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迦琪突然转过身来,看了看紧张的陈乐,僵硬的笑了笑,说:“我今天读高三了,我妈妈要我考大学……。”
陈乐不知道她为什么跟他说这些,看着她“嗯”了一声。嬴迦琪突然又转了过去,坐得端正,不再说话。
车子已经开始起来,开得很慢,很平稳。
陈乐细细的想着她刚才的话,想了一会,终于明白她说这话的意思。她的意思是说,她要努力读书,不能分心,不能想其它的事,她要考大学。高三的课很紧,和大学只是一步之遥。大学的殿堂辉煌而伟大,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理想和希望。
她要考大学了,自然不能理陈乐。这就是她今天突然对陈乐特别冷漠的原因。陈乐想着想着,心中一痛。有一种将要失去什么的恐惧和悲伤。
鼻子一酸,险些落泪。强自镇定了一下。看着前面嬴迦琪的背影,低声说:“我会一直在这里的,我会在这里工作,我会在这里找到工作的,我会待在这……。”
嬴迦琪没有转过身来,没有说话。此时她脸上已挂满了泪水,她低下了头。她不敢擦泪水,怕被陈乐发现。过了好一会,等她心神稍微稳定一点,她才擦干脸上的泪痕,轻声的说:“那大学呢,大学还有四年,我大学也不知道在哪读。也许我会去别的城市,也许是北风凛冽的北方,也许是气候温热的南方……。”说着,说着,眼泪又要来了。
陈乐听到嬴迦琪说话,心中一痛。却不知该再说些什么,这是一段漫长的时间,陈乐不敢说,嬴迦琪在哪读书,他就会跟到哪里。毕竟这里还有他的亲人,还有他的哥哥,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离开他,离不离得开他。所以,陈乐不说话。
嬴迦琪突然笑了笑,声音已有些哽咽,也有些惊喜,说:“其实你也可以去读书呀,你不是也读高三了吗,你可以回去读书呀。我们一起考大学……。”
陈乐沉默,他已提不起勇气回去读书,回去面对那个家,陈乐心中一痛,一惊,一阵空虚。再也不说话了。
他不说话,嬴迦琪也不说话。车内的人越来越多,车子时走时停。也不知过了多久,嬴迦琪站了起来,转过身来,也不看陈乐,低着头,轻声的说:“我到了……。”
陈乐忙跟着站起来,去提那个箱子。嬴迦琪把两个塑料袋,放到一个手提着,去抢陈乐手里的箱子。
恰好此时车子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嬴迦琪一个站不稳,去抢陈乐手里箱子的手转而抓住了车座后面的把手。
等停稳了又来抢陈乐手里的箱子,也不看他,说:“很近,我一个人就行了,谢谢……。”
陈乐很自然的被嬴迦琪抢过箱子,很想说一句,“我送你吗,我来拿……。”可张了张嘴,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眼看着嬴迦琪瘦弱的身子,提着一个箱子,两个塑料袋挤下了车。陈乐颓然的站着,看着……直到车子再次启动,陈乐打了个跄踉。才无精打采的,又坐到了座位上。
陈乐看着窗外的穿梭而过的城市风景。顿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十分的陌生和疏远。陈乐不知道应该在哪下车,直到车子到了终点站。眼看着所有人都下了车,陈乐才恍然的下了车。
陈乐在这座陌生而庞大的城市里漫无目的的乱转,他十分茫目,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做什么,去哪里找工作,找什么样的工作……。
陈乐心里还想着昨天和嬴迦琪在一起时的情景,那样的快乐,那样的美好,就像梦境一样短暂而虚幻。现在这种美好,已经变得遥不可及,可能以后都和他再无关联。
陈乐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直想哭。车水马龙,繁华的都市。拥挤的车辆,人来人往的街道……。
陈乐也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自己在找什么。有时看到有招聘的,却提不起勇气去应聘。装着没看见,扭头又走开了。陈乐感觉到肚子有点饿了,腿也有点酸了。脑袋中又迷迷糊糊的想,应该去找个地方去吃点什么了。
