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山离开后,丹丹放了盆热水,在里面泡了足足有两个小时,在天色黑下来时才出了浴缸,她没有吃饭,虽然整整一天没吃过东西了,但是一点饥饿的感觉也没有。她只是静静地坐在客厅中的沙发里,动也懒得动一下。
屋子里没有点灯。丹丹望着最后一丝夕阳的余晖从落地窗中退去,这才站起身来,百无聊赖地拿起眉笔,坐在梳妆台前开始画妆。这最后一面她得给秦大哥留下美好的印象。她画的很仔细,几乎每一笔都倾注了全部的心血。画完妆后看看手表,已经快到七点半了,这才披上外套,下楼向工作室走去。
他们住的地方离工作室不是很远,只陋了一条街,丹丹来到工作室时刚过七点半,她有些失望地看到秦风并没有到。她知道他是个时间观念很重的人,不会爽约,也不会迟到,但心里还是隐隐有一些期盼,希望秦大哥能提前到来,这样她就可以跟他聊两句了,不管聊什么,一直以来她觉得跟秦风聊天就是心情最放松的时候,有种小时候依偎在父母怀里的感觉,却又不尽相同。她喜欢看他吸烟的样子,也喜欢闻他的香烟味。不知为什么,丹丹本身是讨厌烟的,但是每面面对秦风时,却又非常喜欢他一边抽烟一边思考的样子。他总是凝着浓重的眉毛,轻轻弹着烟灰,说话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雄浑的磁音。
丹丹坐在电脑椅上,望着窗外的灯光渐渐亮了起来,心头有一些落寞。她打开电脑,思索着把秦风在白天填的那阙词填加到QQ空间里,然后漫无目地的翻看着以前的日记。时间过得很慢,似乎凝固在了这一刻。她看快到八点了,几次走到门口向街道的远处眺望着,希望能看到秦风的身影,但直到八点半了还是秦风还是没有出现。
她回到屋子里时手机响了起来,丹丹看了下,见是林松打来的,干脆就来个不接。她觉得这个人太阴险了,外表象个君子,其实内心相当阴暗。他总是把自己的内心隐藏在光环下,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或者说到底在算计着什么。现在一想起这个人她会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林松又一连打来了几个电话,丹丹烦燥地把手机扔进沙里,想了想,又回头用个靠垫把它捂住,但那讨厌的铃声还是固执地响着,让她愈发地心焦意乱,最后干脆抓起手机就按下了关机按钮。然后一屁股坐进沙里,呆呆地想着心事。
不知不觉中时间已经过了九点。丹丹靠在沙发里直直地坐着,她有些失望,同时也有一些怨恨!现在她只想知道一件事——秦风对自己到底有没有那么一丁点的爱。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占据这个男人的心,她只想得到他的一星半点的爱,哪怕是出于施舍也足以令她兴奋不已。但是,但是,他却爽约了,他没有来,这难道不足以说明问题吗?就算临时有个什么事最起码也应该打个电话啊!
电话,想到这里丹丹象发了疯似的去找她的手机,她忘记刚才把它扔到什么地方去了,也许秦大哥是打过电话的,只是自己一直处于关机状态,这才产生了误会。她这样想着,就象抓住最后一丝救命稻草似的,几似要把沙发翻个底朝天。但是她刚才扔在沙发上的手机确实不见了。凡丹觉得奇怪,她说刚才是把手机扔到沙发里的,怎么这一会儿工夫就找不到了呢?
就在她焦急万分之时,室内的灯光忽然闪烁起来。
丹丹一下子僵住了,转过身定定地望着墙上那幅雪松图。这幅画还是林松做过手脚的那幅。但是它并不能自己显现出异象,说到底学是得有人控制的,以前秦风与老杜见到的全是她在暗中做着手脚。但是,但是现在屋子里肯定只有她一个人,那么这灯光闪烁是怎么回事呢?难道仅仅是因为线路问题或是电压不稳?
