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呀。”一直没有开口的四夫人此时起身走到她身边，一手轻轻搭在她肩膀上微微笑道，“五妹，姐姐说句公道话，那福其菲比你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方才在太妃那里，王爷可是想也没想就说不愿意娶她。你难道不知道他是为了谁才这么说的？”
“我知道，可是我心里就是堵得慌！今有福其菲，难保日后又不会跑出个谁来。”付明华走到座椅前，懊恼地坐下。
四夫人听她说话的口气，未免带着小孩子的任性，笑嘻嘻地道：“五妹，瞧你是吃醋了？”
“才没有，谁要吃他的醋？”
“你还嘴硬呢。”四夫人笑道。
“看妹妹平时挺聪明的，这会儿真是糊涂呢。”二夫人也忍俊不禁，朝她的肚子一怒嘴道，“妹妹如今身怀有孕，将来孩子长大了你还有指望不是！跟我们比起来真是好太多了。”
“是呀，五妹。太妃盼星星盼月亮的，不知多期待这个孩子。这是王府第一个孩子，虽然可能是庶出，但好歹太妃求孙心切，王爷也定不会亏待他的。你有了这个孩子不是什么都有了么？还怕那福其菲做什么？”
“我，我……”事情貌似不是这个样子的啊，为什么她觉得二夫人和四夫人嘴里说出来的话却似乎有点道理呢，难道在古代待的久了她也被同化了？
“可是孩子是孩子，丈夫是丈夫啊。”
“丈夫不是你一个人的，可是孩子终究只有你一个亲娘。孰轻孰重你难道不会分？”
四夫人的话一针见血地阐述了古代女子的婚姻观。她现在才终于明白什么叫母凭子贵。为什么皇宫里的女人千方百计要怀上龙种，丈夫不能是你一个人的，只有孩子才是你的！
付明华下意识抬手轻轻抚摸依旧平坦的小腹，她难道也要陷入这股洪流中去？只不过身不由己。
云起刚入宫门，就见一个殿前小太监迎面而来，走近了朝他行礼道：“王爷来了。皇上刚吩咐奴才去请您呢。”
“什么事？”
“御花园的腊梅提前开了，皇上请诸位来使前去赏花，已经在御花园摆下酒席，让奴才去请您来作陪呢。”
云起心想既有来使在场，赐婚的事恐怕另找个合适的机会说了。于是跟着小太监往御花园里去，远远地看见另一班人从岔道上过来，稍近了才发现是一帮太监宫女簇拥着福贵妃向他这边来。小太监也看见了，笑道：“皇上今日心情大好，也请了福贵妃来赏花游园。皇上对福贵妃真是没的说。”
小太监说着话，人群往这边移近了。云起想要回避，但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过来。福贵妃也早一眼看见了他，他是在是避无可避，只得让道于一旁行礼行礼问安。
福贵妃也回了礼，将随从和那给暄王传话的小太监一起打发了。一时，寂寥的小径上，就只剩下她和云起两人。
“本宫还未给三弟道喜呢。”福贵妃见人群走远，浅浅笑道。
“多谢贵妃娘娘。只不过云起无德无能怕委屈了福小姐。还请贵妃娘娘向皇上美言几句，请皇上收回成命吧。”
“怎么？三弟可是对舍妹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她略有不快地道。
“没什么不满意，也没什么称心如意的。只不过终究不是我要的那个人。”
福贵妃闻言很是诧异，忽然停下脚步，不解地看向云起。这个人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全不像当初认识的那个人。十年的光阴就像做了一场梦。
云起没料到她突然止步，顾自往前走了两步，回过身来等她。福贵妃呆呆地立在原地没动，脸上的惊诧还未退却，好半晌才幽幽地道：“云起，你可还恨我？”
云起笑了，摇摇头：“恨一个人实在太费心力，我累了。倒不如踏踏实实去爱另一个人。”
“你不恨我了？”见他温和的笑容里有掩饰不了的幸福和从容，福贵妃心里失落到了极点。他不再恨她是不是代表他也已经不再爱她？
云起道：“你如今是贵妃娘娘，集三千宠爱于一身。皇兄对你又好。”他低下头停顿了一下，又抬头看向对面，笑道，“我想如今这样很好。我们都不必再为过去耿耿于怀了。”
他真的能释怀了，就在方才她问他可还恨她的一瞬间，他才终于可以彻底地放下。他发现自己心里平静温暖，一丁点怨恨的影子也没有了。这样真的很好，从未有过的好。他真的很感谢他的老五，是她使他放下心中的执念，做一个心底纯净的人。原来当你爱一个人的时候，你会希望她过的好，当你爱过一个人的时候，你更希望她过得好。
当他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居然莫名其妙地想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的老五伤心失望。爱一个人真的不忍心叫她伤心失望的。
“贵妃娘娘。恕臣弟先行告退。”他朝她作揖，过往的点点滴滴都化作了清风明月，看似就在眼前，但却已经相隔千里。
眼见他转身离去，越走越远，她模糊的双眼中有滚烫的液体流下。你怎么可以不恨我了呢？她呆呆地想。有一种失去美好东西的恐慌袭上心头。
“云起！”她不顾一切往前奔，正如当年奋不顾身去追逐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追赶他。
云起停下脚步回转身来，福贵妃就这么顺势扑进了他怀里。“云起，你不能不恨我，我知道你恨我，你的心里一直有我……”
“贵妃娘娘！”云起试图挣脱，但被她抱的死死的，他无力地垂下双手，无奈地叫了一声：“皇嫂。”
福贵妃吃惊地抬起头来：“你叫我什么？”
“皇嫂。”他又重复了一遍，十分清晰明了。
不远处，皇后戴氏淡淡地看着这一幕，眼里射放出来的光芒里有再也掩饰不了的恨意。被人踩在脚底下整整三年的皇后终于不需要再掩饰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情绪。“真是不知死活。”她低低地咒骂一句，扶着杜若婀婀娜娜地朝御花园里走，心情却格外舒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