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人皇以及公主的銮驾已经准备妥当。
弈歆只是在玄阳门耽搁了一日,昨晚宴请过玄阳门群臣之后,今日一大早就准备早早返还帝都了。
在长长的送行队伍中,紫蔷苦苦寻觅也没有发现周轻云的踪影,终于她还是忍不住想见周轻云最后一面,于是叫身边的奴婢去通知周轻云一声。
良久,那个去寻找周轻云的奴婢跑了回来,不过其只带回一个令紫蔷失望已极的消息,那就是该奴婢根本就没见到周轻云,当她感到周轻云的房间时,房间已是空空荡荡了无一人,经过打听得知,周轻云已在一个时辰以前离开了玄阳门,跟谁也没有打招呼。
紫蔷苦笑了一下,心想:或许不见这最后一面也好吧。
这时弈歆来到紫蔷身边,“皇妹,可以起程回都了吧?!对了,朕记得你还有个条件没说,是什么呢?!”
紫蔷一听此话,渐渐冷静下来,既然周轻云已经离开了这里,那自己的戏也就不必演下去了,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我昨日说过若是我留下也可以,但是皇兄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而这个条件就是——除非我死了!”
说道此处,紫蔷掏出自己的匕首,这一动作顿时引起一阵骚乱,弈歆身边的护卫都冲到他的身前,一边还大声呼喊道:“保护人皇陛下!”
场面杂乱不堪。
紫蔷的目标并不是弈歆,她没想过要弑兄,只不过是想亲手了结自己的性命罢了,她不想再回到那没有人情味的深宫之中。
但是紫蔷并没有立刻动手,人虽然做了必死的决心,但是在面对死亡的时候还是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或许并不是恐惧,只是对某种事物的不舍。
弈歆仿佛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视而不见般,只是淡淡地问:“你真的那么想死吗?”
紫蔷被弈歆的话问住了,她当然不想死,她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但是此时此景或许死才是一种解脱。
紫蔷点点头,这是对弈歆也是对自己的决定的一种答复。
弈歆冷冷一笑,身体忽然从自己的銮驾上腾飞而起,扑向正看着自己的紫蔷,然后身在半空之时才说道:“那就让为兄送你一程吧!”
弈歆的这一举动同样出乎意料,紫蔷只觉一股强大的真气扑面而至,至于弈歆说的什么,她基本都没听见,只是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但是那掌风久久未曾落下,紫蔷才渐渐睁开双眼,只见眼前多出一个剑鞘,而那个剑鞘却是那般的眼熟。
这时这个世界纷乱噪杂的声音才又一次充斥了紫蔷的耳朵,然而这声音并没有让紫蔷觉得讨厌,反而是让其觉得是这般的真实,那实实在在的存在感已是很久不曾有过的感觉。
“周轻云,你想弑君吗?!”申晴这时大声喊道。
“我并不是人族,所以也不存在弑君一说。”周轻云回头看了一眼惊讶地说不出话来的紫蔷。
紫蔷忽然扑了上来,泪水如泉涌一般,“你个笨蛋!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你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吗?我所做的一切安排都白费了。”
周轻云任由紫蔷的双手捶打在自己的胸膛之上,“我怎么会让自己心爱的人为了我的安全而牺牲自己的性命呢。”
紫蔷眼角挂着泪水,怔怔地看着周轻云。
这时身后传来几声鼓掌声,“很感人的场面,不过若是你今早就这么走了,或许朕还会放你一马,但是现在……”
“我回来就没想过可能活着走出玄阳门。”周轻云转而看向弈歆,目光中是森寒杀意。
“不过朕宽宏大量,且念在多年来的兄妹之谊的情分上,朕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只要你能打赢朕手下的幻月真人,朕会立刻放你们离去,决不食言。”弈歆绕有兴趣地看着拥在一起的二人。
“身为人皇,可要记得君无戏言。”
其实周轻云清楚对于弈歆的这个提议他没有否决的权力,无论是真是假,他也只能姑且一试,因为凭他一人的修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从人皇的千军万马之中救出紫蔷,更何况从刚刚弈歆所露的一手来看,就是他自己能否安然脱困都是未知数,更何况还有那个幻月真人在,其实力似乎不在自己之下。
本来在此情况下擒贼擒王是最好的逃脱办法,可看样子这一招反而是最危险的,更何况还有玄阳门众人在,虽然他们念在自己的恩情不会阻碍自己逃跑,但是一旦自己去攻击弈歆的话,他们念在君臣之义上也不得不与自己对抗,一旦演变成这种情况的话,那想逃出生天可就难之又难了。
“你大可以不相信朕说的话。”
“好,我愿意一试。”周轻云放开紫蔷,从容站起,衣袂随风飘荡,凛然不可侵犯。
“小子,我等这一刻好久了!”幻月真人向前走了两步,他早就想教训这个目中无人的后辈,既为自己昨日失去的面子,也为在人皇面前显露一下自己的惊世修为。
而众人则纷纷识趣地为二人让出一大片空地,以供两人决斗之用,而弈歆的护卫们并没有掉以轻心,他们围绕在弈歆身边,以防周轻云或是其他人趁周轻云以及幻月真人决斗之时突下杀手。
微风吹起,苑秀峰上一片肃杀之意。
紫蔷来到修灵身前,很是担心地问道:“修灵掌门,不知这个幻月真人是何许人物,其修为……”
“这个幻月真人可不是什么易于之辈啊,虽然其不是出身什么名门大派,但是其在修为道法之上却独树一帜,三十年前独自一人一举灭掉黑龙教,更是威震一时,是个在人族修真界响当当的一号人物。”修灵虽然不想让紫蔷担心,但是事已临头,修灵也不得不据实以告。
紫蔷心里不由得一紧,看修灵掌门说话的语气,虽然已把这个幻月真人说的很是厉害,但似乎还是隐瞒了什么。
幻月真人挥动长袖,道一声:“请!”
