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梅涵枝想留下孩子,她选择尊重她,可是未婚先孕这种事,自然是不被世俗允许的,更何况梅家又是名门望族。
梅涵枝叹息道,“我来,就是为这事来的…”
“上次一别,他再也没有来找过我,原前我想找他,都会去直接去摘月楼,只要跟那里的掌柜说上一声,晚上他自然就会来后院。”
锦川越发觉得奇怪,“那你为什么不去摘月楼找他呢?”
梅涵枝欲哭无泪,“我去了两次,可是…那掌柜的都躲着我,不肯见我,我…我哪里有机会把话传给他?”
“啪…”
锦川义愤填膺,愤愤的拍了桌子,这根本就是始乱终弃!
玩弄了人家,夺了人家的清白,就逃之夭夭!
最最讨厌的是,竟然还留下这么个孩子!
拜托,偷吃以后,好歹把嘴巴擦干净!
锦川气得不轻,可看着哭得伤心的梅涵枝,又无计可施,试探着问她,“那你现在想怎么办?孩子生下来一个人养大?”
梅涵枝忍不住落下两行清泪来,抓着锦川的手不肯放开,“三嫂,我有身孕的事,如果让爹知道了,他定是要活活将我打死,至于生下这个孩子,我心里是千肯万肯,可若找不到他,我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呢?”
锦川在心底叹息。
梅老爷子的手段,她算是领教过了,心机深沉如梅老爷,若是知道梅涵枝怀了身孕,必是下狠手除去这个孩子的。
堂堂梅家的二小姐,虽然是庶出,可也是门第高寒,闹出这样的丑闻来,只怕梅老爷会打断了她的腿。
难道说,赶紧给梅涵枝找个人家嫁过去?
可是,像梅家这样的望族,又怎么会把女儿许配给小门小户人家?
再者,若是让人知道了她梅家二小姐曾经有过这段孕史,还不是会一样将她活活打死。
想到以前那帮女人动不动就想让自己浸猪笼的事,锦川只觉得一阵恶寒,这宣睿朝哪里是女人能够生存的地方?
若非她步步为营,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虽然很是同情梅涵枝,但是想到之前自己经历的种种,还是忍不住问她:“你为什么会想到来找我?”
“直觉!”梅涵枝脱口而出,“自从上次在后花园与三嫂初次谈话,我就觉得三嫂与梅家人不一样,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我说不出来,但我知道三嫂一定会帮我的,而且如今,爹也交待过了,府中大小事务,一概由三嫂作主,三嫂替大嫂洗清冤曲的事外头早就传开了,说咱们梅家出了个明镜娘子。”
锦川心里一热,“五妹”这是锦川第一次这么称呼她,喊出口,倒也觉得不是那么别扭了。
缓了缓,又道:“五妹,就冲你这一句话,三嫂愿意帮你。”
“眼下,最紧要的是先找到那个男人,找到他,若是他肯上门提亲,自然是再好不过,可若是他不肯娶你,你又当如何呢?”
梅涵枝摸着小腹,泪流成河,“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锦川轻叹一声:拉着她的手,“五妹,倘若他不肯上门提亲,这孩子断是不能留下来的,你想想看,一个孩子没有父亲,母亲未婚先孕,他一出生,还不知道要遭受多少白眼,你舍得它这样辛苦么?”
梅涵枝不停的哭,捏着锦川的手,犹豫了好半天才道:“就依着三嫂说的办吧…”
两人商议了一阵,梅涵枝便回去了。
次日午膳,众人坐在正厅一起用餐,虽然仍然坐在同一张桌上,但大房人对锦川的冷漠态度显而易见。
杜弦月虽然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但对于锦川,她倒是缓和了许多。
二姨太秦氏昨天晚上又犯了疯病,这会儿在屋子里躺着,丫环正看着她。
此次用膳,是人最少的一次,只有梅亚葆、梅涵武,郭北芸裴氏,梅涵枝再加上自己和杜弦月,梅涵文出去进货,梅涵瑛不知去向。
锦川问二夫人怎么没过来,梅亚葆吃了一口菜,淡淡的道:“二夫人身子不舒服,正在休息。”
“不知道娘患了什么病症,可找大夫瞧过了?”锦川越发觉得梅老爷子的话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梅亚葆看也不看她,“伤寒,这段时间不能见人,你们的请安也就免了…”
伤寒?
这大夏天的,怎么会得伤寒?
看来,梅老爷子是打定了主意不让二夫人出如意居。
想来,只怕是把二夫人软禁起来了…
人多眼杂,锦川生怕生出什么事端来,便没有再问。
心中却是笃定的答案。
梅涵枝坐在末座,皱眉挑着几口饭菜,有一口没一口的扒着。
仆人端了新鲜的河虾,一阵浅浅的腥味儿涌上来,梅涵枝禁干呕一声,裴氏狐疑得看向她。
郭北芸的视线也停在了梅涵枝身上皮笑肉不笑的道,“五妹,这是怎么了?这大清早就呕了起来,是桌子上的饭菜不合口味呢?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呀?”
