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起来,整座府上与往日有些许的不一样。
院子里的花换上了一批新的,开得争相斗艳,各个庭院里也都统一换了各式的月饼,取代了其他的点心。整个宅子洋溢了喜庆的气氛,张清纯恍惚间才想起,已经是中秋八月十五了。
她在姚政的书房里发呆,洛薄走近了瞧了一眼,叹了口气。
张清纯方才回神,“怎么了?”
“小姐这字儿写的,一般人都不认识吧?”
张清纯瞪了她一眼,“这是艺术!”转而又道:“公子回来了吗?”
“回小姐,中秋佳节公子从来都不回来的。”
“哦。”他不回来,她怎么出去呢?
“小姐,你也不用愁眉苦脸的了,公子他还是在乎你的,就算是中秋不能回来陪你,也没什么呀,不是还有我们大家呢么。公子在中秋之前找回了张公子,就是给小姐作伴过节的呀。您就不要不开心啦,公子对小姐是不一样的。”洛薄巴拉巴拉的说了一大堆,末了自己还得意起来,“公子以前可没对哪个姑娘这么好呢。”
张清纯揉了揉额头,她觉得有点乱啊,她只是想问问能不能出门,怎么洛薄想了这么多。她深深地感觉,女人的八卦之心实在是可怕。蛋疼的感觉油然而生,当然她有蛋的话。
“小姐,您真是好福气,公子那么好的人……咦,小姐,你去哪里啊?”
“去找马管家!”
帐房内,马管家正在精打细算,这府里样样事情都经由他手,中秋佳节这样的日子,姚政一早吩咐了他奖赏家里的下人。
“马管家,嘿嘿……”张清纯在马管家对面坐下,喝了一口碧螺春,顺便将另一碗茶水放在了马关键的手边,笑眯眯的看着他。
马管家拨弄算盘的手顿了一下,一个慌乱,打翻了手边的茶碗,哗啦一声,滚烫的茶水撒了出来,溅了马管家一手,他疼的嗷一声,眉头皱在了一起。
“马管家,伤到了没有?”张清纯焦急的望着他,那眼神真像是关心。
马管家看了一眼自己被烫伤的手,心里一阵的哀叹,张姑娘来了之后,他怎么好像就开始倒霉了呢?
这是错觉一定是错觉!马管家试图说服自己,但是再看看手上的烫伤,再看看张清纯美滋滋的喝茶,他又觉得,这是个阴谋。总而言之,这个姑娘不好惹。
马管家站起身,给她行了个礼,“小姐有何吩咐尽管直言。”
“今天十五,我想去看烟火,我来京城这么久,还没有出去过,先前也跟你家公子提起过的,也不知道他跟你说过没有。我出去转转就回来的,绝对不会有危险,你……”
“就为这?!”马管家打断了张清纯的话,她原本想的一大堆可怜巴巴的词儿,都还没有用上,装可怜只到了初步阶段,他怎么就打断了呢。
“就为这个?”马管家提高了声调。
“啊。”
“不行!”
“毛?!”张清纯炸毛了,之前种种迹象,不是他同意的迹象么?怎么就突然之间大转折了呢?
“小姐,公子交代过,现在不安全,您万万不可离开。”
张清纯蛋疼了,她该怎么跟着老头说,她出去一定会很安全的,她可以易容啊,但是瞧着这个发展,估计马管家是不会同意了。
“那好吧,家里也要放烟火的吧?”
“那是自然,每年都要放的。”
“那我就在家里看。”张清纯假装有些失落的回去,她还一整天都心情不好,在房间里闷闷不乐,洛薄还哄了她好一会,花了很多心思给她梳妆打扮。
“小姐,您看您多漂亮,您这么好看,还不开心一些吗?”
张清纯又不懂了,漂亮就一定会开心吗?
张柏达在一旁瞧了许久,说了句,“阿姊,你不说话的时候真好看,像个姑娘似的。”
张清纯没理他,任由洛薄给她打扮。
“洛薄,你说,我要是丢了,你家公子会责骂你吗?”
“小姐不能丢!小姐你千万不能丢,你要是不见了,公子,公子他,他会……”
“会怎么样?”
洛薄仔细的想了一会然后说,“我不知道呀。”
“你家公子就不喜欢你了。”张清纯充分的为她分析了,作为一个婢女,如果不能得到主子的欢心,那么会有多凄惨,被多少人欺负,遭人白眼。
洛薄那张笑脸渐渐地就白了,吓得不轻,只差浑身发抖了。
“小姐,我去小厨房给您弄好吃的。”洛薄一溜烟的跑出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勤快。
张柏达懵懂的问,“阿姊,咱们这是要溜出去?”
张清纯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这个弟弟聪明了呀。
这座宅子里的人看似都很悠闲,这宅子看似只是一个平常的富贵人家,可是暗藏这不少的影卫。他们通常都不会现身,除非有危险的时候。
但是以张柏达的武功,她好好吩咐计划一下,想要出去不被人发现,那也不是十分艰难的。
回想起来,他们第一次遇见姚政,若不是她受了伤,他们逃出去那简直是易如反掌,何必钻狗洞。
八月京城,月上中天。
她已经有八年没有回来过,这京城的繁华更胜当年。她儿时喜欢的店铺,似乎都已经不在了吧。她还记得,有一些儿时的玩伴,如今也都不知去向。还有她的家人……该不会真的是个天煞孤星吧?
