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明华料她可能真有什么难言之隐，收了不快道：“四姐，你别在意。昨日的事我一觉醒来就忘记了。再说王爷是您的丈夫，您为了令他另眼相看，使些小伎俩也无可厚非，我不会放在心上。”
四夫人听她说的话依旧带着赌气之言，又道：“五妹，你说这话真当是不肯原谅我么？”
付明华摇头道：“四姐，咱们不要再提这事了，过去了就算了，我不计较，您也别放心上，您看成不？”
四夫人不住地点头，擦着泪迹。付明华道：“对了，四姐，您吃过早饭了吗？没吃的话我让秦妈准备点，我们吃了一起去给太妃请安。”
四夫人依旧尴尬地笑道：“不必了。我在芙离馆吃过早饭，太妃那边一早就去请过安了。她说你跟王爷置气，叫我过来瞧瞧。”
“劳四姐费心。”
“五妹客气，倒要叫我无地自容了。太妃方才已经训过我了，叫我们姐妹之间要互相照应，好好伺候王爷。”
付明华心道，谁要伺候那个破王爷！嘴上却附和四夫人道：“太妃说的对。四姐有什么难处尽管告诉我。”
四夫人闻言望着她突然不说话了，片刻的沉默。付明华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四姐，你是不是有话说？您有什么事只管说，别老这么看着我，看的我心慌。”
四夫人杜采屏眉心微蹙，哎地长叹一声，拉住付明华的手道：“五妹，你果真是个性格直率的人。我也不瞒你了。”话到此处，付明华知道四夫人也定是像六夫人一样有着过往。难道她在外面也有人，要她帮忙私奔！付明华担忧地想，一边又急切地等着她说下去。四夫人万般难以启齿，终于还是下定决心和盘托出。
“我说了五妹可别见怪。其实昨天的事正如五妹所料，是我故意在王爷面前演了一场戏。我也确实是别有用心。”四夫人不好意思地笑笑。
此言一出，秦妈和小影立刻爆出果然如此的鄙夷神情。付明华心中亦是如此。但见四夫人这么直截了当地承认下来，倒要叫三人疑惑不解了。
“四姐为什么要在王爷面前演这么一出？我看四姐不像是谄媚的人。”
“蒙五妹看得起我。我这么做确实是有自己的打算。但我昨日说出了这府再无容身之所这话却是千真万确。——哎！”四夫人重重地叹了口气，看着付明华迷茫的神色道，“五妹，你是有福之人不像我和二姐……”
“四姐，你别说这样的话！有福没福都是自己走出来的。只要你有积极乐观的心态，每一天都能开开心心，那不就是福气吗！”付明华安慰她道。
“五妹说得何尝不是这个道理。可是我生来命苦……”四夫人想起自身种种不如意的地方，忍不住捏着帕子抹泪。
付明华轻轻拍拍她的肩膀，轻声道：“四姐不要难过。你有什么难处尽管说，我能帮的一定帮。”
四夫人抬头感激地看她，含泪笑道：“昨日妹妹已经帮过我了。”
“呃？”
“妹妹可能有所不知，其实我并非正室所出。我娘不过是杜家一个烧火丫头。”四夫人羞愧又悲伤地看了她一眼。付明华知道古代嫡庶分明，料她一定吃了不少苦头。
四夫人开始缓缓道来，付明华竖起耳朵聚精会神地听着。
杜老爷家虽然只有几家茶肆算不上钟鸣鼎食也算小康，家里丫鬟仆从也一应俱全。杜老爷一日在外喝了酒，吩咐下来要吃夜宵。府里厨房的下人们因夜深都躲懒睡觉，就让烧火的小丫头送宵夜去。丫头去了后一晚上没有回来，之后便有了四夫人杜采屏。四夫人一出生，她当烧火丫头的娘就受不了妻妾和杜老爷的虐待，丢下尚在襁褓中的女儿离开了杜府。因采屏母亲只是个烧火丫头，杜老爷子嗣繁多，也不大待见她。采屏自小就被大娘和诸多姨娘欺负，下人们也不当她是个主子，常作践她，叫她到伙房接替了她娘也做了个烧火的丫头。有天她到茶肆帮佣，遇见了暄王云起，才幸运地被一顶大花轿子从一个火坑抬到了另一个火坑。
杜老爷听说京城赫赫有名的暄王要娶她做妾，真当是又喜又惊。又怕王爷知道了采屏不过是个伙房丫鬟的女儿，身份卑微，王爷知道会反悔，便对外宣称采屏是杜老爷正室所出，被风风光光地送出了门。
“杜家虽是小门小户，但杜老爷一样是妻妾成群。我在家时便是受够了欺凌，到了王府也不敢露头，只静悄悄地过活，也不去招惹是非。只想着能温饱地老死在王府里就是了。况且上个月，杜家有人带话来说杜老爷过世了，五妹你说，若我出去了还能再回到那个家吗？”四夫人凄楚地流着泪看着付明华。她说的这一切付明华只在电视上见过，却不曾想电视剧中的苦命女主角此刻就坐在她身边，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述说她悲苦的人生。
付明华虽不能感同身受，但也有悲天悯人之心，岂不动容？虽然四夫人受得是父亲妻妾们的欺负，但始作俑者却是她这个不负责任、寡廉鲜耻的父亲。她正要骂几句怎奈何他恰如其分地翘了辫子，真是坏人自有天收。
“可是就算这样，四夫人您也不该陷害我家夫人啊。”秦妈拿衣角擦了擦发红的眼角，她虽然同情四夫人的遭遇，但对她损人利已的行为依然感到不齿。
“就是呀，害的王爷误会我家夫人，还动手打了她一巴掌。”小影也嘟着嘴，揉着发红的眼。至今她对那一巴掌还耿耿于怀，恨不能替付明华受了。
四夫人抱歉地对众人一笑道：“实在对不起的很。我确实没有料到王爷会对五妹动手。我当时只想着乘此机会让王爷许诺让我能永远留在王府。”
“四姐，你这话我越听越糊涂。王爷和府里上上下下从来没有说过要赶你出去的话，你怎么这么担心这么害怕，不是杞人忧天了吗？”
“五妹当真不知道？”
付明华茫然地摇摇头。
四夫人长叹一声，缓缓道：“我们姊妹六个。六妹走了，大姐死了，三姐疯了，二姐一心向佛。我想迟早会轮到我的。”
“轮到你什么？”
四夫人看了付明华一眼，笑道：“当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