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起皱着眉头没有说话，神色颇为苦恼。片刻沉默之后长长地叹了口气，见付明华始终埋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一声不响，活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他知道她心里委屈。
四夫人见屋内气氛有些沉闷，暗地里悄悄掐了把付明华胳膊，付明华心思恍惚哪里有防备，忍不住“哎呦”一声叫了出来 ，四夫人立马道：“太妃娘娘，五妹身体不舒服，就先告退了，我和二姐送她回正院去。”
太妃心想依照付明华的性子这会儿不哭不闹的，保不齐小脑瓜子里又在打算什么，搞不好一冲动又带着她的小孙子跑的无影无踪的。她下意识地看了眼二夫人，想前段日子，府里众位夫人斗得死伤，所幸如今留下的三人相处倒是和睦，付明华素来听二夫人和四夫人的话，于是便点头道：“也好，如今老五怀了王爷的第一个孩子，千万不能有闪失，有你们陪着我也放心。”
两位夫人闻言，施礼告退，拉着付明华回正院去了，一路上付明华都没说什么话。到了正院看见秦妈在太阳底下坐着做针线活，她就笑嘻嘻地上前去跟着秦妈学做针线。前几日她就说要亲手给自己未出世的孩子做小衣服小鞋子之类的。刚刚起头，兴致看上去颇浓。可是二夫人和四夫人见她若无其事，强装欢笑，却只是摇头叹气。
两人互视一眼，见她似乎真的有模有样地跟着秦妈一针一线地学，都打趣她道：“到底是要做母亲的人，性情都不一样，规矩多了。”
付明华抬头冲她们一笑，指着一旁的座椅道：“二位姐姐都坐啊。”小影去端了茶来。四夫人端着茶杯，轻轻吹开面上的沫子，心里盘算着引开方才的不快情绪，遂直盯着她还未见孕的肚子瞧，嘴里啧啧称赞：“五妹这下可给太妃长脸了。你们看她老人家都高兴成什么样子了！”
二夫人也打量着她的肚子，与四夫人道：“四妹，你看五妹会生个小王爷还是小郡主？”
“这我可猜不着。”
二夫人笑道：“我看是个小王爷。你看五妹这么爱折腾，若生个小郡主也跟她似地可怎么好，连整个暄王府都被掀翻了不可。”
付明华摸着肚子嘻嘻笑道：“哪能啊！男孩女孩我都喜欢。不过我更喜欢小郡主，这样我就可以把她打扮得美美的。”可是她马上又想到作为女人在这个古代一点地位也没有，若生了女儿长大了也跟她一样，一点自主也没有，全部依赖男人的喜好而活着，便也觉得无趣，脸上笑意立刻隐去，郁郁不快活了。
二夫人和四夫人见她的模样，知道她的心结，当初不也是因为听说了云起要娶贵妃的妹妹才离家出走的么？王爷去接她回来定是说了好些话哄她的，谁知道回来还是要面对王爷娶别人的事实。她心里可否怨恨暄王？
四夫人放下茶杯，拉住付明华的手道：“五妹，我们都知道你心里的委屈。可是作为女人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这说起来你比我和二姐要幸运多了，至少王爷是真心喜欢你，以后王妃入府也定不会亏待你的。”
“是呀，五妹。名分对于女人来说是重要，但再怎么总要都比不上丈夫的疼爱。你看——”她忽然倾过身子，小声道，“皇后不就是个好例子吗？皇后都忍的下，我们还有什么不可忍的！”
皇后都忍得下福贵妃得宠，她付明华有什么忍不下的！可她还真的就忍不下这口气！贵妃的妹妹就了不起吗？就可以横刀夺爱啊！皇帝就了不起么，叫王爷娶谁就得娶谁！这太不公平了！可是这个世界就是这个样子的啊，你付明华忍得下就得忍，忍不下更得忍！她现在终于能彻底体会到处在这种不公平之下的无力感。
她忽然很想哭，可是这么多人在，她拼命忍住了。二夫人、四夫人、秦妈小影都在看着她，这些人是她在这个世界的亲人。特别是二夫人和四夫人，她们与她共侍一夫却如同尼姑一样空守着一个王府侍妾的名分，她们不是比她更应该哭么？
好歹，好歹云起还是爱我的。她这样安慰自己。于是强装起笑颜道：“二姐，四姐，我都明白的，你们放心。”
二夫人四夫人狐疑地对视一眼，忐忑地点点头。这会儿，暄王云起从太妃那边过来了。看见他们三人相谈甚欢，付明华脸上似乎并无异样。
“王爷来啦！”二夫人首先看见他，急忙起身施礼。接着四夫人也起来行礼问安，只有付明华低着头看着地面没有起身。她想云起你开心死了吧，马上就要娶那个花一样的美人了。一想起福其菲那如花似玉的娇俏模样，她心里立马不是滋味了。
王爷黑色靴子已经移到她跟前，她知道他就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可她心里却觉得委屈。人海茫茫，没有人站出来为她做主。若是在现代，至少还有娘家可以依靠，如果爸妈知道他们的女婿居然三妻四妾，还要接二连三地娶老婆，一定会给她讨回公道的。她不知道是不是孕期忧郁症发作，只是觉得心里难受，再也不想面对任何人，急急忙忙站起身，推开云起疾步走到屋里去了。
云起没有追上去，只是望着她的背影进了屋子，屋里的黑暗一下子将她吞没。他慢慢转过身来，看着欲言又止的两位夫人，道：“你们劝劝她。我入宫去一趟。”
“王爷！”他刚转身没走几步，二夫人开口叫住他，“王爷，你是打算抗旨拒婚吗？”
四夫人听了她的话，也担忧惶急地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云起。抗旨可不是小事情，云起难道真的打算为了付明华抗旨！
云起沉郁的脸上，双眉纠结，停了两三秒终于移开步子走了。
二位夫人担忧地互望一眼，回头却见付明华倚门而立。
“五妹这又是何苦呢？”四夫人进了屋内有些恼怒地往椅子上一坐。
付明华收回目光，幽幽地道：“我只是不服气！凭什么！凭什么我们做女人的，在婚姻里都得处于被动的一方！”她说话声音不大，看模样淡淡的似乎有气无力，可是每一个字里都带着很沉重的情绪，把二夫人和四夫人都感染了。可那种感染也很短暂，二夫人叹了口气，很是无奈却又理所当然地道：“女人出嫁从夫，三从四德。哪来那么多不服气？五妹也不可太强求了，你如今如此排斥福小姐，知道情由的人明白你爱王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气量狭小，容不下旁人，没由来落个妒妇的骂名。”
妒妇！付明华吃惊！心里更加堵得慌，好半天才缓缓叹了口气，说道：“到如今，我当真是羡慕六妹。”
“红尘俗世、因果循环，自有造化。五妹，是你的终究是你的。王爷不是入宫去了么？”二夫人安慰她道，“王爷为了你敢抗旨拒婚，想来对你也是一片赤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