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流过碧山头,空水澄鲜一色秋。隔断红尘三十里,白云红叶两悠悠。
——《秋月》。引自北宋大理学家程颢。
且说元尘病急乱投医,被那王半颠随手一指之后就盲从了他的“卜筮”。
他一路行去一路打探。他不知玉玲珑已经回了昆仑山的“碧海悬空殿”,因此,自是难以如愿!
如此行至未时,正是一天当中最为炎热的时辰。秋老虎,秋老虎,虽是金秋,但热的时候也真的让人难以承受。所以,官道之上几无行人。
元尘已是道行不浅,倒不怕天气的炎热。他稍稍冷静之后知道自己此时急也没用。恰巧又看到在官道旁不远处有一棵参天的大树甚为茂密。
他行过去找了一处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然后他开始静静的思索着玉玲珑离去的前因后果,可是想了许久却是不着边际,越发的头大。
就在他百思不其解的时候,突然听到由远及近传来了迅疾的马蹄声。元尘放眼望去,
但见两匹高头大马一前一后,说话间就到了自己的近前。可能那马上之人也是看到了元尘栖身的参天大树,所以,他在马上一声断喝,同时两手提缰勒马。
这马想必不是凡品,只见其瞬间前蹄扬起,马鬃倒立,后蹄蹬、蹬、蹬的几下踏踢着地面。那么快的速度竟骤然的在元尘身前七尺的地方停了下来。
紧随其后的看来也是一匹良驹。马上之人见状也是一勒缰绳。但见那马双蹄回收,在原地打了两个旋儿后也是稳稳的就那么站住了。
此时,再向那马上之人看去。只见前方马上之人二十出头的模样。着锦服,戴玉冠,面如满月,唇红齿白。器宇轩昂倒不失一番仪表。
后面马上之人着淡蓝色长衫,上绣金丝玉线。满头霜丝的发髻之上匝一混元巾。三缕长须,圆脸儿。看样子五十好几,满面一副饱经沧桑的模样。尤其是两目炯炯,隐有精光闪现。精神气魄甚有威严。
“双儿是否酷热难耐,打算歇息片刻?”后面的中年长者朗声问道。
“是了,爹爹!这烈日炎炎,甚是烤人。双儿怕您老人家遭罪。此处正好有一落脚歇息之处,稍事休息也是不耽误行程的。”那叫做双儿的青年一边跳下马来一边说道。
“呵呵,还是我儿想的周到!也好,就在此处略做停留吧!”说完,中年长者飘身下马。元尘看在眼中,由其从容轻灵的身法已知这人功夫不浅。
元尘见这父子情深,突然想到自己那过了世的父亲。想的忘情处竟然入了神。
他虽然是机缘巧合,武当派的“玉清金笥龙虎金丹大道法诀”已被他修到了中上的境界。可他本是性情深重之人,一生修炼也离不得性情二字。因此,以他今日之成就有此反应也是极为正常。
那中年长者早已看到元尘坐在那里,而又见元尘沉思入神,以他饱经世故的见识,自是知道眼前的少年是想起了什么往事。他微微一笑,也就未与元尘打过招呼,看到元尘身侧不远有一阴凉之处就走了过去。
当他经过元尘身前之时,突然轻“咦”一声。于是又好好的看了一眼元尘却又觉得有些失礼,只得带着满腹狐疑的向前行去。
那双儿牵着两匹马的缰绳紧紧的跟在其父的身后。到了背阴处赶紧自马鞍后面的小木箱里拿出一方坐垫放在了其父的座下。这番举动既考究又显得十足的孝顺。
两人坐下之后,也没有太多的言语。中年长者不问,那双儿却也是不多说一嘴。不一会两人就皆是合眼养起神来。
元尘神思了一会遂觉失态,随即憾然的摇了摇头。心说自己这是怎么的了?各人有各人的造化,每人有每人的机缘。那生老病死也不过如花开花灭一般。常人最终谁又能逃得脱,避得过!即使是他这等大道修行之人,神通再大,若境界不证到了,此生也是如梦幻泡露,终究逃脱不了再入轮回的下场的。只是时间早晚罢了。
想到这里,元尘习惯性的盘起双腿,继续寻思起玉玲珑的事来。一时间,这往日熙熙嚷嚷的官道上此时却是出奇的寂静。
过了能有一盏茶的空闲,那中年长者悠然睁开半闭的双眼,对身侧的青年说道:“双儿,去把水袋拿来。”
那叫做双儿的青年不敢怠慢,马上起身拿来了水袋。
中年长者解开水袋口刚要仰头喝下去,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然后站起身子向元尘行去。此番举动看得那身后的青年一头露水,莫名所以。
“这位公子,老朽叨扰了。”中年长者轻咳了一声对元尘说道。
元尘虽然在那八风不动的静思。可他的神识却是丝毫也没有放过周边的风吹草动,蚁走虫行。他这般境界却不是刻意施为,而是境界道行的自然显现。
因此,他倒是没有对这突然的情况感到有什么不适。他睁开眼来起身回礼道:“长者有事,不敢怠慢。却是没有什么叨扰可言。不知有何吩咐?”
他一是知礼,二是有仪!
