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看到依凡的时候，心底仿佛炸开了烟花，忍不住的兴奋。她恬淡的气质如春风拂过他的五脏六腑，沉淀了这几天的烦躁不安。有些事情就是那么神奇，明明是一个星期前还不认识的人，隔几天再见，居然能让他心跳加快。也许是因为她化了妆，也许因为她没有穿OL装，也或许只是因为昨天晚上的记忆太糟糕，冯宇翔觉得，今天的依凡格外的美。
可是下一秒，这样的认识又仿佛是在胸口压了块石头，堵得他喘不过气来。她的盛装打扮是为了她的初恋男友，即使新娘不是她。这块大石头压住了之前腾空的火花，所有的喜悦还来不及涌出喉咙，就被生生地掩埋。
所以，当车子停在依凡面前的时候，她看到的是一张石膏脸。
保时捷锃亮的车面反射着正午耀眼的阳光，闪得公交车站的人们不自主地挡住了眼。车窗摇下，帅气而冷酷的侧脸引来了车站女生们的窃窃私语。
路人甲：“哇，好帅啊，有木有有木有。”
路人乙：“是啊是啊。就是看上去好凶哦。”
路人丙：“有没有觉得忽然有点凉啊？”
路人甲、乙：“有！”
看到冯宇翔的第一瞬间，依凡心里是有一丝雀跃的。她不是没有想过找他陪着参加婚礼，不管怎么说他都算是她的未婚夫。也想过借此表达他去她父母家的谢意。拿着手机看了半天，有一次就差按拨出键了，可是不想表现得太主动，更害怕得到尴尬的回应，于是最终还是放下了手机。
所以，冯宇翔来找她，她当然高兴。
只是，他的情绪似乎很糟糕。
“上车。”毫无情绪的声音。
以为他还有其他安排，依凡小心地解释：“我要去参加朋友的婚礼。”
“上车！”有些不耐烦了。
从摇下车窗，车里的男人就没给过她一个正脸，冰冷的语气早已熄灭了初见时的愉悦。拿到契约，父母也同意了，所以这就是达到目的后的态度吗？胸口堵得发不出声音，强压下心头的委屈，坐到副驾驶座。忍一忍吧，不是早就想到会是这样的局面吗？忍过去了，以后也许会好过一点。
保时捷疾驰而去，车里只剩沉默。他看着前方，她看着窗外，视线没有交集。她还沉浸在委屈中，他却以为她不想见到他，更加郁闷。
直到车驶进购物中心，依凡才发现不对劲。“我要去国兰酒店参加朋友的婚礼。”
没有回答。车开进地下停车场。
依凡急了。“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再不去会迟到的！”
“就这么急着去见你的初恋情人？”
一句话堵得依凡愣住了。当然不是急着去见艾磊，只是他这么说，怎么听起来有点怪？
她的反应却被当成了默认。他更加气恼。一把拽她下了车，疾步走出停车场。可是听到身后高跟鞋“噔噔噔”的声音，注意到她越来越粗的喘气声，又不由自主地慢下了脚步。明明已经跟不上了，就不知道求他慢一点吗？真是个倔强的女人。
富兰国际购物中心，基本上就是奢侈品的代名词。依凡以往来这里，最多也就是windows shopping，了解当季流行。她更愿意到外贸小店淘好看耐穿又实惠的衣服。
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刚才的话哪里不对劲，注意力已经转移到手腕上传来的疼痛。这个男人，就一点都不会怜香惜玉吗？还走得那么快，腿长了不起啊！
好不容易跟上男人的步伐，才抬头打量周围的环境。西玛女鞋？就是那个随便一双鞋都要她4个月工资的世界名牌？鞋是很好看她承认啦，这样精致的款式在外贸小店无论如何都淘不到。可是这么名贵的鞋对她来说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穿在脚上绝对会有万“金”的重量。
还有，他们来鞋店干什么？
冯宇翔完全没有要解释的意思，把依凡按在沙发上，自己就在鞋架前扫了一圈，身后的服务员一路小跑才勉强跟上他的脚步。手指不经意地点了几只样品鞋，就有人把鞋子摆放在依凡面前。一双一双整齐地码着，旁边还垂首立着N个打扮精致的服务员，就跟韩剧里贵族小姐的生活差不多。这仗势，任依凡怎么装淡定，多少还是有点懵。
余光瞥见依凡对着一堆鞋子出神的样子，冯宇翔忍不住抿了抿嘴，之前的郁闷也稍微散了一些。这个女人，有时候精明得很，怎么有时候就傻得可爱呢？
“觉得不好看？”声音依然没有情绪，却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依凡没注意到冯宇翔什么时候走到身边，一时间有些慌张。“不，不是，很好看。”