裴氏看了梅涵枝一眼,听出来郭北芸话里有话,当即说道,“有些这一辈子连干呕也体会不了的人哟,看见别人干呕就想歪了,有本事自己也干呕几声来听听呀。”
裴氏如何不知道郭北芸的心思?
之前她怀孕,由于干呕的关系,可没少被郭北芸挤兑,如今有机会讥讽她,自然是不会放过的。
郭北芸涨的满脸通红,重重放下碗筷,看向裴氏,“裴芳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锦川不由得狠狠剜了裴氏一眼。
时前她才劝过她,要她本份做人,低调行事,怎地这么快就旧态复萌?
裴氏接收到锦川的眼神,忙闭了嘴,不再吱声。
梅涵武看一眼父亲,胳膊肘轻轻顶了顶郭北芸,“吃饭还堵不上你的嘴么?”
锦川看着梅涵枝,有意无意说道,“五妹,你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贪吃,昨天晚上那甜汤叫你少吃些,你偏不听,那东西吃多了,对肠胃不好。”
杜弦月冷哼一声,视线在锦川和梅涵枝身上绕来绕去“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竟然还在一起喝甜汤?”
随即又看向梅涵枝,“五妹啊,咱们这位三姨太的手段可是也得的,当心你哪天被她卖了都不知道,你们还是注意点分寸才好。”
梅涵枝沉不住气,正要反驳,被锦川一个眼色瞪回去。
两人都是默默地低下头吃饭,不再出声。
梅老爷似是觉得杜弦月说的过分了,抬起眼睛,冷冷看她一眼,“都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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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膳完毕,梅老爷特意叫住了锦川。
早晨的夏天是炎热的,又刚吃过饭,锦川满头大汗,却还是跟在梅老爷子身后走着。
石榴花已然褪去了最艳丽的红色,结出拳头大的小果子来,甚是惹人喜爱。
梅老爷在一处山水旁停下来,示意锦川坐下。
“裴氏的事,你都知道了?”
锦川点头。
身后的木槿花摇摇晃晃,紫色的花朵在梅老爷身后游动,和他身上墨色的长袍开成鲜明的对比,有一种让人说不出来的森寒,“这个孩子,留下的话,对你有害无利…”
“爹的考虑我都明白,大哥不能生育,给他留一点血脉吧,况且,这也是大娘的遗愿…”锦川原是不想帮着裴氏的,可是想到大夫人的死,她还是敛起了那份厌恶。
梅老爷扶着拐杖,闭目沉思,似老僧入定一般。
良久,他起身,走向远处,锦川也跟着起身,他却摆摆手,“不用跟过来了…”
“留子不留母,留母不留子…”
丢下这么一句话,独自去了。
本是三伏热天,锦川只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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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锦川约了梅涵枝一早出府。
锦川换上了男人衣裳,男人打扮,梅涵枝则是女装,不同的是,脸上罩了面纱,将脸围得严严实实的,瞧不见容貌。
两人从侧门悄悄出府,留下叶翠在文华车打掩护,不管谁来,只管说二少奶奶身子不爽歇下了。
两人穿街走巷,很快就到了一家药铺跟前。
锦川让梅涵枝等着,她自己则是进去打探,梅家家大业大,保不齐这药铺就是梅家的产业,所以她还是小心为上。
确认了不是梅家的产业,这才带着梅涵枝进来。
结果是肯定的。
生怕人瞧出端睨来,瞧好了,锦川立刻就带着梅涵枝出来了。
梅涵枝不停的低喃:“怎么办?三嫂,我该怎么办?”
锦川握着她冰凉的手,咬牙道:“走!我陪你去摘月楼找那个男人!”
半个时辰后,锦川带着梅涵枝出现在摘月楼楼下。
伙计以为是来吃饭的客人,未加阻拦,锦川当下拉着梅涵枝就到了柜台前。
“掌柜的,我们找你里的当家…”
掌柜的急忙堆起笑容,“哎哟这位爷,我就是这里的当家,您有何贵干?”
锦川也不惧他,大摇大摆的在柜台前坐下,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下,“掌柜的,我找你们当家的…”
那掌柜见了银子,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这位爷,实不相瞒,我们当家的这几日不在家,回老家办事去了,要不…等他回来,我让他去找您?”
锦川只管拿着银子在掌柜的跟前转,“你说让他来找我,他万一不来呢?”
“告诉我,他什么时候回来!”
那掌柜的盯着银子,“三天后…”
锦川把银子丢给他,“很好,三天以后,我们再来!”
回梅府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一路沉默,远远望着梅府侧门的时候,梅涵枝的眼睛转了转。
锦川身后突然窜出来一个高大的男子,扬着帕子在锦川鼻前挥一挥,锦川当下便软了身/子,倒在男人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