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福接晓玲下班,她兴高采烈地问他第一天工作感觉如何。
书福没敢跟心上人讲自己丢脸的事,只说还好,他并非要骗她,而是想等到学有所成,时过境迁之后再告诉她。这时他不再恨自己了,他知道自暴自弃没有用,只有“发展才是硬道理”。
回到宿舍,书福踌躇了很久,终于战胜内心的羞愧,趁泽明和振远都没回来,厚着脸皮打电话回家要钱,不想给任何人听见。
杨母接了电话,书福柔声细气地说:“妈,是我,最近家里怎么样?”
杨母骗他说家里一切安好,没告诉他杨父左脚不慎被石头砸到,疼得不能下地的事,“你现在工作怎么样了,怎么这么久也不打电话回家?”
书福忙说:“我刚换了一个工作,在印刷厂做排版设计。”
杨母高兴道:“哦,那你以前那个不做了吗?”
“那个做了三个月都没什么东西学到,再做下去也没用,浪费时间,再说工资也不高,又没放假。”
“哦,那现在这个工资是多少?”
书福做好了挨骂的心理准备,小声说:“这个公司刚进去公司都很低,要做久了以后才会升上去,我同事她们做了七八年,也只有一千一。我现在刚进去,这段时间生意又比较少,所以才三百块,要是做得好,转正以后就会加上去了。”
杨母听说,心里不是滋味,一口气憋在心头,可是并未责怪儿子,只说:“三百块确实偏低了点,我看那个老板也太小气了。现在既然做了,就努力点好好做,争取早点加工资,我跟你爸也帮不了什么,你们两个孩子自己一定要争气!”
书福惭愧地放了心,同时感到肩上的担子重了,心里生起一股凛然之气,答应母亲一定会好好奋斗。
没等书福开口,杨母便知道儿子一定又没钱了,问过儿子确定之后,便问他要多少。
书福不敢多要,只说两百。
杨母说:“两百怎么够,你还要等一个月才发工资,又要吃饭又要交房租的,给你寄四百吧。”
书福忽然心酸愧疚得难受。
书福的努力没有取得成果,或者说他根本没有努力,因为他始终没有开口跟她们什么讲话,一来出于自卑,觉得屈屈印前制作都做不好,实在太差劲了,对自己非常不满意;二来却出于自信,虽然他很想融入大家,可因为多看了几本书,便觉她们的谈话和开的玩笑太过乏味,想自己的见识早超出她们许多,他一心要创一番事业,对于无聊的人和事,潜意识里多少有点自傲,为了要她们教自己技术而跟她们套近乎、讲不痛不痒的话,实在不愿意,那样会让自己也成为无聊的人。
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对自身专业技能不自信和本身不善交际,跟志趣相投的人,他能够轻松地海阔天空,跟志不同道不合的人,无论如何也亲密不起来。
而在同事们看来,只觉得他是个缺乏幽默感、呆板而又沉默寡言的人。看他很少开口讲话,便也不跟他讲话;也不愿跟他讲话——谁会想自讨没趣呢。何况他是新人,她们资格老大,谁肯屈尊下就。
他每天没精打采地上下班,像极被情人抛弃的失恋者,或者给老板炒鱿鱼的失业者,见了晓玲和同学也觉无颜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