴暗,歃血盟暗地插手,在最后换下了他。”
魏无忧疑惑更甚:“歃血盟为什么要换走他?”
月嵬:“因为若是献祭成功,没有了凝回之阵的制约,歃血盟怕忘尘族生变,这样会打破两族之间的平衡。”
而相较于长寿的忘尘族而言,若是献祭成功的话,对寿数较短的歃血盟,方方面面都是威胁的。
得益于这种对于自身的私欲,他也活了下来。
“……”魏无忧心中一痛,她很难想象一个经历了这些事情的小孩,在那样的年纪是怎么样存活下的。
沉吟了片刻,魏无忧还是问道:“那他后来怎么样了,过的好吗?”
月嵬若有所思的想了想,“后来他就在歃血盟中长大了,过的无谓好坏。”
话音刚落,两人刚好绕到了一处开阔的平原。
厚厚的积雪,是一眼望过去的雪白,而独空中的月色照在白色的雪地上,泛着生冷的白光。
魏无忧仔细回味着刚刚月嵬的话,猛然的抬头看向了身侧的男子。
“是你!”
肯定的语气。
见他的神色依旧很淡,魏无忧径自的确认道:“是你对吗,你是我的哥哥。”
月嵬好并没有否认,他从当上盟主之后,就一直有关注着魏无忧这边的情况,所以对于她的聪慧,他自然是知道的。
而刚刚他说的话,已经透露了太多的线索给她。
她能够猜到,他一点也不觉得奇怪了。
某种程度上,他便是故意告诉她的。
而月嵬的沉默,让魏无忧已然坚定了心中的猜想,她努力让自己从震惊中慢慢的冷静下来。
但是看着自己对面静静站着的男子,魏无忧心中复杂难辨,甚至带着莫名的酸楚,让她不知如何说起。
从穿越到这个时空开始,魏无忧就清晰的知道自己满身的荣耀和安稳,都是忘尘族的牺牲换来的。
如今,这个站在她面前的人,他却过着跟自己截然不同的人生,而所有的忘尘族都是欠他的。
那些亏欠他的人都不在了,而他的人生却也逐渐的走向了终结。
命运有时候真的很无奈,也很无情。
月嵬见她神色复杂不由的轻轻的勾了勾嘴角,“既然你知道我的身份了,你还保持之前的决定吗。”
知道他说的是帮他找到换蛊的办法。
魏无忧突然间却释怀了,她神色如初的笑了,“当然,你是我的哥哥,便没有不救的道理。”
没有想到她答应的如此爽快,月嵬神色微滞。
魏无忧:“忘尘族欠你的,我还不了,也还不起,但是能为你做的,我必当竭力一试。”
没有什么好纠结的,也没有什么好迟疑的,就算是替这具身体的真正的主人,魏无忧都觉得自己必须这样做。
月嵬:“……”
是他看了太多的恶,所以对这样直白的善,太多陌生了吗。
便连他自己都说不清心上这种情绪是什么,酸酸的,但又带着几分的暖,他却并不讨厌。
两兄妹相认的场景并没有多少的温情脉脉,但是却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了然。
谁都没有说话,视线撞上的片刻,两人皆是微微的勾了勾嘴角。
也许很多的东西都变了,甚至连他们的立场都变了,但是却有一样是没变的,他们都必须解开这困了两族百年的枷锁。
而就在月嵬准备开口的时候,陡然他的神色一凝,反手,袖中的短刀已经飞了出去。
电光火石之间,只见空中利刃相撞发出了清脆的声响,尔后便看雪地上钉着一把上好的长剑。
天溟剑。
魏无忧认得这把剑,而自然也知道是谁来了。
生怕两人动手,魏无忧没有多想,立刻的站在了月嵬的身前,看向了来人。
洛霄神色不善,但却不像是生了很大气的样子,看着魏无忧道:“大半夜的,你到处跑什么。”
虽然这人想看也看不住,但是她这个毛病却是不改不行的。
见他没有生气,魏无忧肩头不由的松了松,随即往他的方向走了过去。
“你这不是找到了吗,再说我跟我月哥哥出来,是不会出事的。”
月哥哥。
在场的两个男人,看着神色自若的改了称呼的魏无忧,神色各异的看了过去。
魏无忧想都不用想,都知道洛霄必然已经在肇宇那听说了关于月嵬的事情了。
所以刚才才没有生气,而现在听了自己的称呼,也没有多的反应。
洛霄看了眼身前的月嵬,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嘴角,“时间不早了,那我便带内人离开了,月盟主随意。”
话音刚落,也不管魏无忧同意不同意,拎着魏无忧的后脖领子,消失了。
漫天飞扬的白絮中,月嵬嘴角的笑意未变,只是冲着漫天的白色随手一伸,拿到眼前摊开,里面却什么都没有。
他嘴角的笑意更甚,随即独自一人冲着要去的方向走了。
即便是知道了月嵬和魏无忧的关系,但是对于月嵬这个人,洛霄始终没有办法做到全然的信任。
不为其他,而只是单纯的对他们这种人的心不信任罢了。
要知道这世上,不是所有的人都能轻易的放下心中的仇恨,也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够战胜悲剧。
只是在种想法在魏无忧这,显然得到了相反的答案。
当魏无忧重新回到了马车中的时候,洛霄抱胸的坐在一边,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看。
脸上没有丁点的神色,但是魏无忧知道他在等她主动的承认错误。
不知道这是怎么培养出的一种直觉,但是魏无忧就是这样莫名其妙的有了。
“那个,就是我吧,不是想到处乱跑。”魏无忧觉得还是先澄清一下比较好,随即舔了舔嘴角继续道:“我本来是准备出去找你的,然后就看到月嵬,然后莫名其妙的……”
小心的觑了眼洛霄的反应,却见那人神色未变,甚至连动作都不带动一下的。
“……”
这男的也太麻烦了吧,不就出去了一下子吗,干嘛一副她欠他钱的样子。
但她知道在这种时候吵架是一件极其不明知的事情,至少会为后面她要说的事情平添阻碍。
“我错了。”
不要我忘了,魏无忧向来在认错的这件事情上,往往都是干错利落的。
洛霄神色稍缓,开口却只有两个字,“不行。”
闻言,魏无忧一愣,当即皱眉,“什么不行,我什么都还没说呢。”
洛霄挑了挑眉角,气定神闲的往身后的靠垫上窝去,“不管你说什么,都不行。”
孟蓁:“……”
她有点后悔了,刚刚的歉,白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