她郁闷了。
整了整身上的易容男装。
“阿姊,我们去哪里?”
“见皇上。我们告御状!”
“可是我们没有证据。”
“我相信爹是清白的。咱爹你是了解的,他贪生怕死,只爱财,你让他谋反,给他多少钱?!这完全是不合理的,爹一定是被冤枉的。”
“阿姊,你有没有想过,其实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张清纯微微的发愣,她的弟弟怎么会说出如此高端的话来?
张柏达突然咧开了嘴,“阿姊,我跟风瑟一起看戏文学的。戏文上都是这么演的!”
虽然他只是说戏文,可是这件事情的确是让人匪夷所思。她父亲被抓足足两个月,为何朝廷只发了通缉他们姐弟的告示,而他们张家被抓的那些人呢?为何一直没有审理案件?莫非真的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她原本打算的告御状看来是不行了,不过找皇帝谈谈还是有必要的。
“弟弟,娘亲给你的玉佩,你可带了?”
张柏达从衣服里掏了出来,张清纯抓过去握在掌心里,她也有一块玉佩,两块玉拼在一起才是个圆。这是当年姨娘送的,说是当今圣上得的宝贝,姨娘从皇上手里骗的,她娘从姨娘手里懵来的。
这玉佩,皇上一看就会想起来。无非只有两个后果,一是皇帝念旧情,能够帮他们。二是皇帝知道了他们的身份,一怒之下一起下了大牢。不过,一家团聚也好。
街上的人群来往,两旁皆是贩卖的商人,小孩子穿梭在人群,那笑声一直爬进人的耳朵里,咯咯咯的十分动听,比那江南的端午赛龙舟还要热闹。
忽然有人高喊了一声,“皇上驾到,贵妃娘娘驾到!”
人群来了一阵的骚动,巨大的人流涌动,为的是给皇帝出行腾出地方。听说,每年皇上和贵妃都要从朱雀大街走过,一直走到城楼上去,陪同百姓一起看这烟火。其实这是一件非常不科学的事情,也很不安全,并且劳民伤财。
皇帝乃一国之君,这样贸然出来溜达,得有多少匪徒想干掉他,皇帝又肯定怕死,那么必然动用更多的护卫来保护自己,万一再来个因公殉职,那得多少银子啊!
正想着,张清纯忽然被一股外力推开,她和张柏达被人流冲散,仿若呼啦一下子,他们就被冲向了两个地方,紧接着便看不见对方,人们纷纷追着皇帝的脚步,想要瞻仰帝王风采。
“阿姊!”张柏达四处寻找自己的姐姐,但是人越来越多,他只能看到无数的手臂,白花花的手臂,并且耳边一直有人说,“公子……”那娇媚酥麻的声音,让张柏达突然就有了反应,他被一群女人簇拥着,推搡着。
“我们不去看太子殿下了吗?”某粉衣风尘女说。
“哎呀,不去不去了,太子殿下也许没有传说的那么好看,你看这位公子多俊俏!”某绿衣风尘女子说道。
“可是,听说太子殿下今年有表演呢。”
“那么多人,谁看得到脸啊,还是这位小公子好。”
“就是就是,先抓回去再说!”
一群女人吵了开。
张柏达扁了扁嘴,“你们要干什么?”
“小公子,跟我们去喝一杯吧!”
“阿姊!阿姊救我!”不能对女人下手,这是他从小就听各位师傅说的。
温仪香的大门呼啦一下子关上。
而这边,张清纯被人群推搡着,举步艰难。
不知谁家的姑娘喊了声,“卧槽太子!太子真的来了!”
“啊!殿下!殿下!”
周围的姑娘疯了一般冲了上去,张清纯被人群撞来撞去,转了十几个圈,脚不听使唤的绊了一下,整个人的重心向左边倾倒。
“啊!”张清纯在摔倒的那一瞬间,在心里骂了那个什么太子殿下,尼玛啊,你何方神圣啊,这么多少女少妇都疯了啊,尼玛啊,撞死老子了。
她闭上眼睛,等待着坠地时刻的疼痛。可就在她骂着太子的时候,她的腰被人用力的一揽,那人手臂极其有利,轻轻地一代,她就转了个圈落入了那人的怀中。身后的人群再次耸动,那人无奈,只好将她打横抱起,垫脚掠身而过。
只是,她在被人抱起的时候,忽然听到耳边那人闷哼了一声,显然是使了大力气。张清纯在一起郁闷了,是不是真的该减肥了啊?
那人抱着她落在高楼之上,下面是流动着的人群,好似蝼蚁一般。那人放下了她,她的武功不好,站的这么高,她有些心惊,本能的抓住了救她的人,心惊的拍了拍胸口。
“这位公子,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只听那人说道。
张清纯鄙视了下,这种搭讪的方式老掉牙了。她抬起头,想看了看帮了她的人,却忽然愣住。那人白衣翩翩,这月华都成了他的点缀。他淡淡的看着她,唇轻轻的抿着,发上那玉冠,分外的显得他温润如玉。
“魏公子!”张清纯激动万分。
“张姑娘?怎么是你?”魏卿涵觉得自己的腰好像有些紧。
“魏公子你怎么在这里?”
“张姑娘许久不见。”
“上次在客栈,我们走得匆忙。”
魏卿涵微微有些不自然,“张姑娘,在下前几日扭了腰,恐难以承受。”
张清纯讪讪的松开了手,嘿嘿的笑了,“今晚的月亮真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