这个目标变得十分实际,却又有些困难。陈乐所经之处,服装店,烟酒店,理发店,照像馆……还有面包蛋糕店。就是没有看到饭店。当然还是能看到酒店的,陈乐看到那豪华的装饰和高耸入云的楼尖时。除了望而兴叹,不能再做什么。
陈乐看到前面有一条小巷子,巷子口有一个小卖部。想了想,大步朝巷子里走去。巷子里和他想的一样,确实有几家小饭馆。
陈乐选了一家比较旧的饭馆走了进去。在他想,饭馆越小,饭菜也许就越便宜。
饭馆的确实很陈旧,墙壁上挂满了油烟灰迹。墙上贴的几张广告画上面也铺了一层黑灰。只有两排桌子,都靠墙摆着。前面墙上放了一台电视机,电视里正播着广告。
饭馆里没有人,陈乐挑了一张桌子坐下。老板忙上前来问他吃什么,陈乐看了看墙上贴的报价,点了一个蛋炒饭。
一会,老板给他端了一碗汤上来。陈乐闲着无事,只有看电视。
电视里正播着一个电脑学校的广告,当他看到读电脑学校的学费和学期时,心中一动,心中突然萌生了一种想法。
陈乐想去读电脑学校,广告上面说,有一个学期三个月的学费只要一千多。而陈乐银行里还有四千多块钱,足以支付这笔学费。
学得一技在手,也比较好找工作。也许不用自己找,上面不是说包推荐工作吧。
下午,陈乐也不去找工作了。只想着早点坐车回去,一刻也不耽搁,回去把这个想法去和他哥哥说说。
陈乐记得他哥哥工作的那个厂子在车牌上是哪个站,在路边到处找着去那里的车子。
下午,陈乐哪里也没去,就待在他哥哥的宿舍时,躺在床上,胡思乱想。想着想着,却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一阵的喧闹的笑骂攀谈声把陈乐从睡梦中惊醒,门开了,一群人走了进来。陈欢和两个勾肩搭背走了进来,后面还有两个人。
陈欢看着躺在床上的陈乐,笑着走了过来,把衣服往床上一扔,问:“你去找工作了,找得怎么样,找到了吗……。”
陈乐麻木的一笑,说:“我们去吃饭吗,吃饭的时候说。”
陈欢心中一惊,问:“怎么,找到了工作吗。”陈乐不答。
饭馆,陈乐没什么胃口,吃吃停停,难以下咽。陈欢和他对座着,正喝着一杯热茶。陈乐不想吃了,一碗饭才扒了两口。
陈乐干脆放下碗,看着陈欢,整了整精神,才把他想去读电脑学校的事和他哥哥说了。
陈欢一脸惊奇的看着陈乐,说:“你说你想去读电脑学校吗,你有钱吗,听说学费都很贵的。”
陈乐精神萎靡,两眼无神,一笑,说:“有呀,你不知道吗,我上次捡的那块石头卖了一万块钱。”
陈欢目瞪口呆,说:“哪块石头卖了一万多块钱……。”
陈乐强打起精神,说:“就是我小的时候捡的那块石头,就是你说我昏迷了一个星期才醒来的那次,还记得吗,我一直说那是一块玉……。”
陈欢想了想,恍然大悟的说:“记得,记得,那东西真的那么值钱么,什么时候卖的,卖给谁了。”
陈乐,回忆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伤感,又笑了笑,说:“卖给一个老头了,是我读高中时卖的。”
顿了顿,又说:“我给妈妈留了五千,妹妹生病不好,要用钱……。”
陈欢微有点惊讶,转而有点不忿,低头,轻声嘟哝“你留给她做什么,还管她做什么……。”
陈乐听到陈欢的嘟哝,也有些惊讶,问:“你说什么……。”
陈欢抬头看着陈乐,笑了笑,说:“没什么……。”
陈欢仿佛有些悲伤,过了好一会,才说:“你要读电脑学校就去读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自己的命,这可能就是你的路,你的命吗,想勉强,也勉强不来……。”
陈欢不看陈乐,转身走出了饭店,也不看电视了,挤开拥挤的人群,走了出去。
这一夜陈乐怎么也睡不着。陈欢同宿舍的一个同事有事今夜不会回来。这样陈乐和陈欢可以各自单独睡一张床。
陈乐脑袋里想着晚上他哥哥说的话,以及他说的那两句莫名其妙的话。那两句话,明显的透着对母亲的不满。而他为什么会对母亲不满。母亲对他不是一直很好……小的时候重视他的程度远远超过自己……而她有什么地方让他不满……。
想着想着,陈乐又开始回想起家里的事来。
家里,自从他那个小妹妹生出来以后,就没有安宁过。治病吃药,大哭大闹。把整个家都抬了起来,他父亲脾气又变得异常的暴躁。常和她母亲吵架,有一次吵着吵着竟然说要离婚。