丹丹望着画,觉的指尖有些发凉。是因为紧张?不对,明明有一丝微风从指尖掠过,并且有毛茸茸的感觉,好象有个小动物从她的腿边窜了过去。丹丹低下头,诧异地看到在一尘不染的地板上竟然有一行蹄印!那蹄印是如此的清晰,上面的雪尘还在簌簌而动。
她用力闭了闭眼,再次张开双眼时周围已经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屋子里的灯光全熄灭了。但是这黑暗只持续了那么几秒钟的工夫,随后墙上的那幅画陡然间亮了起来,不是那种灯光照亮的感觉,而是画的本身就是处在白天的一种亮光之下。对于墙上这幅画中的一山一石、一草一木,丹丹太熟悉了,她知道在哪里应该产生什么视觉效果,下一步画中的动态景物又会趋于哪一方面发展。但是现在画中的景物对她而言却是陌生的。
因为画境中那座土丘现在已经完全被扒开了,正有一个穿着大红和服的长发人四肢僵硬地爬了出来,然后全身扭曲着正一步步朝着自己爬了过来!每爬动一步,她全身的骨骼都会发出“咯吱,咯吱”的怪响。还有她的长发,遮住了整个面孔,一直拖到地上,摩擦着雪地,就象千万条黑蛇在蠕动。
丹丹知道这是幻觉,她就曾经利用这样的画面来吓过老杜与秦风,因此她虽是内心狂跳不已,却并没有被吓得失去了心智,急忙转身冲出了屋子,去推位于过道里的电闸。
那个空气电闸被林松改动过,它的内部有两根隐蔽的线路穿过墙体,连到工作室后窗外一个标有楼号的钛金门牌后。牌子的后面有一个凹槽,里面放着林松做的一个自动调节电压器,它同时也对太阳能有着感应作用,当借助遮在上面的钛金板吸收了一定的能量后就会开始工作,在半夜时分其电量就会达到饱和,然后促使旁边的微型大功率变压器开始运行,由于它的耗电量惊人,通常在半小时后就会让工作室中电压不稳,灯光会闪烁起来,接着空气开关就会自动跳闸。而在跳闸的同时,画中的微型线路又是跟开关相连的,不过它们的闭合相反,因此鬼画就借助钛金板下的畜电池开始工作,画中的纹路与自身的光源经过巧妙的设计,从感观上看就会出现动态的结果。加上隐藏在画轴中的致幻剂散发出来,形成妖异的迷雾。而当鬼画持续一段时间后,就会自动断开,同时它的断开也会促使空气开关自动合上,这样屋子里又莫名其妙地恢复了照明状态。是以就算毅志力再坚定的人遇到这番景象也会产生幻觉,进而怀疑是自己遇到了鬼魂。
既然是丹丹操纵了这些机关,她当然明白其中的门道,当下走到过廊后,果然看到空气开关已经跳闸了,于是就把它推了上去。随后画中的异像就消失了。直到这时她才想到了一点——为什么鬼画的机关会在不到十点就开启动了?她分明按着林松的吩咐把它们的线路给断开了啊。是谁?是谁连上了线路,并把它们改动了?使其提前运行起来?
想到这个问题,她的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寒意!由发梢直到脚尖,顿觉全身冰凉,如同坠入冰窟中一样。
这还用多想吗?除了林松还会有谁?他想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用鬼画来吓死丹丹!那么高朗是否也是他的牺牲品?这样看来画中那个穿丧服的人变成个穿着件和服的长发人也就不难理解了,它也是林松瞒着自己做的手脚步。他其实一直都在利用自己,或者说他是想杀人灭口,在除了老杜的同时也把自己的同谋者害死,那样在这个世上就没有任何人能知道他的诡计了。
阴险!实在太阴险了!
丹丹离开老杜的办公室,失魂落魄地坐到外面的电脑椅上,目光呆滞地望向窗处。
窗外街两边的人行道上稀稀落落地走着几个行人,昏黄的路灯在他们身后拉起长长的影子,看起来有些苍凉,有些阴森。忽然间丹丹心头一动,她揉了揉眼睛,再次抬头望去时吃惊地看到街对面那家日式料理店的招牌上跟往常竟有些不太一样,画面中那个穿和服的少女竟向自己眨了眨眼睛,脸上浮现出阴恻恻的笑。那笑容是如此的诡异,如此的邪气!而最大的一点变化就是——她的身旁竟多了一只全身雪白的狐狸。
丹丹用力甩了甩头,再次望去时画面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并没有什么白狐,那少女的笑还是一如既往地恬静、含畜。
是自己看错了?可是刚才的感觉是那样的真实,不象是看花了眼。她茫然地收回目光,又看向位于电脑上方展示板中的那幅效果图。这一看之下,她全身猛地一哆嗦,因为,因为效果图中的那个穿和服的日本少女不见了!只是在画面中留下一截白色的毛绒绒的东西,那个东西正是白狐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