这番礼仪不卑不亢,落落大方倒是博得了中年长者极好的印象。
“呵呵,公子太过客气了!这秋日的天气出奇的酷热,我观公子可能是走的匆忙,身无饮水的长物。今特送来清水一袋,以备不时之需。还望笑纳!”长者笑吟吟的说道。
“哎呀!施……使不得。我与长者萍水相逢,素昧平生,怎好受这一水一瓢的情意。我这厢心领谢过就是!”元尘听他一说,有些感动的好悬脱口说出施主二字。
那中年长者却并不以为意,只是仍然满面含笑的弯下身子将那水袋放到元尘座下旁边。然后直起身子拱了拱手说道:“相见即是有缘。我也歇息足矣!却是还有要事待办,就此与公子别过,但愿你我后会有期!”
此人风里来浪里去的,这人情世故见识的广,经历得多,使将起来也是丝丝入扣,恰到好处。所以也不跟元尘争执,只是水袋往那一放,东西也不贵重,我也不要你做什么。你说元尘还能再罗嗦什么?况且,元尘也不是那俗表之辈。
元尘见状拱手回礼道:“如此,就谢谢老人家一番情意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皆是红尘飘萍客,在此相遇,再遇不知何期。祝老人家福体康泰,万事皆宜!”
“哈哈哈!好一个红尘飘萍客,再遇不知何期!在下乃姑苏沈万三是也,日后如有暇到了姑苏地界,稍做打听就可寻到我。到那时有暇再与公子攀谈也是不晚。”沈万三朗声大笑着头也不回的飞身上了自己的良驹,策马绝尘而去。
而其子沈双儿也是回手一礼,翻身上马在后紧紧追去。
行的渐远,那沈双儿追上其父沈万三问道:“父亲今日怎对这一介布衣如此看重?虽然他相貌俊朗,英姿不凡。可这也不过俗表。莫非这里还有什么玄机?”
沈万三一边策马驰行一边悠然一笑,然后很是神秘的回头看了看身侧的儿子一眼,又转首看向那前方宽阔笔直的官道说道:“以为父大半生的阅历,可以肯定这少年绝非常人。观其仪表坦荡,精气充盈。真可以当得上是:外示不俗,内蕴浩气。内外相得宜衬也。尤其是我刚才经过他的身边之时,竟然感觉到在其周围三尺之内竟然清凉无比。后来我借送水的机会与他接近更是印证了这一点。如此奇人才俊遇到很难,而遇到不结交一番那就太过可惜了!我送他不过一袋清水而已,却结下了一段因缘。他日若有能借助他的地方,可是胜却这一袋水的价值。若真相见无期,也无非就是一袋水罢了!怎么样都是值得的。这处世御人之道我儿还要多多学习啊!”
沈双儿听其父亲沈万三如此一番言论,不由得感叹“姜,还是老的辣;人,还是老的精”!父亲能把生意做的风生水起,皇帝都另眼相待真不是侥幸的。看来自己要学习的东西还真有很多。
再说元尘看那沈万三来得从容,走的洒脱。也被他感染的豪气满怀,道气充塞。再想到此番下得武当山不就是出来历练的吗?玉玲珑他还是要找寻的,可这心性道境的冶炼也是不能搁置的。两不耽误才是紧要。想到这,他拾起身边的水袋再次上了官道继续向前行去。
他却是没有想到那沈万三虽然没有恶心,却也是别有用意。
这人世间啊!就是个大染缸。你跳进去,染成什么色谁也不可知!尔虞我诈,真真假假,防不胜防!
元尘行到申时,那日头已经偏西。虽说未时还酷热难耐。但是秋天毕竟是秋天,过了那个时辰,秋风乍起,又给人吹来了一丝凉意。
元尘一边前行一边感受着这阴阳的交替。他们修道之人所修的道就是这日常的诸般物事,体会到一分,心境也就豁然开阔一分。
他这样走着间或问到路上的行人却还是没问出个究竟。正在这时让他犯难的事儿又出现了。只见官道的前方被一座巍峨的大山挡住了直行的去路。在大山脚下竟分出了两条岔道。
岔道上倒是有界碑的标志,一个是去往姑苏方向,一个是去往江西境内。只是元尘不知道那玉玲珑最终会向哪里行去。
他正在那里有些犹豫之时,自姑苏界内迎面走过来一个挑着挑子的老汉。
元尘见状急忙迎上前去问道:“老伯,请问您是否看到一位身着白衣,留着长发的女孩子?”
“着白衣,长发……”老汉嘀咕了一下随即“啊”了一声说道:“遇到倒是遇到过一个着白衣的。就是不知道是不是长发,因为那个女孩子头戴斗笠,轻纱遮面,看不清楚!”
老汉这么一说可是把元尘那先前极为低落的情绪给调动了起来。他心说那王半颠还真是个卜筮神算!
他心中高兴,急忙拱手谢过之后也不待那老汉继续说些什么,转身就急匆匆的向那姑苏的地界行去。
那老汉想必也是上了年纪,因此说话有些迟缓。他张了张嘴还欲说什么的时候,元尘却是已奔出了好远。老汉见状摇了摇头自语道:“年轻人体力就是好!我还没说那白衣女子手里还拿着个宝剑呢!再说前方荒山野岭的,这个时辰追去都没个地方歇息。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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