周轻云看了幻月真人一眼,“你的意思是要和我徒手笔试?”
“这一点不用你挂心,我自然有法宝在身,我可不像你们小娃子一般只有一股子傲劲而已。”幻月真人并没有领周轻云的情。
“那我就不客气。”说着邪辰剑出鞘,黑色剑气顿时弥漫开来。
“这就是邪辰剑吗?小子,你的剑今天我幻月真人收下了。”话音未落,幻月真人首先发难,欺身扑来,风雷之势暗涌,一团紫色真气赫然在手。
周轻云不慌不忙,邪辰剑缓缓在身前划了一个圈,玄黑色的气盾与幻月真人的紫色真气碰撞,产生了强大的气流,本来只有微风的苑秀峰这一下狂风大作,刚刚还无精打采、垂头丧气的旗帜在此时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召唤一般,卖力地舞动起来。
这一次交手双方都感到十分震惊,二人都没有想到对方居然有如此雄厚的真气,两人看似平淡的交手,其实周轻云和幻月真人都是用上了真本事。
幻月真人一击未得寸功,随之身形在空中一换,左手又轰出一道紫色真气,这一次劲道更大,生生将周轻云的气盾撕开,然而幻月真人的攻击并未结束,他可没想过要给周轻云喘息的机会。
只见幻月真人左手气劲破开周轻云的气盾之后,一个旋身,借助空中旋转的力量,第三波攻击又至,真正的杀招此时方出,一团紫色光焰握于幻月真人的右手。
幻月真人的三段劲,一道强过一道,一掌更胜一掌,每一掌下去都会吸收敌手的力道化为己用,所以对手越是强,幻月真人最后的攻击威力就越大。
紫蔷也未想到竟然会是这种结果,周轻云居然在对手的一击之下就要吃亏,这是在以往所不曾见到过的,顿时她的呼吸也随着那团紫色光焰的下降而凝滞。
但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幻月真人志在必得的一掌,居然只是拍在了空处,地面承受了这无情的一击,沙飞石走,地上留下了一个丑陋的大坑。
幻月真人本以为此次周轻云非死即伤,但是没想到其连半根毫毛都伤到,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躲过了自己的致命一击。
而周轻云则懊悔自己实在是低估了对手的实力,果然,能出现在人皇身侧的人都不是泛泛之辈,他原本没想过一开始便暴露“云淡无踪”身法的,不过看来现在要改变一下自己的作战策略了,对手一定会提防自己的这一招,想以此招必杀幻月真人看来已不现实,不过这样也好可以以这神出鬼没身法的威慑力牵制对方的攻击。
“你的身法果然厉害,我刚刚居然连你是如何动作的都没有看清,不过如此厉害的身法并不是能够连续使用的吧?!”幻月真人并没有着急追击,而是负手而立如是说道。
周轻云一闻此语,顿时一愣,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轻易就看穿了这一招的破绽,但是很快周轻云又反应过来,这不过是敌人在试探自己的虚实罢了。
“不亲自来试试,你怎么知道敌人给你的情报是真是假。”周轻云抬起剑,遥遥指向对面的幻月真人。
“不过好像被我不幸言中了。”幻月真人刚刚那句话其实并没有什么依据,不过是恫吓别人的话语罢了,虽然周轻云反应灵敏,察觉到了他的用意,但是周轻云那下意识的一愣已经让幻月真人足以得到肯定的答复。
一旁观战的修灵默默说道:“果然。”
紫蔷听得模棱两可,不知道修灵口中的这个果然到底是和用意,不过除了修灵外,场上的两人也知道这果然所指为何,那就是二人的最大差距在哪里,如果说二人在修为道法上相差无几的话,而幻月真人最大的优势就在于其实战经验要远远丰富于周轻云。
虽然周轻云几年来也经历了大大小小数十战,但是其所遇到的对手大多是本身修为极强,亦或是性格鲁莽的野夫,要么就是同他一般的修真新手,所以他们的招式大多是直来直去,根本不曾有过什么战策一说。
然而幻月真人和以往周轻云所见的对手则不一样,其修为实力一样不弱,不过其最大的王牌则是神出鬼没的战斗技巧,尤其是战斗时的心理战,仿佛能无形中剥夺你的战力,这才是幻月真人最可怕的地方,而对于仍然算是初出茅庐的周轻云来说,这一点也是致命的。
“看来你的杀手锏暴露的过早了,小子还不认输吗?!”幻月真人兴致勃勃地看着周轻云,仿佛就像在看自己设下的陷阱中的猎物一般。
周轻云讨厌这种眼神,讨厌这种其自以为可以决定别人命运的眼神。
“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插嘴!”说着周轻云身形一动,邪辰剑剑化半月,玄黑色的剑芒当头劈下。
幻月真人露出了一个极为诡异的笑脸,他等的就是周轻云失控的这一刻,愤怒会让一个人破绽百出,即使只有那么一点点,或许连其本人都没有察觉到,不过这在修为相差无几的高手对决中,已然足以决定最后的胜负。
苑秀峰上微风冰浸,秋日的山风给人们带来丝丝寒意,天空漂浮的积年不散的薄云,似乎饶有兴致地看着身下这群人,不知才安静了几个月的苑秀峰上为何又变得这般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