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起大概惊讶于他的老五居然会说出这番话来，怔怔地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两个人安静地站着，都被一种惆怅而近乎悲凉的气氛笼罩。珠尘被风吹到脸上，他们却浑然不觉。付明华抬头看云起，想说些什么终究没能说得出来。此刻所有的语言都变得苍白无力。
她只是想每个人身上都有优缺点，这个让人难以捉摸的恶霸王爷脾气古怪、喜怒无常。可是却能够像朋友一样对她诉说心事。付明华心内百味杂陈，喜忧参半。
喜的是暄王云起并非高不可攀，也有常人的喜怒哀乐，能够敞开心扉与她共享。忧的是她似乎喜欢上了她所谓的丈夫。感情是最欠不起的债，她难道要背着巨债累累回到现代？
“哎。”想到这里，她不由自主叹了口气。
云起转过头来道：“叹什么气？我不该跟你说这些伤心事，害你也陪着我一起难过。”
“没，没有！”付明华急忙否认。云起却抓住她的手攀在自己腰间：“抱住我，我带你到下面去。”
“啊？”付明华来不及惊诧，双脚已经腾空了。她一眼瞥见崖下白茫茫一片，吓得抱紧了云起闭上眼睛，几乎将整个脸都要嵌进他胸膛里去。
磅礴的水声响彻耳际，呼啦啦撞进耳朵里。她的衣衫被水珠侵湿，薄薄的凉意，耳旁呼呼生风，直到脚重新触到地面，她才睁开眼，却已经到了瀑布对面的树林边了。抬头看上去，一条白练垂挂，悬于头顶直泻而下，冲入下面的大水塘，从开口处淙淙地流入山下，灌泽万民。
付明华感到惋惜，方才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再回想起来，没有好好享受飞翔的感觉，心中缺憾，拉住云起道：“再来一次。”
云起往上看了一眼：“这么高，我又不是神仙，怎么飞得上去！”
付明华很是扫兴，电视里头的轻功不是飞檐走壁无所不能的嘛，原来全是吹牛！原来从高处往下可以借助地心引力和运气加上敏捷的身手，可是要飞五、六层楼这么高，简直天方夜谭。
云起看了看天色：“走吧。”
付明华依依不舍地看了眼他们眺望的平台，回头见云起已经朝着树林子走进去了。
两人顺着迂回的山道转到山背，一路闲庭散步回到行宫天色已晚。小影见到他们立马笑逐颜开：“王爷、五夫人！你们回来啦！”
他们去了摘星宫请安之后一同回来，云起陪她吃了晚饭。付明华吃了饭便到屋外走廊里伸胳膊蹬腿消食。
云起走出来看见了，大笑道：“你耍猴呢！”
付明华冲他一瞪眼，忽然想到什么，拉住云起撒娇道：“你教我功夫吧。”
“妇道人家学什么功夫？”
“强身健体。”
云起一斜眼瞅着她，眼神中渐渐透出另外一种意思来了，付明华诧然想到小影叫她吃补药强身健体好生娃的事暗自咋舌。“算了，不教就不教。我还懒得学呢。”于是唤出小影，“快给我准备热水，我要洗澡。一身臭汗了。”
小影答应着，懵懂地问云起：“王爷要不要一块儿来？”
“小影！”付明华揪住小影耳朵，把她拉进屋里碰一声把门关上了。
“小影，你再在王爷面前胡说八道，我真把你耳朵揪下来。”
小影揉着耳朵，很委屈地道：“五夫人，我又说错什么了嘛！你都跟王爷有夫妻之实了还怕什么？”
付明华忍不住叫道：“那是两码子事。”
“什么两码子一码子的，还不是一回事。五夫人到底是怎么了嘛？”小影嘀嘀咕咕地走到后面去给她准备洗澡水。
付明华深呼一口气，坐下来慢慢解下钗环。她心里也开始乱糟糟的，她终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总有一天要回去。短暂的露水姻缘还可忍受，但切不可把整颗心都沦陷进去。铺天盖地的穿越小说给了她前车之鉴，她付明华输不起！
水温吞吞的，慢悠悠地散着白雾，水面上浮着龙草叶子和鲜花，淡淡的香气。付明华在水里泡了很久，手指尖上的皮都泡发了，直到小影走进来沾了沾水温道：“五夫人还不起来么？水都冷了，要不要再加点热水？”
“哦。”她似乎心事重重，想了很多事，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想。任由小影给她整理头发。她裹了件袍子走出来，却见到暄王殿下悠然自得地靠在榻上看书。付明华吃了一惊，心想他今晚没有任务，难道要住在这里吗？
她把小影叫住，让她帮她把头发擦干。等小影擦完了头发，该整理的都整理了，实在找不到理由继续留在房里。
付明华在梳妆台前坐着，似乎在等云起离开又或者等他开口叫她休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别扭。
她坐了半晌，王爷终于收起书，对她道：“这么晚，还不休息吗？”
“哦，就来！”付明华慌张地应了一声，她还是不习惯跟王爷的夫妻生活啊。僵硬地走到榻边，王爷往里让了让，付明华脱了鞋子上榻。王爷把书递给她，叫她放在榻头的柜上。
付明华看到那封面上写着某某兵书几个耀武扬威的大字。
“王爷，现在用不着打仗，还要看兵书？”
“温故而知新。”
他躺下来，横出一条胳膊给付明华当枕头。付明华忐忑地躺在他身边，傻傻地看着帐顶。王爷轻声道：“休息吧。”
“哦。”付明华就遵命闭上眼睛，可是脑子却异常清灵，清灵得一片空白，怎么也睡不着。她睁开眼微微侧过头，见王爷双目闭着，似乎是睡着了。她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个人就是她的丈夫？这感觉太不真实了，有点像痒在骨头里，你挠不着。
她突然莫名其妙地成了这个人的妻子，也许在古代来说算不上妻。这个结果是她被动地接受的，而且没有一点转圜的余地。现代可以离婚，可是古代只有休妻。她以前曾想过要以触怒他来达到这个目的，虽然失败了，但此刻看着他安静的睡眼，她却有些眷恋。
“不行啊，付明华！跟古人谈恋爱是要付出代价的！”她提醒自己千万不能被他蛊惑了。他今天对她温柔，明天可能就又朝她发脾气。他是个喜怒无常的恶霸啊！
王爷似乎能听到付明华心底的呐喊，突然睁开眼侧过头，看见付明华一双澄澈的大眼睛正盯着他。
“怎么还不睡？”
“就睡了。”她心慌意乱地回答。
云起转过身子面朝她，将另一条胳膊也伸过来轻轻搂住她。他的呼吸轻拂耳际，痒痒的暖暖的。付明华闭上眼睛，心里却在呼喊，云起，你不要对我这么温柔！云起，你快变成恶霸吧！
云起没有听见，吻轻柔地落在她颈间，付明华根本无力抗拒。
原来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一旦爱了同样都会卑微道尘埃里去，就是不知道付明华的爱情能不能从尘埃中开出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