“那怎么不试试？”
“我，我不知道选哪双。”每一双都不错啊。
“都喜欢？那就都买了。”说着就对服务员示意。
“啊？不，不要！”只是两万一双的鞋买十几双，把她卖了也不够啊。慌乱中指了离自己最近的那一双鞋，“就这个。”
“喜欢这个？穿上试试。”
磨磨蹭蹭地把鞋换好。
“站起来走走。”
随便走了几步。
“舒服吗？”
点头。
“那就这双吧。”把金卡递给服务员。
依凡本来想说我自己买。可是话到了嘴边又想起自己那可怜的银行卡里肯定没有那么多钱，信用卡额度也不够。还是向晓彤借了钱再还给他吧。
银灰色的平底鞋，刚好配她今天的衣服呢。不得不说，滚过红尘的公子哥，品位还是不错的。
可是，到底为什么要突然来买鞋呀？
这话憋到车上，终于还是没忍住问了。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怀孕了还穿高跟鞋。你不在意没关系，别人知道了会说我不会照顾女人。”
怀孕了不能穿高跟鞋，她只在知道怀孕的那一天记得，原本还希望萧阳提醒她的。后来事情一乱，没有人提醒，她自己也忘了。没想到他会注意这样的细节。即使是做给别人看，心里也觉得暖暖的。
车停在国兰酒店地下停车场的时候，冯宇翔从后座拿了一个盒子递给依凡。透明的包装，里面是白色的iphone4s。
不自然地咳了一声，“按1，快捷键，我的号码。”
依凡疑惑地转过头，看着冯宇翔。
这个女人，有时候是傻得可爱，可是为什么有时候就不能聪明点么？非要他说出来才明白吗？
“你那个破手机，出去被人看见了，人家指不定怎么笑话我。”
明明不是这么想的，怎么说出来就变成这样了呢？看着依凡一瞬间暗沉的表情，冯宇翔真想扇自己一巴掌。平时不是很会哄女人么，怎么一到她这里就傻了？
“你放心，跟你一起出去，我会注意不在别人面前用手机，不会给你丢脸的。这个，太贵重了，我也不需要，谢谢。”说完就要把盒子塞给宇翔。“对了，鞋子的钱，我晚一点会给你。”放下手机，径自下车。
冯宇翔原本为自己的话很是懊恼，一听她这口气，心底的火腾的一下又上来了。高大的身躯挡住她的去路，“我给自己老婆买东西，还要问她要钱？我送妻子手机，她竟然嫌太贵重？”
一句“老婆”，一个“妻子”，堵得依凡愣住了。半晌，终于回过神来，尽力平复心里的波澜，“我们只是交易，不是真的夫妻。”
他深深地盯着她的眼，她尽力控制住越来越快的心跳，努力与他对视。他的眼里，汹涌着愤怒，隐含着复杂的矛盾。终于还是承受不住这样灼热的目光，微微垂眸。却听他说，“如果是这样呢？”
疑惑地抬头，就看到一张放大的脸，还没反应过来，嘴唇上已传来柔软的触觉。那一刻，忘记了拒绝，忘记了时间。
冯宇翔刚才只是被气愤冲昏了头，那张说出话来总是让他觉得刺痛的小嘴，真想封住它，一冲动，便顺从了自己的心意。此刻，那么近的距离，女人身体自然散发的幽香，还有因为震惊而瞪大的双眼，无不撩动着他心底的那根弦，想要多一点，再多一点。温热的舌，轻轻描绘着她的唇型，空洞的心里，似乎正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注满。捧着她的脸的双手，很明显地感觉到越来越烫的温度。刚才不是很厉害么，现在还会害羞了？这样的感觉真好，跟那些放荡的女人比起来，这个会羞涩的女人真是太美好了。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依凡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正在吻她。身体的反应显然比大脑更快，“扑通扑通”的心跳，在两个人之间清晰地回响。他是什么意思？一个吻，刚才的羞辱就可以当作没发生了么？他们契约的婚姻就能变成真实的么？还有，心里那种莫名其妙的享受感到底是怎么回事？
心底的各种委屈一时间都涌上了心头，顺着血液流向抵在他胸口的双手。稍稍用力，他便感受到了她的抵触。理智也瞬间回笼。他怎么会沉浸在这个惩罚性质的吻里的？不敢看向她的脸，只好拽着她走向电梯。
“还不快走，婚礼就要开始了。”
刚才是谁在拖拖拉拉的，这会儿又埋怨上了。看着他别扭的掩饰，依凡心里的乌云也渐渐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